《应作如是观》则何如

8、捌 突然有

　　突然有种悲从中来的酸苦。
　　我突然好想念涂山。
　　想念那个走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会很想我的老头子，想我貌美如花温文尔雅的娘亲，想阿花家会哼唧哼唧嘲笑我叫做煤球的大黑狗，想念我做错事还可以逍遥快活的感觉。
　　我明明是个千狐宠万狐爱的小公主，长老们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到了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南海，就沦落到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个小和尚骑在头上撒野的地步了。
　　想着想着，我的眼眶就慢慢地变红，胸膛中中无限的苦闷和委屈，叫我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可是慧能那不解风情的臭小和尚还在不停地念经：“施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看着我泫然欲滴的模样，脸上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看起来就凡间十一二岁，足足比我小一个头的和尚用这种看小动物的表情看着，我“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之汹涌，哭声之洪亮，被涂山上的狐们知道了估计得在背后笑到昏厥。
　　小和尚大概人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施主，你莫哭了，你莫哭了！”
　　赶巧了，我的肚子又应景地叫了起来，似乎在控诉慧能的无情。
　　“好了，日后的斋饭，小僧会给施主多备些送去，施主看这样，如何？”
　　我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出家人，不能打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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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你的斋饭。”慧能把我的饭放在台阶上，我幽幽地看一眼。
　　哇！比之前多了一倍，斋菜除了白菜还多了些腌黄瓜。
　　“小师父你可真讲信用。”我喜笑颜开地看着慧能。
　　慧能的脑子顽固不化，几天来我常同他谈论这观音山的无趣之处。他却一口咬定这观音山妙处横生，我问他，你在凡间都没有亲人，不会想念吗。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慧能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裂缝：“我家乡的人都信佛，我刚出生的时候，寺里的方丈称我有慧根，爹娘便在我八岁的时候送我出家。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她也同你这般顽劣，我同她很亲。只是出家了，尘世的情分，都是过眼云烟了。”
　　我摸摸慧能的头。也许只有这一刻，慧能才会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他少年老成，八岁出家。又在十一岁的时候，遇上观音下凡普度众生，被意外选上做了座下弟子。从此在这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修炼二十余年。
　　他不仅仅只是生着一副孩童的模样。虽然面上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心里其实也是个脆弱的孩子。
　　我突然很心疼他，好想护着这眼前这个语带悲怆的孩子。
　　真正想认他为弟是那天。
　　我左顾右盼也没有等到慧能来给我送饭。腹中空空如也的我，只好挨着饥，去膳房找慧能算账。
　　恰巧碰见一群能混个脸熟的和尚正在用膳。
　　“你们谁见过慧能吗？”
　　一个同慧能关系较好的和尚应我：“施主，小僧已多日不见慧能在膳房用膳了。施主的斋饭是慧能负责的，今日竟叫施主饿着，是观音山的过失。”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慧能这两天渐渐饥瘦的脸。“小师父，这寺里平日的斋饭都是怎么分的？”
　　和尚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疑惑我竟不知。“寺中每人的饭菜都只一份，都是一样的量。每日的米都是打算清楚的，不多也不少。”
　　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什么，眼眶有点热热的。
　　那个傻慧能，为了让我能吃饱，宁愿自己饿着吗。
　　我急忙唤上懂点医术的僧人同我一同到慧能的禅房。慧能昏在案几上，左手捂着肚子。
　　和尚搭了搭他的脉：“这孩子怕是饿昏了。”
　　我掐着他的下巴使劲给他灌米汤。良久，等到我焦虑地上蹿下跳，他才幽幽转醒。
　　我揩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忙去握他的手，“慧能你真好，不如我认你做弟弟如何。”
　　他虚弱地瞟了我一眼，“出家人须六根清净。何况...咳咳......慧能并没有这么会吃...咳...又这么傻的阿姊。”
　　我：“.........”这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