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作如是观》则何如

7、柒 那夜深

　　那夜深深教育了慧和的事很快就被我抛在脑后。
　　现在是我在观音山的第九个月。
　　真的很难想象这入山之后的九个月，天气依然温暖如初。
　　观音山是座大大的灵山，涂山的叔伯们所言非虚。
　　人间的老话说的好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亲身体会了这句话的真谛。
　　我备齐了夏冬的衣裳，偏偏不信邪的少拿春秋的。默默望天，仰天长叹。
　　盗走万生莲成功隐退的计划破灭了。这一个月以来，我无数次想实施潜入膳房的新计划。观音山上固执的和尚们固执地认为一个“行如弱柳”的女子，当时胃小如雀。
　　我可是凶猛的狐狸！
　　他们偏偏把我当成是兔子喂。
　　叫我这种娇弱无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女子怎么好开口说：老子食量一个顶仨。
　　本是假娇若扶风的我，在饿了九个月之后，成了真真的娇若扶风了。
　　第一个看到我如狼似虎真面目的人，是那个给白菜浇水但法力依旧远远高于我的——慧能。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被抓包。在我已经溜进膳房，搬出桌底下的腌萝卜，用右手抓了一大把往嘴里塞的时候，“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拼命把嘴里那一口咽下去，很不幸地，也到了。
　　他完全没有看到我被噎得眼泪直流。
　　“施主，你怎可做此有损身份之事，身为女子，如此不顾形象......(此处省略一万个字)”在我即将成为涂山第一个被噎死的狐狸时，他终于给他的长篇大论结尾了：“小僧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天哪，慧能你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看我了。
　　他快速在我背上一拍，我卡在脖子里的腌萝卜悉数...喷到了他的脸上。
　　这个时候，我才体会到观音山头条规矩的好处——忌杀生。
　　我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二三岁，明显小我一轮的和尚，默默祈祷，慧能小师父，您可千万个别冲动。
　　慧能看了我一眼，抹掉脸上的...残渣，转身离去。他大踏步离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我一人在地面，风中凌乱。
　　我偷摸进膳房八次，被慧能逮住九次。也正是这第九次，让我起了认他为弟的决心。
　　那夜花好月圆，晚风微醺。
　　看着山中的禅房一个个由明转暗，我没骨气地听从了我可怜肚子的卑微的小请求。再一次夜探膳房。
　　我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经过慧能的禅房。真是天意弄狐，为何非得让慧能这古板的小家伙住在通往禅房的必经之路上。
　　我轻盈一跃，掠过最危险之地。不禁暗自庆幸，我在慧能房里放的迷香可真管用。说时迟那时快，慧能的房间在我晃神的片刻间亮了起来，魔音入耳。
　　“女施主”，魔音离我越来越近，“为何要在小僧房中下这下三滥的东西？”
　　我：“......”计划败露......
　　“小僧劝女施主，别再执迷不悟了。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我还记得上次被他抓住的时候：“施主，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何苦执着。小僧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再上上上次：“施主，莫要将小僧的话当做耳旁风，你做的这些鸡鸣狗盗之举，叫小僧寒心。小僧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小僧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小僧劝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不停地循环再循环。可知我的狐狸脑袋快要炸掉了。
　　“慧能小师父，你莫不是在说笑吧。我看这今日天色尚早，出来走走又如何了？在你眼中，怎的就成了那偷鸡摸狗之辈了。何况你房中被下了迷香，空口无据的，怎么又赖在我身上。”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向我拜了拜，一副正经又严肃的表情，“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施主心中君子坦荡荡，那是慧能小人之心了。”
　　我背在身后的手刚要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只是能否麻烦施主，下次出门逛逛的时候，不要穿着一身夜行服在旁人门前鬼鬼祟祟。”
　　我身体一僵，他也顿了顿，“何况，慧能何时说过，那歹人放在慧能房里的，是下三滥的迷香。施主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
　　南海套路深，我要回涂山。
　　“如今约莫亥时，除了个别勤奋些的师兄弟，大多都睡下了，怎么谈得上一个天色尚早。”
　　我：“.........”无力反驳，这南海的和尚都这般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