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作如是观》则何如

9、玖 我亲爱的弟

　　玖

　　我亲爱的弟弟(嗯虽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慧能告诉我，观音山里头师兄弟们的排名先后，是按能捉到的冰鲤来算的，可惜他法力不精，笨手笨脚的，来这观音山的二十九个年头，虽说是日日勤加练武，却从未捉着一条。一事无成的虽不止他一个，又因着年纪最小，寺中又讲什么礼义廉耻的，所以排在最末。
　　照着观音山的规矩，若是蝉联尾首三十年，便得离开观音山。从此天上人间，四海云游，与南海再无半点瓜葛。
　　慧能同我说时，眼眶还红红的，嘴角带着苦涩的微笑，无限的落寞和无奈。
　　我问他：“出了这观音山，难道就不好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能见见外边的繁华似锦，紫陌红尘。古圣人不是说过，人生的意义，在于脚下。日日呆在这观音山中念禅打坐，还不觉得厌烦吗。”
　　他说：“能在观音山上诵经礼佛的，皆是从人间各寺中择出的，最具慧根的僧人。我们不仅是为悟道而修行，也是背负了整个庙宇的使命和责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是这个理。修行的苦，全在正心。”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个年纪的少年，当是快马恣意，无忧无虑。傻慧能，他用他小小的臂膀去抗起所有人是希望。这个倔强的少年，是否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卸下伪装，对月而泣。愿这岁月迢迢，再不负少年老成。
　　少年此间，茕茕孑立。

　　我听着云里雾里的，只大概明白了，那种叫冰鲤的鱼对他而言是救命的宝贝。是希冀，是溶溶欢喜，是能让他心服口服唤我一声阿姊的好玩意儿。
　　心动不如行动。我忙着在房中翻从涂山带来的箱箧。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我在箱底下找到了老头子硬要塞给我，说以备不时之需的《四洲志》。
　　当时我还抱怨他非得把这一卷卷的竹简塞在我行李中，如今竟真派上用场。
　　“南海之冰鲤，常见于冰莲间。通体透而凉，甚是美观。西王母曾称其为天上难得。因其早开灵智而游活生于异，唯在夜半，昏睡一刻有余。性寒，食之则功力倍增，可凝周身灵气经久不散。”
　　我又从别个僧人那打听到这冰鲤就在观音山的莲池里。可这冰鲤又是他们南海的神物，若不是秋末比武，是万万不得动的。即便是比武所得，终得放生。
　　“南海冰莲？”我默默嘀咕，忽的想起那个不同寻常的夜晚，那晚的莲池叫我受了好几日的风寒之苦。哦！我恍然大悟。
　　虽说我算不得一个够格的神仙，能御寒辟谷的本领，但也不至于像那日似的，吹吹风就能受寒。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莲池就是有鬼祟。
　　择日不如撞日，我敲定今晚就行动。
　　我心思千回百转，盼着有想出个绝顶的好法子，能叫我顺利偷鱼不被抓现行。总结上次一眼教训，我明白这夜行服是万万不能穿的。我翻出从涂山上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衣裳，想往厚了挑，有担心旁人看穿我的意图。
　　默默地将手伸向那件窄袖芍药曳地流仙裙。上边绣着几只金线的蜂蝶，绕着裙摆底下那株潋滟怒放的芍药花，走起路来，仿佛也随着蹁跹，栩栩如生。我看了看桌几上尘封已久的梳妆奁，寻出两只天宫司庭制的血玉耳坠子带上。再略施粉黛，额上贴上赤色的花钿。我看向铜镜里头的我，这身略带骚气的打扮，才符合狐狸该有的样子。再叫旁人看去，也只当我是春闺寂寞，在夜里发情。和尚看了只会避而远之，然后大念善哉善哉。
　　我真是太聪明啦！只有我如此聪明的存在，才能想出这天衣无缝的好法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慧能小弟弟，今晚便让你见识见识你奚姐姐的厉害。
　　我满志昂扬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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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雨后的子夜，夜空没有同往日的满天星斗。流云被泼成墨色，遮住了欲穿透云层的月弯，只留下浅浅银辉的一角。池边杨柳树枝摇曳。
　　一溜水露顺着碧绿纤韧的柳叶滴落于莲池，打破夜色的静谧，泛起圈圈涟漪，澄澈如镜的水纹顷刻晕染开，又在片刻后平静如常。
　　晚饭吹皱了一池春水。
　　我，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裳招摇过市，还风姿摇曳的女子，在这个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夜里，奔向我的目标。
　　如我所料，凉雨一场，雨后的莲池又比我记忆中的，更寒上几分。我死死地盯着湖里的冰鲤，大眼瞪死鱼眼。它们一动不动地伫在水中，明明离我唯有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真叫狐发愁，这万恶的《四洲志》，竟连个如何捕鱼的法子也不教给我。
　　我用手指试探地沾了沾水。哎呦我的妈呀！我“嗖”地一下把手哆哆嗦嗦地缩回来。这么寒的水，直冻得我这脑壳疼。
　　我想了想出发前我的踌躇满志，如今才是深刻体会了，什么叫，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