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作如是观》则何如

6、陆 我准备

　　我准备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到莲池边上......逮大师兄。
　　我可都打听好了，大师兄每日子时回禅房都须经过莲池。我幻想我截下大师兄，幻想大师兄因屈服于我的淫威告诉了我观音的下落，又幻想自己成功盗来了宝贝莲花冲回涂山叫桃辛那混蛋惊掉了下巴，又幻想我和我的白濯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又幻想到我的鸡儿们给我下了一堆鸡子鸡孙......狐生如此，夫复何求。
　　是夜子时。
　　我提着一盏煤油灯慢慢走向莲池。
　　子时的风有点凉，吹得衣衫单薄的我哈欠连连。
　　月影绰约，树影摇曳。
　　我倚在莲池围着的雕栏上，心中埋怨这个大师兄竟如此不准时。这都子时一刻了，我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我娘说了，这种不守时的男人不能嫁，可不是什么好男人。简而言之，敬而远之。
　　风往我的单衣里面灌，我不禁瑟瑟发抖。我好恨！恨自己法术是如此不济，人家辟谷修仙，百炼成钢，而我呢？连御寒都尚未做到。
　　我微微侧头，倏地看见一个人影，隐隐约约，似乎在莲池的湖心亭上打坐。月光的银辉柔柔地映在他身上，风把他的素衣吹得猎猎，他的手中，佛珠在滚动。而他背对着我，可又仿佛是，背对着整个红尘。安定宁和，给人以沉寂的无声力量。
　　我躁动的心，顷刻间，失了喧嚣。
　　不自觉地走上迈向湖心亭的长廊。我停在他身后。他一动也不动的，不知是否知道，我就在他背后。
　　“小和尚，你叫什么。”
　　他刹那间回头，仿佛一瞬之间，满池的莲花竞相开放。他抬眸，眼中似有万物，又似古井无波。狭长的黑色眼瞳带着点点鎏金的光芒，目光灼灼。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叫天地万物顿失光华，叫清风明月黯然神伤。眉宇间一颗红色的朱砂痣，似慈悲的佛，又像地狱的魔。
　　“你是...慧和...对吗？”我带着疑惑又有几分笃定。
　　他依旧淡然地看着我，除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任何回答。
　　我心下一喜，没错，他是默认了。
　　“你......”
　　他声音又几分清冷又似乎有几分看透世俗的沧桑。是世间最醇厚的酒，沉醉而不自知。
　　“我叫桃奚，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涂山来的狐仙，到南海养病的。”
　　“你......”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期待着面前这个俊美的和尚说些什么。“更深露重，你......到这儿来做甚。”
　　我是来找你的！我在心里回答他。
　　我趁机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等了他好久，腿都站麻了。
　　“是这样的，小女在家中就听闻观音大士乐善好施，兼济天下，心中自是仰慕不已。在这住了也有八月有余，无缘大士正巧出门。今天着实思乡情苦，愁绪万千难以入眠，就望着到这四处逛逛。恰巧途经此地见着你在这亭中，便想顺道来问问，你可知道大士要几时才能回来。”
　　他看着我，目光笔直而柔软，却纯粹得如同璞玉。“你真的...那么仰慕观音吗？”
　　我感觉胜利的旗帜在朝我招手。我露出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小狗摇尾巴似的冲他使劲地点头，以表示我对观音的景仰是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只是他的下一句，叫我如跌冰窖。
　　“他去了西天同如来讲论佛理，约莫三百年之内，是不会回南海了。”
　　什么？！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三百年？？？......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哟，你是要了我的狐狸命咯。
　　我带着点悲愤又有点无奈地看着他，破天荒说出了平生第一句“劝诫他人”的话：
　　“臭和尚，知道我今天等你等了多久吗？！等得我要冻成一尊佛像了。没人教你做人要懂守时吗？”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扑闪扑闪地带着几分疑惑，还没等到他反应，我就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