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出行 生死有命, ...
-
“公子真的要与那王爷前去!”裘武不敢置信。
苏流歇刚醒没多久,简单梳洗过后,在一旁桌子坐着,闲读些诗文,本还有有些迷糊,现在全然清醒过来了。
“是的。”苏流歇放下手中的书,说。
“公子的身体不好,不该出门。”裘武难得严肃。
“难道家中闲躺着就可?”
“路上突然发病无药医治该如何?”裘武问。
苏流歇今日难得心情不错,不像素日直接骂走,而是笑着打趣说:“我还未离家,便开始咒我?”
裘武适才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忙解释道,“公子,我......”
话还没说出口,房门就被打开,“公子,药好了。”
裘武见到来人,话也不说了,沉着脸在一旁看着。药还是烫的,苏流歇不急着喝,林郎中也不催,却提到同样的事情,“公子可知药难寻?”
“我知晓。”
“恕我冒昧,公子此去是为何意?”林郎中的脸色不比裘武好,只是林郎中不是急躁的人,语气仍是平常,若未注意到其脸色,不会知道此人心情极差。
苏流歇瞧着这一个两个的,心下叹了口气,“我知晓你两人的关心,但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需林郎中忙碌些时日,为我准备药材。”
林郎中也不想多言,“也罢,公子谨记些禁忌便好。”
苏流歇笑,“此番是去寻药,并非刀身火海,况且我还能带着王爷打杀不成?”
“是。”
“知晓你事务繁忙便不再打扰了,药我会喝的。”
“那我便出去了。”语毕,林郎中退出房中。
苏流歇看到还要一人还站着,心中无奈,“你这是和谁赌气?都到成家的年龄了,仍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若那王爷在路途中欺侮你怎么办?”
苏流歇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不能用武,并非废了,治个王爷还是可以的。”赵奕溏虽有些武功,但是只是些寻常的,苏流歇的功夫是授教于江湖中一位地位极高的人,武功自然不低,即使身体原因不能尽全力,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赵奕溏再三苦练,若无人提点,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刚准备进来探望苏流歇的王爷:“......”
裘武见赵奕溏进来,脸色不好的出去了。
赵奕溏:“......”不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人。
“王爷。”苏流歇起身行了个礼,算是打招呼了。
赵奕溏点点头,“公子可否想好了?”他注意到桌上的汤药,心头一闪。
“王爷诚挚相邀,我哪有不去之说?之前是我愚钝,请王爷见谅。”
赵奕溏听了之后,既喜亦忧。
“公子可想何时走?”赵奕溏问。
“随时都可,王爷定夺吧。”
“三日后吧。”赵奕溏说。
苏流歇惊讶,还以为明日他就想走,“为何是三日后?”
“这路途不知长远年日,该准备的还需准备着。何况我见刚才那位也多有不舍,便多留几日吧。”赵奕溏说。
苏流歇轻笑两声,“谢王爷。”
“公子可曾用过食?”
“还不曾。”
“那便一起吧。”赵奕溏说。
“好,那便是我沾王爷的光了。”
说完,苏流歇便要出门,这时,赵奕溏却拦住他。
“可有何事?”苏流歇问。
“你的药还在那里,赶快喝药,凉了可不好。”赵奕溏说。
苏流歇只好转身把那碗苦药喝下,喝完之后,食欲全无。
不知是否是赵奕溏叮嘱过,早上的食物都偏甜,却甜而不腻,口感极好。只当是这王爷有心了,道声谢,便愉悦地品食着。
三日转瞬即逝,一眨眼,便是出发之日,可该去哪儿,却是不知。赵奕溏说,先向南去海边,在沿西走,最后北上。大汉朝幅员辽阔,也不知会走到何时去。这不像是去寻药,反而更像游览这山川百纳。
裘武不愿意,苏流歇却没说什么。
说着三日要准备东西,可除去熬煮的药材,和几身衣服,也没什么。赵奕溏也无甚可带,除了贴身的和必备的东西,也没别的。穿着也是低调,以免招惹出不便。
这算是王爷最简陋的出行了。
再说苏流歇,人人都知陵兴公子一身红衣,俊逸非凡。因而,苏流歇得做苏流歇,而做不得陵兴公子。今日只着暗灰白纹衣,头戴青玉小钗束小冠,虽颜色装扮普通,却另有番情调。幸好准备好纱笠,遮住脸颊。但赵奕溏不曾戴过,也不想带,他这模样出游,旁人只会当他是富家公子闲游赏乐,不会想到别的。
上马后,裘武把两人送到城门口,便没再前行。
“回去吧,渐剎楼无我可以,但你不可少。”苏流歇说。
“公子一路注意。”裘武说。
“去吧。”裘武转身驰马而去。
“可否想念?”赵奕溏问。
“有何念的?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也留不得。”苏流歇语气清淡,毫无感伤,似乎只是在说一句话而已。
赵奕溏不知他语中之意,便不想,到奢望某日苏流歇愿主动诉说。
“走吧。出了这城门,先去怀枋如何?”
苏流歇笑道,“王爷......少爷说了算。”
赵奕溏转头欲看苏流歇此时的神情,但隔着纱笠,只看得到一部分,看得格外不真实。此纱笠并非黑纱垂下遮住脖颈,那样反而更招人注目,黑纱只是装饰,遮住脸的是纱笠向下弯曲的外延。
见不着也无法,赵奕溏便只好前行。马儿跑跑停停,在夜晚,正好到了近处一座小城,天色已晚,便在此住宿。
两人东西带的简单,却将干粮忘了。几个时辰过来,也是饥肠辘辘。
要了两间房,点了两大碗米饭,一盘牛肉,一盘五花,几个清淡小菜。肉食充饥,素食是因两人素来吃不来太过油腻的,也是苏流歇忌口。
苏流歇因为这病,食量减少许多,一碗米饭与几口菜便饱腹。但王爷正直拔高的阶段,食量不可小觑,全部吃完,也不见饱。
若旁人见了,谁知是王爷,怕不是个饿死鬼投胎的。
这家小店食物算粗陋的,吃多了精粮,这不一定吃的习惯。
“苏公子可是吃不惯?这各样只是浅尝,夜深时,是耐不住的。”赵奕溏说。
“只是吃不下罢了。”
“苏兄不必客气,唤一声赵兄便可。”赵奕溏说,“苏兄可知我为何吃得惯这里的饭菜吗?”
苏流歇便喊了声赵兄,“为何?”
“军中粗茶淡饭冷汤硬馍是常有,这比起军中,还是好得多。”赵奕溏忆起军中的时日,不由得感叹。
“军中生活艰苦,能活着便是不易。”苏流歇说。
“哎,生死有命,却不该是如此。”想起那战场上逝去的那些人,赵奕溏有些感伤。
“生死有命啊......”苏流歇低喃。
赵奕溏未听清,刚要询问,苏流歇便起身,“时辰已晚,我先回房消息,赵兄告辞。”
“告辞。”
第二日清早,晨光初晓,清风徐来,闲适惬意。二人收拾收拾,吃过早饭,便上路。
怀枋是另一座大城,离陵兴近,但还是需要几日路程。主要是两人并不慌忙,一路边欣赏边走,偶尔停下来,或是让马儿休息休息,或是止渴饱腹。
刚到怀枋城外时,景明春和的天变了脸,下起了一场大雨,昏暗不说,雨还不停。不是绵绵细雨,而有夏雨倾泻之势。
一路都闲适的人,此时不得不匆忙驭马奔驰。
等进城之后,两人完全就是落汤鸡。
找到店家落脚,店家小二机灵,见二人湿哒哒地,便迎上来,“二位客观雨中赶路辛苦啦。这里有雅间休息,也有酒水暖胃。可要马上住店?可不能着凉啊。”
“两间房。”赵奕溏说。
店小二点头,另一位伙计马上带这两位上去,刚才伶俐的就马上给客人办好入住手续,让人把马牵到马厩里,叮嘱好烧热水,提上两壶酒,上去。
二人浑身湿透,黏在身上不舒适,刚放好的东西,刚才热情的店小二就提着酒壶上来。
“小的知道二位浑身不舒服,已经嘱咐好人烧水,片刻就可以洗上热水澡,先提壶酒给二位暖暖身子。”
赵奕溏笑,“你到是伶俐,谢谢店小二了。”
店小二眼睛瞟了瞟,“敢问另一位客人在哪?这酒水要是不够,小的再下去给客官拿。”
“另一位住在旁边,酒水我给你拿过去。”赵奕溏接过酒壶。
店小二又问,“两位恐怕是城外刚到的,长途劳碌,可要饭食啊?”
“来两大碗牛肉面,分量足些,一碗少辣少油。”
“那小的在热水上来后,再准备。”
“好。”
赵奕溏走到旁边的房门,敲了敲。
“请进。”苏流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奕溏推门而入,看到苏流歇把纱笠取下,正拿着干燥的帕子擦着头发,还有几缕黏在了脸上。
赵奕溏低了低自己的眼神,“这是店家给的酒水暖胃,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苏流歇微微转过眼珠看了看,“放在那儿吧。”
“热水一下就好,我要了一碗牛肉面。”赵奕溏说。
“谢谢。”苏流歇换了一边擦,“您是王爷,不是小厮,这些叫店家做就好。”
“这里可没有王爷。也是闲来无事看看你,你的身子不好,怕你受了风寒。”
“我并非纸片人,抗点风寒的能力还是有的。”苏流歇说,“多谢赵兄,倒是赵兄不换身衣裳便到处跑,不怕风寒吗?”
赵奕溏看自己这一身湿衣裳,“麻烦,就这样换一身也难受。”
“一同喝点酒吧。”苏流歇说。
“好。”
两个湿漉漉的人,坐在桌旁,二人无话,只是酌点小酒,一杯接着一杯,驱不驱寒尚不知,倒是人有些微醺。赵奕溏抬眼看苏流歇,人在那儿,却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下了场雨,苏流歇你都被雨淋化了,没了棱角?”像是不相信,又凑近几分。
在一旁喝酒的苏流歇:“......”
看来这王爷完全无酒量,这才几口就醉了。既然是无能得王爷,竟不知花天酒地,白活了这么多年岁了。
“王爷醉了。”苏流歇说。
“醉?本王没喝几口,怎么可能会醉?醉的是你吧?整个人都开始晃了。”
赵奕溏又喝了一口,其中大部分漏洒在外面。
这是店小二敲了敲门,“客官在吗?热水准备好了,旁儿间的客人不在,小的直接把水倒进房里的桶里了,您是要如何啊?”
“进来吧。”
“好嘞。”店小二进来之后,叫随后的人陆续进来倒热水。
倒完热水后,这才抬起头想问问客官是否还有何吩咐的。这一眼可了不得,这位客官刚进来时,带着巨大纱笠,还以为是个神秘人士或者脸上有疾,现在才明白,这哪是有疾,这是怕容貌过于显眼了。
店家小二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看久了一点,但好歹没出丑,旁边的几位小厮倒是有呆愣的。这客人说不准是个大客户,不是一般人能冲撞的。店小二瞪了几人几下,这才让几人回神。
店家小二忙道歉,“小的们没见过世面,对公子无礼冒犯了。”他抬眼看面前的人,见没有责怪之意,才舒了口气。
“这是旁儿间的与我一同的客官,麻烦你们把他抬回去。”苏流歇说的是不知何时已经扒睡在桌上的赵奕溏。
店家小二忙点头答应,“一定给招呼好了。”
苏流歇点了点头,“谢了。”
“不敢不敢。”
于是店小二忙招呼几人将赵奕溏抬回去,幸好醉后没有不得体的举动,不然有的闹了。
至于,赵奕溏何时醒来,何时让人换掉冷水再放热水的,苏流歇一概不知。
泡了个澡,吃了一碗分量十足的面后,苏流歇便歇息了。
这段时日,他犯困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沾了枕头便能入眠。不知是好还是坏。
这几日竟没有发作蛊毒,算是万幸了。
这几日也无发作的预兆,如果能减少次数就好了。一日来一次,铁打的身子也消受不起。
此时,窗外的雨不但没停,还有更大的趋势。因着这天气,这店家的客人多了许多,打尖住店都有,好不热闹。
苏流歇在睡梦见便听见店家伙计的说话声,还有房间门外廊道里的脚步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似是要将没下的雨全下了。
还以为这雨是不打算停了,谁知第二天一早,等苏流歇醒来时,便见着透过窗缝泻下来的日光。这日子过惯了,似与在渐剎楼睡觉也无甚区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