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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药 鱼儿上钩了 ...

  •   当夜,渐剎楼的生意还是那般红火。灯红酒绿,言笑晏晏。门童洛儿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站在门口,观望着每一个进入出来的客人。

      这热闹直到深夜才消停。

      渐剎楼也有关店打烊的时候,如今丑时将过,渐剎楼也该关门休息了。

      深夜寂静的很,除了偶尔不知为何吠叫的家犬,除了些许的虫鸣,除了风吹叶落之声。

      赵奕溏在卧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王爷心里烦躁的很。即使是在兵戈相见短兵相接之时,他都未曾有过如此的心神不宁。在战场上,练出了胆子,就不怕那生死离别。但这和战场不同,或许是另一种战场,是他还未涉及过的地方。

      此时,他只知道他的心绪都挂在白日里的那个仿佛一碰就倒的人身上。好端端的人为何会那般?是否和饮血的原因相关?假若他是重病缠身才如此的呢?倘若是自己武断,那根本就不是人血呢?

      心中一团乱麻。

      苏流歇,你现在可还好?

      赵奕溏在被裘武赶出去之后,一直记挂着,两个时辰之后也再次返回探望,仍是被那四肢发达的裘武拦住。

      “本王心系苏公子,此番病痛不知是否为本王之过,内心不安,欲探望一番,可否请裘侍卫挪步?”赵奕溏故意说低他的身份。是侍卫不是公子,只是苏流歇的仆人罢了,哪来的胆子做王爷的主?

      可是裘武便有这胆子。裘武除了公子,其余都入不了他的眼,何况即使是公子,对他的行为都不会加以评判,这哪来的王爷,他完全不放在眼里,“谢晋王厚爱。公子的病才得以缓解,人已睡下,王爷请回。”

      “......”赵奕溏再不说这渐剎楼的人太懂规矩了,面前就有一个完全不懂规矩的。

      赵奕溏虽镇守一方,有些功夫傍身,但比起眼前的人还是单薄许多,论功夫肯定比不过。论尊卑贵贱?笑话,他虽承蒙皇恩,但见不得那些达官显贵仗着权势强取豪夺,因此才自请前去保西北的。叫他如何去欺压眼前的人?

      要说实诚话,赵奕溏是最无架子的王爷了。面对一平民,还要吃瘪,也是头一个。

      本欲多说些,但看着眼前的五大三粗,赵奕溏就有话说不出。暗瞪了裘武一眼,便离开。

      裘武可不三大五粗,只是在王爷的眼里如此罢了。

      离开之后,直至深夜,赵奕溏再没见过苏流歇。

      裘武所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公子因洛峰宗近期频繁的活动,不得不前去探查。本就动不得武的苏流歇,因洛峰宗的奸诈诡计,再次催动内力,也让刚有所好转的身体变得愈加严重。

      与江湖各路联合压制住洛峰宗之后,他立即返回,不敢有半刻耽误。他感受到体内蛊虫蠢蠢欲动,于是刚回渐剎楼便饮血抑制蛊毒发作。

      结果,好巧不巧,被那晋王正好碰见,还被晋王义正言辞的教训了一通,也是可笑。

      恰逢蛊毒发作了,苏流歇叫裘武把他请走,不管之后这件事该如何解释,现在留这个天真的王爷在这里,太不方便。

      得了吩咐的裘武肯定不会让晋王进来,公子的毒本来就疏忽不得,这个劳什子王爷耽误了可不好。

      毒发之后,又是一阵折腾,喝了林郎中的药之后,便晕睡过去。

      裘武在公子休息了之后,便在门外等候,以便公子随时吩咐,也为了挡住某个可能前来的闲人。

      第二日,苏流歇刚喝完苦药,便看见进来的赵奕溏。

      苏流歇隐隐动了动眉毛,“见过晋王。”说着就要起来。

      赵奕溏见他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不让他下床,“公子身子未好,不必行礼。”

      语毕,苏流歇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这王爷是真的天真没脾气,便叫林郎中退下,只留两人在卧房中。赵奕溏见多余的人已经走了,不禁松了口气。

      “晋王可是有话要说?”

      心中惦念,这话是赵奕溏说不出口的,“主人抱恙,做客人的该前来拜访一下,这没错吧?”

      “我能得晋王关心是吾之幸。”

      “那个......本王前来还有一事,昨日是本王鲁莽,若是冒犯了公子,多多包涵。”

      “晋王太过客气了,晋王本是心系百姓,怎是冒犯呢?流歇不敢当。”苏流歇说道。

      “苏流歇。”赵奕溏说。

      “晋王何事?”

      “昨日之事,可否愿意告诉本王实情?只要你说的,本王都信。”赵奕溏正色道。

      闻言,苏流歇眉头又是一动,沉默半晌之后,说:“晋王如此信任我?”

      “对。”

      “那酒壶里的东西,晋王没看错,就是人血。”苏流歇说,“王爷可要处置了我?”

      “......”赵奕溏攥紧拳头,忍住胸中要吐出的质问,“可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苏流歇轻笑,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赵奕溏,“并无。”

      “可公子似乎病痛缠身,不是这病的原因?”

      “小病而已,晋王挂心了。”苏流歇说。

      “苏流歇,你可没说实话。”赵奕溏将自己的怒气全撒在旁边的桌子上,一拳下去,一声闷响。

      “这便是实话。”

      “本王性子好,无多大才能本事。许多人瞧不起本王,这些本王知道,但我不计较,那些人的想法与我无关,所以我不在乎。但是莫不是我性子太好了一点,让人人都可以拿我开玩笑!”

      这是赵奕溏多日以来第一次发脾气,身板正直,眼睛微眯,眉头微皱,脸色沉下来,不怒而自威,那皇族之人上位者的神色一览无余。与那个随性的晋王赵奕溏如同两个人。

      “本王再问你一次,为何如此!”

      苏流歇被赵奕溏这时的模样惊了惊,犹豫了几分,最后还是叹气,说出实情:“我幼时不幸被盗贼掳去折磨数日,并下了毒。此毒名为血蛊,每月发作一次,尝寻求解药未果,只得知了以人血压制这一偏方。试了一试,发觉这一法子可行,便一直如此。那血也不是我滥杀无辜得到的,黎明百姓无辜。这些都是我从至恶至霸的渣滓身上取的,此举不至于是蛇蝎心肠吧?”

      赵奕溏不知道事情竟是如此,了解之后,怒气也渐渐消了,“公子的经历,本王深感同情。”语气却仍是僵硬。

      这些话勾起了苏流歇的回忆,整个人都低落了几分,“罢了,都是些浮云往事,能忘记就再好不过,忘不掉也要继续好好过日子,有些波折就活不了了不成?”

      此时气氛最是尴尬,这话越听越让赵奕溏觉得是在说自己不该让他想起这伤心往事,本就攥紧的拳头更是用力,先是气的,如今是愧疚的。

      “公子好生休息着,本王......本王叨扰了。”赵奕溏不等苏流歇回话,便快速出门离去。

      此时他正心烦意乱,怕再说些有的没的,让苏流歇又一次难堪。

      ——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着,确切来说,只是赵奕溏自己还尴尬。苏流歇该吃药的时候在吃药,该休息调养的时候在调养,日子过的舒心极了,根本没注意到某处有个某小王爷还在暗自懊恼着。

      自从蛊毒再发之后,苏流歇一直注意着,而且最近都用药补着,所以这次他恢复的快得多。三日之后,他的气色好多了,三日中,也有毒发的迹象,虽疼痛但比以往几次强上许多。

      林郎中叮嘱过,以后万不得已,千万动不得内力,最好就当自己是平凡人,连武功都不用最好。这毒只是暂时被稳住,况且不比以前的规律,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有反应,每时每刻都是毒发的时机。在渐剎楼无妨,如果是在外边毒发,且碰上个心有不轨之徒,便有可能丧命了。

      苏流歇被叮嘱的烦的很,这些东西他不愿意去注意,有时,并非样样上心就必能万事大吉,何况这个不是被蛊虫染毒了的、又被汤药浸灌的废身子,注意了又能怎样?当然这话可说不得,不然就不是叮嘱了。面对林郎中那一本正经的脸,苏流歇想想就脑袋作痛。

      平日里,林郎中沉默寡言,但真要是念叨起来,还不如喝苦药。

      “......”果然,林郎中瞧着公子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便知自己说的,他又没有听进去。

      “公子可记住了?”

      “嗯,我知道了。”

      “那我适才说的什么?”

      “......”

      “唉,公子......”

      “林郎中还是别说罢,我心中有数。莫要和裘武一般唠唠叨叨的,叽叽喳喳的有一个便够了。”苏流歇不想听他再多说。

      站在门外的裘武:“......”

      林郎中叹气,“公子省的便好,我先出去了。”

      “可否出门?”

      “可。”

      于是,得了准许的苏流歇换好衣物,头发也没梳,随意披散着,便要出门。

      春日阳光不烈,照在人身子上说不出的舒服,静坐在荷花池上的亭子里,惬意的很。只是荷花还未开,看不成不染淤泥不妖青莲的荷花,只有偶尔游曳的鱼儿。看到几条鲤鱼经过时便投些鱼饲料,让它们自己争抢。

      不知是否是屋里躺多了,这样的生活,苏流歇竟觉得欣欣然。

      这时,苏流歇听到些声响,不知是何人做何事,正好无事,便前去看看。

      他还未走近,就看到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正在练剑。男子身材劲瘦,肌肉紧实,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动作流畅不拖沓,脚步稳重,如行云流水般,腰腹力量很足,每一击都富有力量感。对于同为习武之人的苏流歇来说,足以欣赏。若是那未见过日光的肌肤颜色能够更深一些,怕是会更好。

      苏流歇见赵奕溏动作,不禁感叹,也并非是个十足十的废人。

      赵奕溏也注意到有人走近,一看发现竟是几日未见到的苏流歇,手上的动作滞了滞。

      “晋王好功夫,没想到在此竟能遇见晋王。苏流歇有礼了。”苏流歇微微行了个礼。

      赵奕溏快速收了剑,穿上上衣,“本王无事在此练剑。”这是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流歇也未在意,“晋王在此练剑,是我打扰了,我这就退去。”

      语毕,苏流歇便转身欲想离开,这时,赵奕溏叫住了他,“公子留步,本王有话要说。”

      苏流歇轻笑一声,配着那随意的服饰与披散的头发,说不出的慵懒,“晋王想说便说,哪儿需要与我这样客气?这就是折煞我了。”

      “公子之事,本王不该多管,但本王辗转难眠,下了个决心,愿公子能同意。”赵奕溏说。

      “晋王这话太折煞我了。”

      “你的病本王了解颇浅,但只要是毒总该有解药才对。本王想与公子一同去寻求解药,可否?”

      “......”苏流歇顿了顿,“晋王为何如此?王爷乃龙凤之躯,我何德何能让王爷为我着想?何况......此毒世间无解。”

      “并无不可解之毒,只是罕见又没有运气才得不到,本王与你一同前去,为你寻的解药,算是当日冲撞了公子的一点薄礼。”赵奕溏说的诚恳。

      这可不是小礼了,苏流歇心下感叹。苏流歇还要推辞,便被赵奕溏打断,“本王此意已决,公子不去也得去。”

      “......那是否可冒昧一句,晋王为何要如此行事?解药也并非要晋王前去才可。”

      “本王待着无事可做,西北安定,也无需我操心,不如出去走走。”此时赵奕溏背对着苏流歇,苏流歇看不到王爷此时脸色不不自然,也不知道王爷脸颊上那层浅淡的绯红。

      “渐剎楼不可无人。”

      “无妨,本王看了的,你去还是留,渐剎楼都好的人,你的人都懂规矩,无需你时刻惦念。”赵奕溏说。

      苏流歇还要推辞,“晋王,这太唐突了。”

      “本王说了算。”说完,不等苏流歇解释,便已经离开。

      要问赵奕溏是个什么心思,其实,他自己都不懂。有一部分是真的觉得在西北待久了,想出去走走,还有一大部分是为了苏流歇。如若要问为何对苏流歇如此上心,赵奕溏他自己想不通透,要说是心念他,也对也不对。他只知,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就想与之一起,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把酒共赏,想与之对饮成知己。但他们俩还从未一起做过这些事。赵奕溏刚到这里时,苏流歇因洛峰宗的事而没见过面。后来,人是回来了,却也病了,这又耽搁了几日。到现在看来,他们两见面的时候少之又少。

      赵奕溏不是愚笨之人,他遂了皇帝的意思来了这里,也感觉得到皇帝对渐剎楼对苏流歇的敌意。但他想不通让他前来是何缘故,也想不通扬名在外的陵兴公子苏流歇到底对他有什么威胁。索性就不去想,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正到底如何,皇帝都不会拿他怎么样。他可是皇帝失踪多年的哥哥的孩子,一个荣宠只低于太子的小晋王。他也想着,如若能为苏流歇找到解药,他就欠自己一份人情,他就能高看自己几分,就不会如此礼貌而疏远。

      晋王想得很多很复杂,而苏流歇想的简单,只有一句话:鱼儿上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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