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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难山阑珊南山 在这个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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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格木没有骗我,我们只不过在山上走了那么一小段山路,就看见了数只跳跃活泼的松鼠,几只肥得我都怀疑到底还能否蹦达回去的兔子,以及野鸡五只,山羊一对,鹿子一堆,外加成群的鸟儿和一些我并不能叫出名字的动物。
不得不说罗格木的妈妈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她让人留了一座山在这儿,无意是给动物留了一个自然保护区给它们休养生息,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捕猎方法,和我们现在倡导的科学发展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丰富而多样的物种,看得我眼花缭乱,动物之间相处还相对地比较和谐,也许是没有人在山上打猎的原因,那些动物都不怎么地怕人,只要你站在它两步之外,它们都是不会逃走的。
我整个人跟进了动物园似的兴奋,心想,屏蔽了笼子和栏杆看果然效果不同啊。
罗格木的表情很奇怪,好吧,我知道他想笑,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没什么两样,不过,罗格木笑开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想来应该是风华绝代的吧。
于是,我就总是忍不住用闪着星星般的目光去瞟他。
“怎么,你有话对我说?”罗格木偏着头,一脸坦然地看着我。
我摇头,看着他微微上挑的嘴角,一时就有点说话不经过大脑了。“我在想罗格木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果然,听到我这句话,罗格木的嘴唇又习惯性地抿了起来,许久地都没听到他回话。
想起从震之那里听来的点点滴滴关于他的过去,我转过头,不再看他,指着眼前的阳光绿树,轻轻地对他说:“你看,眼前的这一切多美,人的生命很短暂,不像四季能够冬去春来,也不像太阳西落终究还是会东升,我们的年轻不过就短短的一二十年,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好好地享受周遭的这一切呢,既然过去的一切都已无法重新来过,那么何必还沉浸在无法挽回的年岁里面去呢,你又如何能保证将来不会为了今天的蹉跎而后悔呢。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许说得有点过了,但是,我觉得,人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只要问心无愧,没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得快乐时且快乐,实在是不必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你是一个好人,你是因该得到幸福的。”
这句话,我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过去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回不去了,也许将来也不会回去了,他也是这样。其实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归属感,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进错了时间的门的过客,我不是我,这也不是我的生活,我终有一天是要告别这儿的,别人对我好或是坏我都无所谓,因为我觉得我不是真正的我,可是,我从山崖上摔下来,我知道了,被摔了,疼得死去活来的是我,村子里的人对我好,心里感受到无边的温暖的人是我,罗格木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脸红心跳的人也是我。我渐渐意识到,我的灵魂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我就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了,我要照顾好她,因为,我所做的好坏都是我这个灵魂在承受。
我要对我自己负责,同样,他也因该对他自己负责。我不知道他的过去究竟是多么的不堪回首,凭借从我第一次遇到他开始对他的观察,我知道,他的过去绝对不像震之的三言两语如此的简单,因为,每次我看见他悲伤的时候眼中都有掩饰不去的仇恨。
在村子里人的眼中,罗格木是可敬畏的,他医术超群,无与匹敌,他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个脸,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光是他的神情就让他们觉得他难以接近。可是,在我的眼中,他是善良而温暖的,他把痛苦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一个人承受,他给村子里每一个需要的人治病,而且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盛名而表现过不屑,对于好学的震之,虽然他从来没有正面地教授过什么东西,也从来不愿意震之叫他师父,可是,我从他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能看得出他对震之学医付出的努力,也正是这一点让我看到了他真正的属于一个正常的十七岁少年羞涩而别扭的一面,毕竟,无论有何盛名,他也只比震之大了不过七岁,震之叫我姐姐,他给我说震之叫他做哥哥正好,要不然,罗格木三个字我是不能随便乱喊了。
我看着他,他静静地看着前方,目光遥远而深邃,似乎天下都在他眼里,又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入得他的眼去,然后我听到他说:“我知道!”
他转过头,笑着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
那一刹,我听到了飞鸟回响于云霄间的鸣唱,又似乎看到明媚的阳光中破土而出的新生,我才知道,一个人的笑,可以如此的透彻,如此的美丽。
一时间我竟有点怀疑,罗格木之所以不喜欢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笑太过于超凡脱俗,害怕惊扰了世间平凡的众生了。
一路上罗格木极为照顾我地走得很缓,前行不了多少高度就会停下来歇一歇,说是顺道看看四周的风景,我知道他是护着我,毕竟,人是用脚走路而不是用眼睛走路的,走着路并不影响看风景,但虽是如此,我们不过刚及山腰,我就已经气喘吁吁,右边胸口里面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地扎着我的肺似的,隐隐作痛。
我早就发现了,虽然罗格木总是告诉我说,我能好的,我也相信他的医术,但补过的车轮和新的车轮还是有区别的,我在这里也养了不短的时间了,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身体终究是无法与原来相比。
罗格木对我身体的状况是极为了解的,看我的脸色不对,他向前看了看,然后提议我坐下来歇一歇。
我席地而坐,罗格木叫我等着,他自己一个人继续往着我们一直面朝的地方走去,不过过了半刻种的样子,他神采奕奕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用一片大大的树叶包的什么东西回来,很小心的样子,我很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因为这一路走上来,罗格木就表现得很有目的性,他说带我逛逛走的速度也真的是很像逛逛的样子,但是他带着我并不是真的只是无目的地四处走走,也没有因为我身体不适而专门拣好走的路,而是一直很确定地带着我朝向往一个固定的方向,似乎那个方向有什么他要给我看的东西。他摊开手来,不过是一些颜色鲜艳的果子,除了其中两个个头稍大的奇怪果子,大部分看上去都很像我们吃的桑椹。对于吃的我是很乐于尝试新事物的,所以我拣出那两个奇怪果子其中一个拳头大小,表皮火红中带点晶莹看起来很像苹果的果子,一口咬下去,脆脆的,回味绵长而甘润,并不像我记忆中的野果那样酸酸涩涩的。“咦,这是什么果子,味道如此奇特!”
“这是姻缘果,原产于西渚国境内,”罗格木很勇敢地拿了另外一个青色的被我判断为未成熟的和我吃的果子同类的果子,只见他一口咬下去青青的汁水就流了出来,看得我都牙酸,他却浑不在意。
“哦,我知道了!”我突然想起整理医术时曾经看到过的姻缘果的介绍,看介绍是一种极其珍惜的水果,五年一结果,且一棵树仅结两果,红绿两果对叶连茎而生,摘其中一果,则另一果自落,五年孕育,一朝而落,离树一刻即消亡,书中对于它的生长习性等介绍得很是具体,反而性质的描述却很模糊,只不过千里一线牵这寥寥五字而已。我记得当时还很好奇,千里一线牵究竟是何性能,现在罗格木突然指着我手中正吃着的这个果子就是那比大熊猫还珍稀的物种,我还真有点无法相信。“不过不是据说已经绝迹了吗。”
“那只是据说罢了!”他神色自若地说道,“听我阿妈说以前姻缘果的树原是有很多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冒犯了后来做了西渚太宗皇帝皇后的西渚沙磧,被西渚的太宗皇帝下令全部毁灭……”
“那我们现在吃这个果子哪里来的?”我晃晃手中那个快咬到果核了的姻缘果问。
“是太宗皇后悄悄藏起来的,本来是有十来棵,但这个树本身就很难存活,繁殖极为不易,在辗转的过程中就死了不少,剩下的不过两三棵,南山上这棵是我阿妈在走鹰山脉寻药的时候遇到移栽来的。”说这句话时,罗格木的表情让我觉得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我又说不出来。
“既然冒犯了太宗皇后,那为何最后生气的是太宗皇帝,反而是太宗皇后出面来保起来的呢?”我细细地品着口中的姻缘果,心里面想着,下次要吃可就要等五年之久了。
“原先的时候,姻缘果虽多,但分布却极为集中,只有姑射山周围有生,也正是因为这样,后来才会如此容易地被毁灭了,”罗格木在我旁边躺下,双眼熠熠地看着天上的祥云,口气中竟隐隐含着点艳羡,“姻缘果味道极美,本来太宗皇后就是极爱的,只是姻缘果保存极为不易,必须在摘下后一个时辰内食掉,据说当时,太宗皇帝为了她一句话,就派了上万精兵驻守射姑山,命他们一旦有树结果就上报,好让太宗皇后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听你的话,那太宗皇帝是一个昏君咯!”我故意问道。“荒废上万精兵的时间只为博得红颜一乐,如此不是太过荒唐了吗?”
“他(她)值得!”我不知道,罗格木这里的他是他还是她。只听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问他,既然值得,又何必叹气呢,而且,那段历史我是知道的,太宗一统四国之后,休养生息,治内严禁,注重农时,积极地和相邻的几个国家签订了不攻打协议,给后来的元佑之治打下了基础,所以,太宗不仅不是一个昏君,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圣明的开国始皇帝了。就他和皇后的爱情来说,生同床,死同穴,还有什么遗憾的呢,为什么罗格木竟要叹气呢。
我知道我刚才奇怪在哪里了,对于帝后之事,本属宫闱秘闻,为何罗格木作为一个避世于异国之鄙的百姓是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的,且这姻缘果树既然为西渚皇后所藏,我所看见的医书上都称其已经灭绝了,那么所藏之地必然绝少人迹,且应为私人的绝密地方,既然所存又极少,为何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走鹰山脉给罗格木的阿妈给移栽回来了呢?
“青塘!”
我正在暗自想着我自己的事情,却冷不丁地听到罗格木叫我,赶忙回过神来应了他一声,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如此郑重地叫我的名字。
“什么?”
“不要走了吧!”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这让我很奇怪,他今天的一系列举动都让我赶到奇怪。“我看得出,你喜欢狼山村,喜欢孩子们,不如你就留下来,我行医,你教书,崖下的那个园子你也很喜欢吧,以前,阿妈和阿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住在那里……”
我就知道,他带我上山来,没有吃一个姻缘果那么简单。西渚的太宗皇后西渚沙磧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那是一个可以和李唐盛世的参与者武则天相媲美的一个人物,据史书记载,她少聪慧,擅兵,有谋略,是一个难得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当时的西渚的前身四国并没有现在那么大的疆土,是在她的辅佐和帮助下,太宗皇帝北渚越才收复了南渚和西渚两个大族,然后她的儿子北渚贤接管了东渊,开创了今天幅员辽阔能够与云吹,湘帘,相鼎立的大国西渚。,而她和太宗皇帝一波三折的爱情,在他们为了帝国并肩奋斗的过程中变得荡气回肠,并流传了下来,太宗皇帝对她的椒房独宠,作为一段神话般的爱情更是为后人所称道。
罗格木的话我也无法给出答案,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想或许只是因为我救了他,或者是我给他的感觉很亲近,也或者只是当初我受伤时他误会了我的行为吧,但是,我总不能在伤疼得要死的时候告诉他,男女授受不清,你蒙上你的眼睛再给我诊治吧,当然,我也忘记了要告诉他,我给你看了我的身体,但是我不会对你负责的,所以,他也不要对我负责了。
一直就觉得男女八岁不同席是屁话,像我和他这样的,只看一看,未必还能留下什么证据不成,只要我不说,他不说,就基本上不会有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对他有好感也不假,但我觉得这还不至于谈婚论嫁的地步。
以后我不敢保证,但现在是绝对不行的。
他后面的话我没有注意再听下去了,从来不知道他能有那么多的话,为何他的语气如此笃定,我似乎也没有说过我要走了啊。可是,不管是从狼山村本身来说,还是我自己这方面的一些原因,我也真的是不可能再在狼山村呆下去了。
喜欢是一件事,留下了又是另一件事了。这就好比我喜欢一朵花,但是我不一定会想要摘下来拿到手里喜欢,而且,我以后肯定也还会有喜欢的花,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
而现在我在狼山村算是什么?躲云吹狝,还有师父口中找我的那不知是几群的人。我已经不能躲下去了。
不然,我连开导罗格木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以来,我都很逃避这一系列的问题,现在,我既然要做我自己,我就需要真正地开始面对现实,我的个性做不了冲锋的勇士,但是做逃兵也不是我的风格,我为人懒散,但是与此同时,我给爸爸妈妈哥哥们惯的是一丁点的委屈都不能受,我也习惯了从来不委屈我自己,所以,我不会,也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我要走下去,我要看看命运都给我安排了些什么,未知让我恐惧,因此,我要把那一切的让我恐惧的东西都掌控到我自己的手里。
虽算不上积极,但绝对不消极,那才是真真的我。
我喜欢无忧无虑的生活,也向往着做一个避世而居的隐者,和我爱的人,找一个风景美丽的地方,在小溪边盖一间小屋,喂上一群会热闹地叫唤的家禽,种上一亩三分地,每天只做我们真心想做的事情。
忽然惊觉,这一路走来,我自己看来是无意的没道理的,为何师父又似乎什么都没教给我但又一定要收了我做徒弟呢,难道并不是为了带我躲开寻找我的人,而是是为了把我带到离这儿靠近的蒙山小院,让我来经受这一系列的经历,让我找回自我么。
算一算时间,我来到这里已经有四五个月了,被云吹狝扣留的时候,我尚在期待着盛夏的到来,不知不觉,时已至秋了。
……
和罗格木下到山下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五年才结两果的姻缘果的原因,我居然没有感到饿。
回赫连家的路上碰到几个听我讲课的孩子,跑近了来冲我们挤眉弄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远远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聊着什么,一个我看着极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另一个是村长无疑,自从上次在药房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我就很害怕见他,虽然不可否认他一直也很照顾我,但他给我的感觉太过低沉了,所以我匆匆地就和罗格木道了别往赫连家走去。
周围的帐篷里都点上了等,忽暗忽明地闪着,像一个个扣在地上的蘑菇灯笼,虽然不是很亮,却昏黄得足够给人温暖,傍晚风大了起来,外面少有人走动,几乎家家的门帘都已放下裹紧,赫连家的门大开着,泻出的光照在帐篷前的地上,勾勒出了坐在门口纺线的赫连大婶的影子,她听到声音,站起来,把挡在门口的纺锤挪开,说:“你回来了!”
这句话如此地自然,没有任何的矫揉成分在里面,我想,以后,无论我到了哪儿,我都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在狼山村里,有个帐篷为我敞开着门,门口有一个纺纱的人在像家人一样地等着我。
在这里我似乎也不是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