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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逢 和卢西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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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将客人请来了主人却不回来的道路!”他一面为我把着脉,一面说道。“你且莫要乱动了,安静地养着。不过几天,你竟到这地步了。”
一直在旁边照顾我的赫连震之也反应过来,像看到天神似的喜叫道“:木神医!”
“原来村长口中的木儿就是你啊!”我开玩笑道,就好像现在躺在这里要死不活,声音嘶哑,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人是别人一样,“罗格木,你这个云吹猎人打狼虽然不怎么样,医术可是顶呱呱的,这几天我没少听人赞扬你!”
的确,和他一路走过来,看他对自己伤势的处理我就知道,他的医术很好,可是,我从来没把这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和神医二字联系到一起。我印象中,神医都是像村长那样的,一大把的年纪,精精瘦瘦的体型,古古怪怪的性格。
看着黑暗中,模糊的他似笑非笑的脸部轮廊,我知道他是想要笑给我看的,不过这场景,连我都挤不出一丝的笑纹儿来。震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噤了声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了我们两个人,为了缓和气氛,我强装精神,抬起手,拍了拍他当初受伤的地方,道,“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先把你的手给弄好了,好等着我我治呢!”
那有气无力的声调,连我自己听来都未免黯然。于是我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这个被我无意中救起,也算是患难过的少年,身形上并未脱去少年的稚气,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出奇地沉稳。
“你放心罢,我寻到龙血樱了!”他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说道。
这几天总是听到周围的人提到龙血樱三个字,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动西,但听他们的语气,于我的伤好像有不得了的效果。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神丹妙药,可是我相信人的能力,我相信他,说不出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知道,我有救了。
我不知道,这算是信任吗?
把好了脉,他用一块很柔软的丝绸盖住了我的眼睛,然后又覆了一层厚麻布在上面,隐约地有火光从缝隙里露进来,因为只是很少量的,我并未感觉很疼。他很轻柔地查看着我头部的伤,呼吸轻轻地拂过我的发丝,给我一种很奇妙的柔软的感觉,曾几时,那个人也这样,拥着我,任由自己的呼吸轻轻地吹进我的耳朵。
检查完我的头,他安静了很长时间,我知道他是在犹豫给不给我看我胸口的伤,我有心要逗一逗他,所以并不出声,又过了许久,我才感觉他的手颤颤抖抖地在解我的衣扣,许是太过紧张的原因,,解了很久都没有成功。
要某些人也像他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搞到现在这样的狼狈了。我轻轻地笑了笑,自己摸索着解开了衣扣,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直到全部打开。
第一次在卢西皓面前裸露自己的时候,他的那种来自于男性的注视,我害羞过,后来被云吹沉狝偷看了,他眼中是那种奸计得逞的自得,我也不曾想到要害羞这件事情上,现在给他看,虽然我眼睛看不到,但是我知道,他的眼神一定是最单纯的一个。
他手里端的烛台散发出来的微热轻轻地烤着我的皮肤,身体上有来自于他指尖小心翼翼的触觉。很快地他就检查好了,帮我利索地穿好衣服,这期间,除了他略显紧张的呼吸,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他取下了我眼睛上蒙的布,递给了我一杯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汤汁,屋子里实在是太黑了,我只看见黑乎乎的影子上隐隐约约地浮着些什么,他扶着我,让我一口作气喝了下去,厚重的中药味里有淡淡的血的甜腥。
胃不听话地要把喝下去的东西呕出来,我拼命地忍着,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渐渐地才又缓过一口气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感觉比刚才如意了很多。
末了,他又拿了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部位过来,用刀子薄薄地刮成一片片的长条状,然后用轻纱一样的东西包了挤了汁液,细细滴到我的眼睛里,一种说不出的清凉感觉顿时弥漫了我整个眼球。有针扎到我的头上,很缓的动作,缓得我都感觉不到一点的疼痛。
“我现在去把门口的厚帘子撤了,你看你能不能忍受,”他忙活完了以后,商量似地对我说,“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在黑暗中呆着!”
“嗯!”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这点道理我懂,机器不用也会生锈,他是怕我的眼球从此再不能感光了,是在实行刺激性治疗。
一点一点的光泻进我已长久不见光了的眼睛,有疼痛,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疼,也许是因为他还留了一层薄帘子的原因,也也许是刚才的药在起效了。
屋子里并不是很亮,但已足够看清眼前的一些东西。他看我表情还算镇定,只是眼睛还有点充血,交代了我不要乱想,好好休息,得了我的保证后,便不再说话,收拾了东西走了出去。
他刚收拾好了,走出去,赫连震之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嘴里还直嚷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刚才那个竟然真的是木神医!”
我想抬起手轻拍一下他,结果没有成功,便只装着精神道,“这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么?!怎么跟活见鬼了似的!”
“姐姐,你真不知道?!”赫连震之坐到我身旁,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村子的传奇人物,也是全村子最最最古怪的人是谁,你真的不知道?!”
“说吧,小鬼,别买关子了!”我只轻轻地笑了一下,依然扯动了胸口的伤,忍不住咧了咧嘴,缓了口气,才又说道,“依我看,最古怪不过的就是村长了,难道你还想说是罗格木?”
“对了!”赫连震之点点头,用夸张的口气说道,“木神医就是我们村的传奇,也是我们村最古怪的人!”
“这话怎么说?”我一直觉得罗格木虽然说话少了点,我还没有发现他其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更何况怎么会有人比村长的性子更可怕的。
“你这就不知道了!木神医的爹曾是我们村子最好的猎手,娘却是一个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人,见不得杀生,所以他的爹娶了他娘以后就改了行,跟着村长学医,没出三年,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名医了。在木神医四岁那年,他的爹娘进山采药,遇上了报仇的狼群,村里人找到的只是两人被撕碎的衣物和进山采药的工具。后来木神医就跟着村长过,你也知道,村长的脾气,木神医简直就跟村长学了个十成十!脾气比村长还怕人,不过,医术也是顶呱呱的,我听妈妈说,他七岁出师起,就没有过治不好的病人。”赫连震之得意道,“每年来找木神医治病的各国王公贵族都排上队了,可是木神医不要权不要钱,不是我们村子的人要找他治病,那可是难上加难,你是这四年来木神医救治的第一个村子外的病人。”
我倒没料到他有如此的身世。想他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的庇佑,村长又是个脸上都没什么温度的人,经历的肯定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与寂寞。突然想起刚遇到他时的情景,只身一人到荒无人烟的地方采药,如果不是我碰巧遇到了受伤他,恐怕他就这么冻死在那雪山之巅了也没个人知道。又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境况,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是孑然一人,有个师傅,也说不上有多亲,我要有什么,又有谁会为我悲伤呢。还有云吹沉狝,我至今也猜不透他究竟牵绊了我想要做什么,不过,有目的是一定的了。我的存在,也就只是被人利用的角色而已。
心情突然地就很低落了起来,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我想,他对我,大抵也是有着同样的感受的吧。想到这儿我又不由得在心里一阵轻笑,我们像什么?寒风中两个挨在一起取暖的小狗吗?!
“木神医平时也没有朋友吗?”我问道。
“谁敢上村长家找他玩儿去?”赫连震之振振有词地说道,“他平时也不和谁说话,就我们村上没和他说过话的人都还有不少呢!”
“不过姐姐,他对你可真是不同,我可看出来了!”赫连震之挤眉弄眼地对我说道,自从罗格木回来之后他见我有了救,就又迫不及待地恢复了他古灵精怪的性格,前段日子总苦着个脸的他现在时不时地还能调侃我两句了。“你不知道,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狼的,那么多年了,你可是第一个!你可不知道,当时给我吓得。”
“哦~,”我逮到他的小辫子了,说道,“所以你就把我扔在里面独自躲出去了?!”
正在这时,莲手里舞着一根类似于芦苇的东西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因为屋子里面光线太暗,饶是我在黑暗里呆了那么久也只能看到东西的大概轮廓,只见她淘气地跑了过来,嘴巴里还嘟囔着“哥哥,哥哥!我也有枪,爸爸给我的枪!”
震之连忙找了这个台阶转移话题,跑了过去,把莲抱起来放到我的面前,道,“莲,叫姐姐!”
莲也很配合,奶声奶气地叫着姐姐姐姐,手就不受赫连震之的控制朝着我伸了过来,我只能郁闷地忍受着这双白白胖胖的手作着我想用我的手在她的脸上做的动作。莲看我不反抗,很欢喜地放开了动作,直接把我的脸当成了橡皮了。无奈的是,我还得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配合,以免给这朵云吹的花朵心里就此埋下阴影了。
终于,在关键时刻,赫连大婶出现了,看到了我的惨状,吓了一大跳,一边数落着震之,一边把莲抱到自己手中。
“木神医说了,不能动到姑娘,木姑娘有什么事儿我看你怎么跟村里人交代。”话虽是责备人的话,语气中却含着无限的光怀之意。
一时间我竟有点无语凝噎了。想起我的妈妈,小的时候和哥哥们一起犯了错,妈妈也总是搂着我,这么责备着哥哥们没带好头,那语气简直像极了。现在,这种责备对于我来说也是奢侈了的了吧。时间和距离真的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我不是个多情的人,连他也说过,我是一个理智得怕人的人。对于爱情和友情我都只是随缘而已,从来没有下心去追求过,得到了我也认为只是缘分到了而已,天注定我们要结识,我也从来没有下心去呵护过,平时该怎么还是怎么,我认为,该一直走下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会一直走下去的。
可是,对于父母亲情我却是依赖得不得了。我认定我和爸爸妈妈哥哥们是从我一出生就结定了缘的人,我们会互相扶持,一直到我们纷纷老去,离开这个世界。我一直笃信,除了我的爸爸妈妈哥哥们,是再不会有人会真心地为我快乐为我伤心。
这是多么可笑,我曾经以为会与我度过人生的每一天的人,一个都不在我身边,而且,我现在这个身体也不是我的,我的身体也有了主人,这样看来,爸爸妈妈哥哥们甚至可以说变得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我从来不曾注意到的事实。
我想放声大哭,然而我这个破烂的身体让我连放声大哭的力量都失去了,只有用无声的泪来代替我的捶心剧痛。忽而又想起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想起了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虽是托了雪山的福,可是,他们毕竟还是真心实意地对待着我,想到这儿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
可苦了站在我旁边的赫连大婶,看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竟疑心我被她的宝贝女儿生生地捏成傻子了,慌了神儿地喊我,“姑娘,姑娘,你还好罢?”
“大婶,你可以和罗格木一样叫我青塘!”我很不习惯别人总是姑娘姑娘地叫,顺便再给她安慰性地一笑。
“好,你说叫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只是别再哭了!有什么事儿就给大婶说,不要憋在心里。”看我没事,大婶心里顿时放心不少,一边给我擦着腮边的泪痕,一边说道,“饿了吧,你躺这么些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要不我给你熬些素粥来。”
虽所没怎么进食,但我这些天基本上没怎么动弹,连醒着的时候都很少,现在虽说是醒着,但胸口闷闷的,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肿胀得酸疼,并没有食欲,便对大婶说到:“您先别忙活了,我饿了再叫震之给你说!”
正说着,赫连爸爸就走了进来,和大婶颇为有默契地对视笑了一笑,复而来到我的床前,像往常一样看了看我的情况就和大婶走到帐篷的门口那边说话去了,莲在大婶的手里不安分地折腾着,一会儿拼了命地挣扎一个劲儿地想要下到地上去,一会儿又谄笑着往她爸爸身上蹦去,嘴里还嚷着,“爹爹抱抱,爹爹抱抱!”大婶和大叔只偶尔地摸一摸她的小脸,转眼又专注地谈论他们的问题,大婶是一个很贤惠的人,和这个村子里的很多大婶一样,有一张看起来就很温柔的脸,配上大叔宽阔的肩背和坚毅的脸庞,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不知为什么,那场景,让我觉得说不出地羡慕。
曾经,我也想过,和卢西皓不用荣华富贵,不用经历传奇,就这样,寻一个远离世俗的纷扰的地方,一起看着每一天的日出日落,讨论我们生活中共同的问题,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可惜,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着的是我一个人的爱情,可是,他不羁的心里装的却是一整个的世界风花雪月。
我要的是唯一,他要的也是唯一,不同的是,他那个唯一太大了。
其实,细想来,他固然有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最起码,在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前,我还从来没有细想过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总是以为有的是时间,没想到,一错过,就是永远那么长了。
我也有想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卢西皓是个不错的情人,错过了就很难遇到比他更好的了,可是,结婚不是简单的凑和着过日子,不够满意的结合,结局我还是多少可以预料得到的。
不知道老天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目的,或者纯粹只是不小心,或者是像师父说的那样是有目的地来做一些大事的。
我的未来在这里,那我将来的他是不是也在这里,在的话又会是谁,云吹沉狝吗,还是罗格木,这两个迄今为止出现到我的生命里的年轻男子,或者,将来出现的某一位。我说过,我的理想中没有去做大事这一项,我的心很小,我的理想也很小,我想得最多的,还是我自己个人的幸福。
我不想说话,正好嗓子也正烧着,震之以为我又不舒服了,怕打扰到我休息,也不开腔,一个人闷闷地拿了一个泥块在小木桌上“哗!哗!”划着,那神情,少有的认真。这样年纪的孩子,正是因该上小学的,无论如何,我觉得起码还是因该学会写字,将来总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恰好罗格木又走了进来,他只上前看了看我的眼睛,把了把脉,点了点头,就招呼了震之上前去帮忙把他切好的药分量和起来掺上蜂蜜揉成药丸,震之就在那里又央这他收他作徒弟,看样子已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和所有的同龄男孩一样,正处于理想旺盛的时期,崇拜着他们身边的每一个英雄,总是感觉身体里有无限的热和力,总是在想着要向这些英雄学习来展现自己。
任震之怎么说破了嘴皮,罗格木就是不答一句腔。看得我也在一旁暗自赞叹,好稳得起的人啊!偏偏震之也是个人精,不时地拿着手中的药问他这是什么药那是什么药的,罗格木不说,他就在那里感叹道,“唉,不知道药名,弄错了药效,姐姐吃下去可怎么办啊~”
他小小的孩子,偏要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最后一个字还特意拖长了腔调,弄得我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嗓子受不了那股气流的冲击,痒得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罗格木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我怕罗格木怪罪震之,忙帮他辨白道:“不关震之的事。”
“你以后要笑就笑,不要再憋到心肺了,”虽然我咳嗽完了之后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吐血,罗格木还是很不放心地上前来帮我检视了一下。
震之在一旁吐了吐舌头,冲我挤了挤眼睛。我立马收到讯号,对罗格木说;“既然震之想学,你就教他罢,不管成不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传播医术是救命积德的好事,比如说,将来如果我遇到了危险需要救治而你又不在,起码震之还能起点作用,再说,医术是没有界限的。”
本来我是想说科学都是没有国界的,更何况医术呢,但一想,他未必能懂什么叫做科学,对于国界,他未必也能明白,就擅自改用了居里夫人的话。
听我说完,罗格木看了我好久,说道:“是爷爷立德规矩,我不能收徒。而且,就现在找我治病的达官贵人我都应付不来了,如果他们知道我破了规矩收了徒弟,一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完,他又叫上震之去帮着理给我配制的药丸去了,只不过,在每给震之一种药的时候,他会附上药物的名称和药效,虽是简单的几句,但我知道,有了开始就是好的。
震之学得很认真,他又很聪明,我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他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