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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反将 没事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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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贤与月瑶不敢迟疑,快步上前,双双解下腰间香囊,呈递到宁国长公主身侧的桌案上。
陈嬷嬷领了长公主的示意,取来银碟,将三个香囊挨个拆开,把里头的香料一一倒出,凑近鼻尖细嗅,又用银簪轻轻拨弄查验。
此时,台上的戏已停,众人皆屏息凝神,周遭静得好似只能听到陈嬷嬷翻动香料的轻响。
片刻后,陈嬷嬷脸色一凛,捧着其中一碟香料躬身回禀:“回殿下,确有一碟香料中掺有升霄灵的气息,只是……”
她顿了顿,“并非郦五少夫人的香囊,而是秦娘子所呈那个。”
霎时间,秦月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便要栽倒,幸得婉贤连忙扶住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她颤抖着直指舒八娘子的手,“阿姊……你不是,你为何害我?我从未有过半分亏你啊!”
舒八娘子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双手乱摆着哭喊:“不是我!我没有!月瑶妹妹,咱们这般交好,我怎会害你!是她——”
她转身,手指死死指向探微,“是陆二娘子!一定是她暗中动了手脚,把香料换了嫁祸给我们!”
“八娘子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去开堂授课,屈才了。”
探微已收了眼泪,先前的茫然褪去,眼底只剩清明与冷厉。
她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字字如珠:“香囊是你亲手送到我手中,方才也是你说嗅见升霄灵的气息。你说我害你,难不成我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掐指就算到今日你会赠我香囊,还算准了你会在里头掺升霄灵?我倒不知,我何时有了这通天的能耐。我若真有这能耐,此刻就不会站在这儿,任由你污蔑!”
“你你你!”舒八娘子张嘴结舌,手指着探微,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满口狡辩。”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重响,宁国长公主猛地拍向案桌,茶盏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噗通”一声,舒八娘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地往金砖上磕,眼泪鼻涕混作一团:“殿下!殿下!真的不是我!是有人栽赃!求殿下明察啊!”
事情演变至此,舒八娘子的母亲已搀扶着祖母,慌慌张张离席,来到长公主身前。
双双伏地稽首,辩解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长公主一句“不必多言”给截住。
“陈嬷嬷,通知刘令,让他亲自带两队人马去舒府舒佳的住处,里里外外仔细搜查,尤其是制香房。”
长公主冷冷开口,话罢,又吩咐一旁侍卫,“将舒佳押至西偏,加派侍卫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外,速去请京兆尹过府”
而后,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月瑶、面色惨白的婉贤,以及坦然镇定的陆二娘子。
“你们三人都与此事有关,本宫定当还你们一个公道。只是在此事查明之前,诸位还需留在府中配合查验。陈嬷嬷,带三位娘子下去休息。”
最后,长公主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宾客,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扫了诸位雅兴,是本宫待客不周。改日定当再设盛宴赔罪,今日便先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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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隐正在藏书阁内整理典籍,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谈彧略显焦急的声音,“阿忱——阿忱——你快随我走!”
郦隐心下纳闷,他放下手中书卷,举步往外走,差点与行至门前的谈彧相撞。
“出什么事了?如此着急忙慌。”
谈彧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郦隐险些被拽的趔趄。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道:“是你夫人,陆二娘子,她今日在我母亲府上出事了,如今人被扣在府里。”
郦隐闻言,心重重一沉,“出了何事?她现今如何?可安好?”
“详情路上说,我母亲已初步查明,但此事……关窍复杂,牵扯不小。”谈彧眼神里带着安抚与提醒,“你先别急,人无事,只是暂时不能离开。我母亲让我来寻你。”
郦隐立刻对身旁面露惊疑的小吏简短交代:“家中急事,劳烦代为告假。”
随即与谈彧快步离去。
马车疾驰,郦隐端坐车内,静听谈彧细细道来。他表面看似沉静,袖中的手却因担忧,悄然攥紧。
当听到谈彧疑惑道:“果然是近朱者赤?她与你成亲后,居然伶俐了。她竟精于香道么,非但能提前察觉端倪,还能及时与秦十娘子调换,这份手段,着实不容小觑啊。”
郦隐担忧之余,又生出十足地与有荣焉。
他心说:陆二娘子哪有这般能耐,是他的阿恒聪慧机敏,临危不乱,处事有度。
只是,即便最交心的知己好友,他也不能同他夸夸阿恒的好。
思忖片刻,郦隐缓缓开口,“阿彧,长公主殿下对此事,观感如何?”
谈彧理解他的焦灼,坦言道:“我母亲自然震怒,敢在她的宴上动歪心思,无异于挑衅门庭。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陆二虽使了手段,终究是被害者。对了,你还是赶紧想想,回府后该怎么同她交代吧。”
“交代什么?”
“你说交代什么?”谈彧促狭挑眉,“若非你魅力太盛,陆二便不会截了你与舒六的婚事,舒八自不会为她阿姊打抱不平,设计害陆二。啧啧,简直祸水。”
郦隐语塞。
“我和舒六连话都未曾说过,不过是两家祖母有过结亲的意向罢了。”他无奈解释。
“那不管,横竖都是你惹出的祸。”
郦隐:“......”
且不谈此事因哪个祸水而起,既已事发,就已不是后宅女子间的事,其牵扯之广,极有可能波及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
舒尚书固然是不问党争的纯臣,但他的五子、舒八的父亲,却是实打实的章党一员。
而秦月瑶的父亲,则是陆党的核心人物。
眼下陆玠与章传之间的关系,又正处于极微妙的阶段。
故而,此事处理起来,不可谓不棘手。
抵达长公主府,步入厅堂,长公主端坐于上首,威仪自成。
郦隐敛衽,恭敬行大礼,“阿忱拜见殿下。”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郦隐身上,审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吧。阿彧都同你说了罢。”
郦隐起身,姿态恭谨,“是。一路过来,阿彧都已讲明。”
长公主又将查明的经过道来,尤其点明了舒八娘子的动机源于对姻缘的嫉恨,以及此事可能引发的朝堂波动。
最后,她看向郦隐:“阿忱,此事你怎么看?”
郦隐再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殿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为内子辨明冤屈,阿忱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话锋一转,郦隐的语气里又添几分诚恳,“内子素来胆怯,她察觉香囊有异,必定惊惧交加,如临深渊,未敢立刻惊动殿下,行此权宜之计以求自保,实属无奈。此举虽有欠稳妥,然其情可悯。她年少识浅,还望殿下念在她并非存心构陷,宽宥她惊慌失措之过。”
旋即,话锋又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回溯此事,晚辈当真惊出一身冷汗。舒八娘子此举,不管是否只起于私心,但若让她奸计得逞,所害者又岂止内子一人。届时,恐怕连殿下也将卷入漩涡,其心当真可诛。”
“母亲。”谈彧适时附和,“阿忱所言极是。此事由您亲手查明,如今水落石出,正可借此昭示内外,您府中规矩森严,绝非阴谋侥幸之辈可觊觎之地。无论后宅私怨,亦或前朝党争,皆不得在此逾越雷池半步。严惩主犯,以正视听,既可安抚无辜之人,更能震慑宵小之辈,彰显您公正无私、睿智明断之仪。”
长公主始终不动声色,她的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缓缓端起手边茶盏,浅浅啜了一口,随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淡淡扫过,仍旧未发一语。
郦隐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愈发谦卑,“归家后,宥之必定严加约束内子。若殿下不弃,陆家那边,我定以情理相劝,恳求岳丈从宽量度。至于舒家,以舒公刚正的秉性,想必定会主动切割祸首,以免事态扩大,徒惹纷争,有损朝廷体面。至于最终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圣裁,宥之与内子,绝无二言,唯有感恩。”
长公主终于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你年纪轻轻,却能如此沉稳识大体,实属难得。罢了,柔然那孩子,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此事就此作罢,她无需再担任何干系。”
心中巨石落地,郦隐郑重再拜:“谢殿下恩典!殿下明鉴万里,宥之感佩于心!”
退出厅堂,谈彧用力一拍郦隐肩膀,眉眼带笑地打趣:“没想到啊,你居然如此在意陆二娘子了。”
郦隐不以为意,语气坦然:“我的夫人,我在意,很奇怪?”
谈彧嗤地一笑,故意揭短:“先前啊不知是谁,愁云惨淡,提起娶妻就跟要去上坟似的。”
郦隐:“听过一句话么,此一时,彼一时。”
谈彧“咦”了一声,“得了得了,快去接你夫人吧。”
郦隐敛了敛神色,郑重致谢:“阿彧,今日多亏有你,谢了。”
谈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他一把,“咱俩之间,还需客套?赶紧走吧你。”
..
探微被安置在花厅,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抬眼忽见郦隐进来,先是一惊,心头那股悬着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莫名的安定。
她快步迎上去,“夫君,我——”
郦隐大步流星过去,牵住她冰冷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
...
夜色如墨,晚间下起了雨,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棂,院中晚谢的白玉兰在细密雨瀑下终是花瓣凋零。
室内,烛火燃得正好,探微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虽盯着书页,心思却已飘远。
白日长公主府的种种,又细细漫上心头——
舒八娘子大抵知晓陆柔然不善香道,才想出此计谋害她。
初初发现香囊有问题时,探微想过一丢了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且不谈此次舒八计不得逞,还会不会有下次,只郦、陆、舒、秦四家在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探微也不想错失这次送到手的良机。
香囊是素心前去调换的。遇刺那晚,她被迫显露的身手,让探微知道,她并非普通婢女。
她是郦隐安插在琢玉居的人,素日里探微甚避讳她。今早郦隐执意要素心陪她前往长公主府,探微不好同他在这些事上起争执,遂随了他的意。
探微不清楚陆柔然住琢玉居时,素心对她的性情了解有多深,横竖陆二娘子有骄横、以牙还牙的底气。
她本以为当她提出想法时,素心会劝阻一二,然而并没有,她甚至主动请求交给她去办。
她能办到自然最好,否则探微还要再另想法子。
只是事态虽如她估测的那般发生,但郦隐这边如何看待这件事,她却不能不考虑。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探微猛然回神,她一直坐在窗边,却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傍晚那会儿,他去长公主府接她回府,稍微安抚之后,他又匆匆赶往陆府,同陆玠商议今日之事。
阮妈妈端着热汤,紧随郦隐之后进来,郦隐亲自接过,端到探微手边。
“父亲那边怎么说?”探微一边执起汤匙,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岳丈自是极为生气。”
“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探微抬眼看他。
烛光映照下,他雅致的眉眼更显柔和。
郦隐没有立刻作答,他伸手,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不是她曾以为的细腻,他的指腹轻轻摩擦她的皮肤,带着一种清晰的、探微可感受到的温柔。
不该感受到的温柔。
不属于她的温柔。
探微敛起纷乱思绪,转回正题,故意道:“方才我又琢磨此事,忽地想起,其实我也可以把香囊丢弃,当做无事发生。如今这般做法,或许太过锋芒毕露,会不会给父亲和祖父引来麻烦?”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些,郦隐手间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前,唇边先浮起一抹笑意。
“莫要胡思乱想。”他轻声道,“你没做错。”
“舒八今日所为,不管出自她本人意气,还是有人授意,皆是冲着你,冲着郦陆两家而来。今日你若忍下,往后便是防不胜防。如今你临危果敢,反将她一局,她只是自食恶果而已。我很高兴你能如此果决,如此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自保之力。比起对错,我更希望你无恙。”
他竟不觉得她的做法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妥?
反而还支持、夸赞她?
他期盼无恙的人,虽然不是探微,她的心波却无法抑制的重重一颤。
虽然起初,他对陆柔然冷淡;但这段日子以来,他一日一日的改变,他的真心靠近,无法否认。
照此下去,他和陆柔然的婚姻,不愁不美满。
然而,转念想到新婚当日的梦,探微心头不禁重重一跳——后来又发生了,才能致使本可以走向美满的婚姻,那样惨烈收场?
“在想什么?”
他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探微吓得呼吸一窒,这才惊觉自己又歪了心思。
“没什么。”探微说,“我只是在想,舒家和秦家有什么动静?”
她将香囊换到秦月瑶身上,无异于搅了陆秦两家之间的静水。
“舒尚书已进宫请罪。圣人也宣了岳丈进宫。”郦隐说,“至于秦家,秦月瑶虽一口咬定自个无辜,但舒佳那边已交代,秦月瑶事先便知香囊有问题,只不过不知里头是升霄灵。
舒家、秦家两边的夫人,过两日来府里给你赔罪,若求你网开一面,你会松口吗?”
“她们犯了事,自有律法制裁。求我做什么,律法又非我编订。”探微说,“我不想见她们,少不了哭哭啼啼,应付的人心烦。”
他笑,抬手把她颊边的一缕散发抿到耳后,“那就不见,随便找个由头推了。”
探微有些害怕他的触碰,她下意识稍微一避,即刻引来他的不满。
“夫人讨厌我么?”
探微身负促进他们夫妻和睦的重任,可不敢担这个罪责,她赶忙赔上无辜笑脸,“夫君何出此言?”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含委屈,“那你方才为何躲?”
“没躲啊,只是害羞。”探微舀起补汤,讨好地送到他嘴边,“夫君不要这么苛刻呀。毕竟将将成亲,我真的没法不害羞。”
从容机敏,伶牙俐齿,好一个蔺探微。
郦隐敛了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回应,也不露半分情绪。
她果然如坐针毡。
郦隐以为,她会借害羞的由头躲开,没料到她伸手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
温热的体温,亲昵又直白的触碰,郦隐的脊背瞬间僵住,耳朵尖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