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23、第二十三章 血色幽灵船（六） 青年缩在甲

　　青年缩在甲板角落里，一手牢牢抠住了船沿，脸色惨白，眼睛生无可恋地盯着海面。
　　陆离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他晕船了。
　　张清阳说暴风雨要来了，风浪果然大了起来，船漂泊着，起起落落，晃荡的幅度越来越大，陆离本来就没坐过几次船，不是很适应，现在正抱着船壁难受地干呕，不过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他目前是神魂状态。
　　“到船舱里去！”
　　有人在风浪声里喊道，是大胡子。
　　很快，甲板上只剩了两个人，一个一脸懵逼的陆离，死死抠住船沿，一个镇定自若陪在陆离旁边的张清阳。
　　风声雨声灌了满耳，视线被模糊，陆离把自己更加团了起来。
　　依稀看到大胡子走之前，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猛的一下，船身大幅度倾斜了下去，陆离竟被甩了出去，他抓紧手下的船沿，整个人摇摇欲坠，放开嗓子嘶吼:“学长，能拉我一把不？！”
　　可惜声音刚发出来，便被泯灭在风嘶雨吼
　　里，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了。
　　冰凉的浪涌了上来，狠狠砸在身上，陆离的衣服湿透后裹在皮肤上，风过，是透心刺骨的寒，水糊住双眼，辣的生疼，此时的陆离狼狈的不得了。
　　简直可以比拟一颗焉哒哒的小白菜。
　　冷，冷的失去知觉，手不再乖乖受身体的控制，触觉是一片麻木。
　　陆离直直坠进了海里，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楞楞盯着上面。
　　然后他看到张清阳跳了下来，那身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没有任何畏惧，像一只轻巧的鸟，朝着自己飞来。
　　砸进水里时，张清阳牢牢护住了陆离，他翻了个身垫在下面，手用力把陆离扣在身前，减免着陆离所受的压力。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撕扯挤压着脆弱的躯体，陆离耳边响起张清阳断断续续的声音:“神魂……想象……可以……”
　　陆离脑子拼命转动起来，反推张清阳说的话，神魂，应该说的是他们现在是神魂状态，想象，难道神魂的状态可以靠自己的想象来调节？那么厉害，那我想我的外形变成哥斯拉，一口把怪物全当口粮。
　　陆离像象着，可惜什么神奇的事都没发生，显然，神魂并不能变成哥斯拉。
　　但他有了别的发现。
　　他回想起了断手的时候，虽说创口过深过大，神经受损后痛感会减弱，但绝不可能到没有感觉的程度，但现在想来，当时竟然没有丝毫的痛感，说明过分强烈的意念，能调节神魂的状态。
　　想着，陆离拼命放松自己，看着在水中游刃有余的张清阳，降低自己在水下的不适感。
　　胸口的沉闷渐渐减缓，身上好似也没有那么冷了，陆离抬头，给张清阳一个笑，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
　　刚掌握了在水下睁眼的技能，陆离睁眼，满目惊恐。
　　一簇簇血花在水下绽放，随水流缓缓舒展，血色的迷雾炸裂，把不远处的船身包裹住，一只只血红狰狞的手从花中生长出。
　　张清阳顺着陆离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凌。
　　那把暗沉的剑出现在掌间，一手剑指，一手立剑，张清阳一挽剑花，剑尖直向前方的怖景，身后是陆离。
　　血雾被强力地撕开了一个缺口，又再次聚拢，张清阳的剑势缓了下来。
　　血手抓住的地方被腐蚀出一片焦黑，血雾一点点包住挡路之人。
　　陆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游远一些，为张清阳的战斗腾出空间，同时不让对方分心，他紧张地看着现下的局势。
　　张清阳一时不察，被怪物拖拽进了浓稠的血雾，陆离脑子一空，飞快地上前，试图拉住张清阳，被一起拉进了血海里。
　　世界成了单调疯狂的深红，意识走向寂灭的沉默。
　　海浪拍打着船身，天色由透彻的碧色点点暗沉，云慢慢地聚合，赶赴一场暴风雨的盛筵。
　　这是陆离醒来时看到的场景。
　　他整个人呈大字状平摊在甲板上，身边是张清阳，和陆离奔放拥抱天空的姿势不同，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双手收拢在身旁，严肃齐整。
　　陆离急切地一骨碌爬起来，摇晃着张清阳。
　　“学长！张清阳！”
　　“醒了。”张清阳睁眼。
　　偏冷的熟悉声线一下子让陆离的心安定了下来。
　　陆离坐在甲板上打量四周，还是熟悉的配方不错，他们这是……又回到了船上？怎么回事？
　　海浪声越加大起来，大胡子的声音传来。
　　“到船舱里去！”
　　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说完，人都进到了船舱里。
　　陆离和张清阳对视一眼，走在最后进了船舱。
　　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修女，她抱着小女孩，前面是女孩的那个小哥哥。
　　女孩的脑袋搭在修女的肩膀上，看到陆离，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陆离看到这个笑容，从甜美的表面上读到了其下的诡秘，不由脊背一寒，他抬手，想要叫一下那个修女。
　　将要接触到的纤细肩膀消失了。
　　一团矮小血色的怪物盘踞在修女的残缺的肌体上。
　　就在方才，一团血肉挣开女孩的皮囊，张开那张深红黝黑的嘴，一口吞掉了对方肩膀及以上的所有躯干。
　　修女的身体缓缓倒下，小巧的血色影子跃下，以诡异的速度扑向陆离。
　　一剑自身后气势汹汹而来，干脆地把对方一分为二，血水剖撒在地，消散不见。
　　为了及时方便，张清阳一手把陆离牢牢扣在身前，一手挥剑，陆离见怪物没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开来。
　　张清阳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十分自然地放开人，一手抖落剑上血珠。
　　看着地上修女的尸体，陆离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张清阳之前拿走的小女孩给自己的糖，也许张清阳早就看出她有问题，可他却任由这个羞涩的姑娘身处危机，最后丧命。
　　张清阳看着沉思的陆离，没有做解释，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攥紧了剑。
　　陆离看到不远处的殷徵白，赌气般的，他下意识快走了几步，把张清阳落远了些。
　　大胡子正和殷徵白说着话，见陆离过来，招了招手。
　　“怎么了？”陆离问。
　　大胡子塞了一个十字架到陆离手上:“它可以给予你保护，拿好。”
　　陆离拿过十字架，打量着，想起殷徵白日记里的描述，试探着拧了拧，一把迷你的匕首亮了出来。
　　大胡子点点头:“这把十字架是没用过的。”
　　“没用过？”陆离疑惑。
　　“一把十字架只能杀死一个恶。”
　　陆离追问:“不是说只有自己才能杀死自己的恶吗？”
　　“是的，这个一把十字架只能杀死一个恶，说的是别人的恶。”
　　大胡子说完就转身走了，他没有关心其他的人如何，比如说那对年幼的兄妹和惨死的修女。
　　陆离回想起殷徵白的日记，殷徵白说当时的幸存者有两个修女，可是现在两个修女早都已经惨死了。
　　在看过小女孩杀人之后，这个多出来的幸存者的谜底可以揭开了，两个修女都是怪物伪装的。
　　只是不知道怪物伪装成人的条件是什么，又是什么条件让他们撕下伪装。
　　手心微凉的触感拉回了飘飞的思绪，是殷徵白，她把大胡子给她的十字架塞给了陆离。
　　“我不需要。”她说。
　　陆离转头看向来处，船舱里很昏暗，他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张清阳是还在原处，还是去了哪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两个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