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22、第二十二章 血色幽灵船（五） “回去吧。

　　血肉模糊的脖颈嵌在墙里，血色的头颅宛如墙上诡秘的装饰品，那头以奇异的姿势旋转，把几个代表五官的洞对着陆离，从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奇怪吼叫，像是在放肆地狂笑。
　　陆离一手抓紧刀柄，对准怪物脖颈砍下，刀落时，察觉到刀身遇上阻力，陆离一边用力，一边闭上了双眼。
　　一片黑暗里，陆离感觉手上一空。
　　他睁眼一看，手，他的右手连同刀一起不见了。
　　“哐当”一声，是那把陆离曾握着的刀落了地，怪物的下颚破了一个大洞，血水滴答落下，怪物没有痛觉，晃着脑袋似是回味肢体的美味，半个身体伸出墙外。
　　陆离一下跪坐在地上，此刻的他无法再思考什么怪物，什么身处险境，他只知道，他的右手，整个的没了。
　　他才刚二十出头，他还没有大学毕业，不说别的，作为一只魔法师，少了一只手，以后小弟弟的幸福怎么办！他还有满满一个u盘的钙片没来得及吃。
　　“陆离！”
　　一声呼喊在身后响起，张清阳那清冽的嗓音一下把陆离的思绪唤了回来。
　　对方一手持剑，一手拉起陆离，凌厉的眼神锁定陆离身前的怪物。
　　“勿需怕，现在我们是神魂形态，我们的肉身应该还在A大宿舍，我会让他，吃了的给我吐出来！”
　　说完，他松开陆离，左手并剑指，抹过剑身，一道内敛的光在剑身上一闪而逝，脚步一错，手起剑落，漂亮利落的几道剑光划过，那怪物被标准地大卸八块，血色融入地面，最终消散不见。
　　陆离觉得，那一刻，他在身前看到的是个神祇，会守护自己的神祇，若不是，怎么自己会被救下一次又一次。
　　地上的血色消失前，一道微白的光升腾而起，汇入陆离身体，陆离抬起手来看，还好，右手回来了。
　　他用刚恢复的右手牢牢攒住张清阳的衣角，片刻后，试探着拉住了张清阳的左手，见张清阳没有反对，得寸进尺地拉住不放了，对方的掌心温热干燥，陆离握着手小心肝颤了颤。
　　“殷徵白呢？”张清阳问。
　　“不知道，我回过神来你们都不见了。”
　　“现在你还想去舵手室吗？”
　　陆离:“去，为什么不去，都走到这了。而且说不定殷徵白已经在那等着了。”
　　两人手拉着手走在狭小的走廊上，陆离徇着张清阳的脚步走，对方的脚步沉稳轻巧。
　　陆离还在回味着，舵手室到了。
　　推开门，殷徵白果然在里面，那个船员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陆离和张清阳看不清他的面容，倒是殷徵白，她拿着盏烛台，站在船员的面前，不过她脸上的神色不太好。
　　陆离拉着张清阳，急匆匆地上前去看。
　　面前是一副森白的骨架，一副穿着水手衣服的骨架。
　　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不久前还和他们交谈过。
　　殷徵白耸耸肩:“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陆离转头问张清阳:“怎么回事？”
　　“不清楚，也许是他对这艘船爱的深沉。”
　　“啥？”陆离被张清阳的画风突变一惊。
　　三人最终沉默地看着这幅骨架，若说是血肉被怪物吞噬了，才会留下如此干净的骨架，这骨架又极富历史底蕴，少说也被抛尸好多年了。
　　衣服也不似早先的整洁，腐朽地几乎看不出颜色。
　　“回去吧。”张清阳说。
　　殷徵白打了个哈欠:“走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
　　最后三人回到各自的船舱，全无船上其余人的惊慌。
　　陆离直到和张清阳合衣挤在窄小的床板上，才发现两人的手竟是一直交叠着，没有分开。
　　心情有些复杂的陆离，抵不过费心费力惊险过后的安定，早早睡得不知今夕何。
　　睁开眼，意外的四目相对，陆离望着张清阳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小心脏上蹿下跳。
　　陆离跟着张清阳上了甲板，没想到能看到海上日出。
　　泛着熹光的海面和天幕相连，一个光点遥遥现出海面，极璀璨的光芒遍染天幕，一轮曜日，如天空破了一个洞，万千的光便从那洞里争先恐后地放射出来，雀跃着扑向海面。
　　“挺浪漫的。”
　　陆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了悄无声息来到两人身后的殷徵白。
　　“白姐，怎么不找个人浪漫一下？”
　　“我在找呀，我想不用多久，我就能找到了。”
　　两人插科打诨间，蜷缩在甲板上，沉沉睡着的众人，一一醒转。
　　他们沉默地看着清晨轻灵的辉光，目光闪动。
　　许久后，才有人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四肢，下到白日无害的船舱里，去寻吃的，去喝水，去解决生理问题，随便做什么。
　　陆离撇头，正看到那个水手，揽着大胡子，两人勾肩搭背聊着天。
　　陆离不禁多看了几眼，水手的衣服整洁干净，皮肤麦色偏黑，面容虽不出色，但极端正，谈笑间富有生气，浑不似昨日的森白骨架。
　　张清阳拉住他:“勿看，小心他起疑，需知要活命，便不看不该看的，不说不该说的，不碰不该碰的。”
　　陆离连连点头，学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在船上，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纸牌之类的娱乐道具，殷徵白坐不住，又去船里到处晃悠，剩下张清阳和陆离坐在甲板上。
　　“学长，你知道，呃，掌司和我哥之间是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我仅是欠他人情，有时帮他办事。”
　　见话题终结，陆离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学长，你看我是要和你组队打怪的，太弱也不行，你有让我变强的办法吗？”说着，陆离作势比了个武侠剧里大侠的动作，“我不求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神功，能和怪物有一拼之力就行。”
　　想着，陆离又迟疑道:“不过学长我看很多小说，电影里，一些道士啊什么的，很多东西是不能外传的，如果不能教我，其实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在意啦，当然，能教更好。”
　　张清阳静静听他说，许久后道:“以后早起，和我一起锻炼。”
　　陆离喜出望外，连连保证:“没问题，我一定早早起来。”
　　张清阳忽然偏头看向海面，沉声道:“遭了。”
　　陆离追问:“发生了什么？”
　　“暴风雨要来了。”
　　这确实是一件糟糕的事，他们现在漂泊在海上，在一艘并不十分结实的船上。
　　陆离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些人会上船，还是毫无准备的上船，这明显并非明智的选择，用陆离的话来说，就是纯粹在找死，这艘船能够到达天朝，是彻彻底底的奇迹，也许他们中有人坚信他们能到达？这个人，将成为解开所有迷题的关键。
　　他迅速在心底列了一个嫌疑人名单。
　　首先是威廉，陆离和他的接触不多，最大的疑点是殷徵白的评价，殷徵白说这个威廉不是她所要找的那个。那么究竟是他经历了事情后发生改变，还是他本来就不是殷徵白所寻之人。
　　然后是小男孩，他几次恰巧出现，和三人谈话，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各种信息，而且作为一个小孩，不会太起眼，是绝顶的伪装。
　　其次是大胡子，经过观察，陆离发现他隐隐在几人里占主导地位，如果如今的局面全是大胡子的意向，那么他也很可疑，尤其是他曾说过，他见过来自现代的天朝男孩，那么对于去到天朝是最渴望的。
　　最后是船员，一副不知道在船上待了多少年的枯骨，在白日里能变成活人，能跑能跳能说话，可疑又可怖。
　　陆离下意识把修女和小萝莉排在了外面，小萝莉羞涩软萌，十分黏小男孩，陆离想象不出她险恶害人的样子。
　　而修女妹子，因为性别关系，与几个糙汉子并不亲密，而且她的性格也偏内向，心思纤细单纯，别有所图的可能性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