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三角事务所》晓春

8、电光咒

　　镇海阁并非寺庙的名称，而是古时一位“镇海将军”的私庙，后来用作奉祀祖宗、神佛或前代贤哲，因为地处齐环山顶，明港人就直接称之为“齐环庙”。

　　寺庙规模并不大，新罗殿为主殿，经过后人扩建，寺院内又重新开设斋堂、茶堂及职事堂，东西向并无配殿。祁愿祠堂就设在西侧，紧邻禅堂。

　　这祁愿堂是去年新建，平时用作祁福还愿，偶有云游法师到访，也会专设卜卦区吸引香客。

　　西番区民众习俗传统、观念古旧，生活愿望往往半数寄托于寺庙、神社，妇人、商户尤其笃信，也有为家人专门定下香塔，定期前来上供的。

　　所以当御风一迈进祠堂，便在东南角看见一片密集的香塔，每座塔下悬挂着被祝福者的名牌和生辰八字，很是壮观，也很有股圣洁的情味。

　　这时的古嘉鸣已经来到神像前双手合十顶礼膜拜，他的表情一下子庄肃虔诚，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焰在他周身蔓延开来，御风可以接收到这层非同凡响的感召磁场，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那股神奇力量牵引过去，现在的古嘉鸣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无助少年了……

　　正以为自己快要看穿他时，嘉鸣却猛地起身，手中拽着方才求得的一张签，朝香塔旁的解签室走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侧转身子看了看后方的御风温言道：“我马上出来的。”

　　即使是顺风耳也要时刻遵循行事准则，御风并不会随意窃听私人谈话，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有意在古嘉鸣之后会会解签室内的法师，只为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但奇怪的是，室内的两人根本没有发生对话。

　　三分钟不到的工夫，御风只见那一头忽有几束紫光冲天而起，直射向朱红檐顶，用来遮蔽解签室的蓝布门帘像被莫名的气流推扯，不安地前后舞动起来，御风大惊，那正是用肉眼无法识别的冥光！

　　冥光和引魂香一样，常用来调动和召唤尚无归属的魂魄，虽说是职业天师的惯用法术，但却是极险的一招，施术过程中不能被无故打断，否则会令施者元气大伤。

　　对御风来说，此刻的矛盾可想而知，暂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在召领魂灵，所以不想由于自己的莽撞而使古嘉鸣受创。一时觉得有些束手无策，御风将拳头紧紧握起，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听见里头发出几声怪异的击打声，接着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顿响。

　　御风知道事不宜迟，也顾不得礼节，箭步冲上去揭开解签室的帘子，里面的情景果然出乎他的预料——

　　一把木椅被整个掀翻在角落，一只小型的铜制焚香炉也斜躺在地，满室颓废的解签纸混合着残余的灰烬，在空气中肆意地翻飞起舞，争斗的痕迹一目了然。

　　室内对峙的一老一少都有些狼狈，古嘉鸣的手掌支撑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法师则面色铁青眉目不善地按着木桌瞪着他。

　　御风的出现令两方迅速收起剑拔弩张的架势，老法师更是矮下腰若无其事地扶起香炉，但那眼神中隐匿的灼烫却直直朝不速之客烧过去，直觉似乎在提醒他，这名玉树临风的青年也是一位狠绝的对手，最好以退守为宜。

　　御风一向好涵养，已看出端倪仍然故作天真，他对着胸口微微起浮不定的古嘉鸣“责备”道：“阿弟，你又发小孩子脾气了，祁愿堂怎么能由你胡闹！要是让姥姥知道，一定又要揍你了。”然后对法师微微颔首，“大师，我家阿弟性格坏，您不要同他计较，改日我让他来添香赔罪。”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道行不够，就不要沾染神旨，走火入魔可就没得救了。”那法师不冷不热地说完这句就往后踉跄几步，往禅堂去了。

　　御风拉住古嘉鸣的手臂就快步往外走：“该回家了。”

　　古嘉鸣的牛仔裤裤管有两处焦痕，脖子上有淡淡的瘀伤，脸颊仍有些发青，血色抽离，额角渗出几滴冷汗来，越发显得病态了。御风想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用胳膊挡开，接着就开始没命似地向山下跑去。

　　“嘉鸣，嘉鸣！”紧随其后的御风在身后喊了他两声，只得无奈地跟上。

　　到达山脚，古嘉鸣总算还是停了下来，这时两个人都已气喘吁吁，而古嘉鸣经过刚才一役，明显体力透支得厉害。

　　御风拉住他建议：“我的车在那边，能跟我谈谈吗？”

　　“你到底是谁？”古嘉鸣平淡地反问，神思已有些游离。

　　御风觉得这个问题由自己来问会更合适，他想弄清楚这个少年跟自己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或是说，他跟案件是否有什么联系……所以继续游说：“先到我车里去吹吹冷气好吗？”

　　其实御风脑子里的猜想已经成型，只是他还不知道如何组织起来才合理。

　　坐在车后座上的男孩现在一片沉静，又回到方才初见他时的尴尬局面。认识古嘉鸣的改变之一就是御风学会了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会跟法师起冲突？他怎么会攻击你？我知道你还击了，否则不会只是轻伤。”

　　“你能看见它们是不是？还有你的狗……是无师自通还是有经过指点修行？”

　　“如果没有把握，不要跟人轻易动手，不仔细衡量对手，一定会吃大亏。”

　　“老实说，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年轻的通灵天师。”

　　终于，最后一句逼出了古嘉鸣的声音：“天师？”

　　“你不是么？”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低下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思索。

　　“你的腿在流血！”说着，御风已经下车到后备厢取出药箱，然后钻进后座将古嘉鸣挤到一边，“来，消一下毒，你被灼伤了。”当他看清那伤口的形状时，不禁浑身一震，“电光咒？！他居然对你施了电光咒！”

　　据御风了解，常人若是一次承受两道电光咒，一定会当场瘫痪，浑身如浴烈火一般痛苦，要挨足三日才会丧命，这是一种早就被废止的毒咒，已被列入二级巫术。现在再看看这个古嘉鸣，简直就算是个奇迹了，而且当事人对身上的符咒并不显得恐慌。

　　御风不得不野蛮地剪开嘉鸣的裤管，对方也没有反对。当药酒洒上伤口清洗时，御风没有听见预期中的惨叫，因此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却发现此时的古嘉鸣脸上一片平静无波。这绝对不属于正常反应，即便是异能者……

　　“你——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