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三角事务所》晓春

9、被上天选中的人 我是一个怪

　　他摇了摇头，看起来的确没有逞强的意思。

　　可怕——御风很少下这样的结论，基本上，他对“可怕”的东西早已麻木，还能很自在地融入其中，但毕竟没有见过谁能经受得住明火烤炙仍面不改色的，电光咒的恶毒他早有耳闻。

　　“你没有痛觉？”御风作出今晚的另一个大胆猜测。

　　“这不是很好么？听说疼痛是这世上最难忍受的事情。” 这一回，古嘉鸣笑了，是极轻极浅的一个笑，也是御风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遗世绝艳。

　　“你错了。”御风从侧面看着他，很认真地纠正，“□□的疼痛可以用意志和药物抵制，甚至可以因为大无畏而忽略不计。你会在夜里追你的阿宝不顾一切，也敢去跟道行高于你的人斗法，即使你能感觉到疼痛，你还是会这么做，不是么？真正的痛苦来自于内心，只有心痛人才会绝望。”

　　“从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些。”

　　“那是因为那些人不懂得真的痛是什么感觉，你跟他们不一样。”

　　御风一向对于扮演安慰人的角色很驾轻就熟，不过这一次倒完全出于真心实意。

　　“我是一个怪物，我知道。”

　　“嘉鸣，我有把你当怪物吗？相信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这样拥有特殊能量的人，他们就隐没在人潮中，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营营役役为生计奔波，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些。”御风左右摇晃了一下食指，“其实他们这样做很笨。只要不违反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就完全可以在正反两个界面之间寻找到平衡点，你应该试着去驾驭那另一面，而不是被恶灵操控摆布，或是眼睁睁看着它们干扰你的生活。”

　　“平衡点……怎么找？”古嘉鸣的眼里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虽然他对某些神秘职业一窍不通，但也隐约知道自己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意味着什么，那时不时迸发的可怕能量常常令他失措，从遇到简御风开始，有些自闭的自己竟能轻易开口问问题了，“你说的通灵天师——可以释放和超度灵犬吗？”

　　“他们有这权限，也有令生灵解脱、化解生死纠葛的责任。” 御风将电话号码抄在古嘉鸣的手背上，这是他头一次堪称草率地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就打电话给我。”

　　古嘉鸣沉默地望着御风，过了许久才道：“我该回家了。”

　　回到驾驶座，御风启动引擎：“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上天如果赐予我们神力，一定是希望我们替他履行神职，坦然接受并善加运用是唯一的也是最佳的回报。坚信与生俱来的东西，那会是你此生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不要把它视作累赘，学着感激它。”

　　“感激吗？”嘉鸣苦涩地默念。

　　“嘉鸣，有时候我们不必奢望所有人的支援，只有自己才可以救赎自己，如果你能控制住电光咒，那你一定能够破解其他危机，你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他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可能。”

　　“不要怀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存在……”

　　“太在乎结果反而不利，就像没有痛觉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就像眼看着自己的血流尽，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倒下。当一个人失去信念和理想、孤立无援时就会想要放弃。”御风坚定地鼓励他，“嘉鸣，你不是孤立无援，所以，是时候正视自己的价值了。”

　　不过几分钟，车子就到了古嘉鸣指定的地方，那是一座破旧的双层院落，铁门已经上锁，嘉鸣是用缸砖垫脚翻高墙进去的。御风最后同他说的一句话是：“我等你的电话。”

　　当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墙那头，御风想，他是不是常常披着夜色在万籁俱寂时潜逃，苦苦追寻那个真正属于他的世界？有的人天生就要比别人多几重磨难，命运似乎无理可讲。

　　第二天，当狄波兴冲冲前来询问战果时，御风果然没有令她失望。

　　“你说这个通慧法师有问题，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不得了。”狄波啧啧称奇，“不光因为他是云游僧侣吧？”

　　“他会使电光咒。”

　　“怎么可能？！”美女助理听了这答案也觉得吃惊。

　　于是御风就将昨晚上的神秘少年事件说了个大概，听得狄波也是一阵愕然，接着立即转身去资料库搜索，过一会儿才回头讷讷道：“这个人可没有申领职业灵媒师执照。”

　　这下连御风都笑起来：“他还是个孩子。”

　　“不可能，示见之眼开启的时间也许会在幼年，但若要能自如稀释和抵御冥光，却一定是要到十六周岁以后才做得到，所以，他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小。这男孩能在事后追踪和体察宠物被杀的过程，很有可能是极稀有的‘后觉者’，孺子可教，可以推荐他给结摩老头当徒弟。”

　　结摩长老年事已高，但性情古怪，平常案件请他不动，作为职业天师中的佼佼者，他多年来恪守收徒原则——只收天才，所以至今门下无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意中掘到了宝？”

　　“确实如此，否则怎么可能吸引你拉拢他？”狄波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男孩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他去挑战通慧法师，并且生生挨下他的电光咒，显然是誓死相拼，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我在翔云大楼天台测到有异物出没，本倒也不算稀奇，但磁场反应有异，明显不是路过而是盘踞，而古嘉鸣在林子里发现灵犬，这不会只是巧合。”

　　“有人在操纵死魂？！” 狄波瞪大眼睛，“古嘉鸣可能发现通慧在利用灵犬伤人，想要阻止他。”

　　“很有可能。廖鼎桑这起案子涉及冥幽领域，下蛊份量超标，直接导致被咒者死亡，如果施蛊者继续泯灭人性、荼毒生灵，那后果不堪设想。一个能对道行不够的对手下电光咒的法师，也不用指望他会对其他素不相识的人手下留情，他之后一定还会继续接下非法交易。”

　　“怎么才能拿下确切的证据？事务所旗下请不到能破解一级巫术的职业天师。”这时才发现御风正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狄波无力地叹口气，“好吧，让我再跟结摩这老家伙打打交道，这次的诱饵总算还有些吸引力吧。”

　　“麻烦告诉长老，古嘉鸣是千年奇才，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说大话是要吃苦头的。”

　　御风附送一个阳光笑容：“这可能是长老的最后一次机会。”

　　“听起来可真诡异。”狄波也学御风挤挤眼，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那个孩子能挨得住电光咒吗？”

　　“如果挨不住，结摩就不会收他了。”

　　御风也竭力抛开自己的顾虑，走到传真机旁边看是否有密件传到：“当务之急还需要找出那名指使人。”

　　“引蛇出洞这种事你最拿手了。我猜警局档案调度室的人一接你的电话，肯定手抖，时不时让人家提供被害人的全部资料，工程浩大，一定叫苦不迭。”

　　“这本就是警方的份内事，是他们偷懒，办案不力，我只不过适时督促而已。”

　　“你真的认为看文字资料能查出那个幕后主使？”

　　“不一定，但总比不查好。”

　　“精辟。”狄波说着就将一份精致的午餐便当放进了御风的背包里，然后提醒他，“这份是珊湖酒店的招牌料理，你尝尝鲜。有资料过来我会替你接收，今天争取五点前从学校回来，大老板要同我们视频会谈。”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会谈次数增加？”

　　“老板心海底针，你永远不知道这种狂人是怎么处理日常事务的。”狄波摊摊手。

　　“如果他是要拆散我们，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话把狄波逗乐了：“你这是存心要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啊。”

　　一看钟点，御风笑着操起背包作个潇洒的告别动作，边披上外套边从事务所密道通向地下停车场，那一身制式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总能变一个样子，那朝气浑然天成，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一道完美的风景线。

　　御风知道大老板休易斯要同他谈什么，但他完全不想去什么兰格市点兵点将，即便偶尔有倦怠期，也已经习惯独来独往，他根本没有做好接受搭档的准备。简御风跟所有自由惯了的人一样，在面对团队合作时总有这样那样的忧患意识。

　　就在这一刻，他念起古嘉鸣，那个寂寞勇敢的少年跟他正好相反，他是在企盼有人为他开启一扇门，在等待能够读懂他世界的同伴，御风决定去为他找到那把开门的“钥匙”，这也许是自己唯一可以帮到他的地方了……

　　御风将自己的吉普车驶进庆丰门狭道口的私人车库，然后下车走出去转坐直达位于古通街明港学院的巴士，他不能让身份曝光，因此一到清晨就要做回一名普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