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记》洛倾觞

33、心盲

　　“我说，怎么下手那么狠，就算我欠了你几粒奶糖，你也不用记恨那么久吧？”那希雅艰难地动了动嘴角。
　　“哼，你还不是一样，好像要杀了我似的。”伊潭毫不客气地丢了一个眼刀过去。
　　“不敢，就算我损伤了你一根小指头，那人也会要了我的命。”那希雅冷冷道。
　　“说什么啊，他现在的魔法跟菜鸟没什么两样，哪里动得了你啊。再说……”伊潭咬了咬牙：“他哪有什么心思管我。”后面几个字越说越轻，没有半点底气。
　　“哈？”那希雅支楞起耳朵——伊潭的话怎么有点酸呐？难道是他幻听？然而他失望了，伊潭丝毫没有接下去说的意思。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两人疲惫的身体。谁都没有用魔法避雨，这大概是两人多年来难得的默契了。
　　真是潇洒啊，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天界魔界全都呆一边凉快去吧。那希雅的脑海中突然飞快地闪过这样的想法。但随后的一秒钟他就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啊咧？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难道是脑袋被雨淋坏掉了？啊～～魔界真的是一个危险的地方，连我这种天使的思想都会受到腐蚀～看来我一定要尽快把那个人弄回天界去才行啊。
　　如果伊潭知道那希雅现在的想法的话，一定会说：“哼，玻璃罩子里的小花朵，果然连思想都幼稚很多。”可惜伊潭没有办法知道。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累得快要睡着了，根本集中不起精神去管其他事。
　　“他今天突然问我我们以前的关系……我否认了……因为……他和格南斯弗在一起……后来还是忍不住对他做出了那种事……没想到他以为我所有的举动都是因为从前的斐诺尔陛下……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重新爱上了他，那个笨的要死的江揽钰。”昏昏欲睡的伊潭自动开启了所谓宝宝乐智能睡前讲故事的特异功能。
　　那希雅宝宝震惊了，他不顾全身上下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伤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喂，你说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可恶，居然真的给我睡着了！”他突然想到了阿里多斯口中的“那种事”，不禁一拳砸在雨地里。
　　雨地里似乎正睡到无忧无虑的伊潭的睫毛下突然渗出了一滴眼泪，混在雨水里，迅速地流逝。
　　只是一个吻罢了，急个什么劲啊，笨蛋。他在心里说：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然后，那希雅目瞪口呆地看着伊潭香香甜甜地翻了个身，一条胳膊自自然然地搭到了他背上。

　　“你们知道吗？魔王陛下终于要订婚了。”
　　“迟钝，你是才知道的吗？我有个表哥是皇家护卫队的骑士，他昨天就把这消息告诉我了。”
　　“听说是对方是精灵族的公主唉，美得不得了呢。”
　　“哼，再美能美得过我们陛下吗？真是便宜那个女人了。”
　　“说的也是……啊，江揽钰，你的东西掉了。”
　　“哦……对。”我弯腰去捡掉落到地上的早餐，动作迟缓得像关节都长了锈。
　　面包和糕点滚了一地，我使劲地伸长手臂，不知怎么地，居然一个也够不到。
　　“你生病了吗？脸色好难看啊。”几个魔女叽叽喳喳地围过来，扶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那些……”我指着地上散落的糕点。
　　“那些都脏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吃我们的好了，我们买了好多呢。”魔女们很热情的说。
　　“不是……伊潭和那希雅都在等我。”那两个家伙从昨天开始很有默契的高烧不止，现在归我照顾。
　　“是那希雅学长他们吗？啊～我都忘记了你们是室友，感情好得不得了呢。这样好了，我帮他们送吃的好不好？不用谢我的，一点都不麻烦啊。”一个瓜子脸的娇俏魔女自告奋勇。
　　“是吗？那就拜托了。”我勉强打起精神道。
　　“啊～不用客气。”魔女眉开眼笑，拎起一袋早餐，风速消失。
　　其他魔女对视几眼，齐声叹道：“玛丽她又来了，什么时候才能在帅哥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啊？”
　　我挤出一个笑容，道：“刚才好像听你们说格南……魔王陛下要订婚了吗？”
　　“是啊，是啊，就定在下个月的十五日。据说那是由伟大的占星师德森卡莫•云演算了三天三夜才推测出来的超级幸运日，在那天订婚或者结婚的人会受到所有星座的庇佑，能够长久地在一起，所以说有许多情侣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要和陛下在同一日订婚呢……”
　　脑袋里砸碎了一个玻璃杯子，尖锐地痛，嘈杂的声音入耳，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有“他要订婚了”这五个字在不断的回响。眼前出现了许多黑影，在不断的晃，我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再睁开的时候发现眼前已经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小钰，出去走走好不好？不要再这样坐着了。”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我的额头。
　　那希雅的手心清凉，伊潭的手心温热，自从眼睛看不见以后，其他感觉都变得敏锐起来了。
　　“还有十天。”我摸索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前。鼻尖萦绕着清宁子的香味，淡淡的相思的味道。从那天以后，伊潭每天晚上都要点起这种安神香，他身上沾染的清香也因此比原来重了些。
　　我打开窗，伊潭默默地往我的肩上加了一件衣服。
　　我对他笑了笑，说：“天气好象很好，我们就出去走走吧。”伊潭按在我肩上的手抖了一下，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
　　两个星期没有下楼，脚步虚浮得不可思议，软绵绵地像踩在棉花上。伊潭小心翼翼地搀着我，仿佛不是怕我跌倒，倒是怕我飞了去。
　　我轻轻挣开，握住他的手掌道：“这样就好了。否则，别人会以为我是你爷爷。”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笑了一下，也许，还微微红了一下脸。
　　“天哪，这几天月光玫瑰价钱居然翻了三倍！再那么下去的话，我只能改送其他花给罗丽丝了。”迎面传来一个男生郁闷的抱怨。
　　“哼，如果你改送其他花的话，你的罗丽丝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她会说：‘人家魔王陛下给他的未婚妻定了整整一千万朵月光玫瑰，多么深情，多么浪漫，你居然连一朵都不买给我，还想跟我订婚，门都没有！’”另一个男生冷笑道。
　　“唉”，先前说话的男生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女人都那么爱慕虚荣啊～”
　　“话可不能那么说”，他的同伴反驳道：“听说我们的新王后美丽绝伦，聪慧无双，她设计了一种叫电灯的东西，不用魔法就可以发出很强的光和热。陛下对她是又敬又爱，才决定送她一千万朵月光玫瑰，表示永生永世，此情不渝。”
　　“那么说的话，以后就连我们这种水系魔法师也可以操纵那种发光体咯？”
　　“是啊是啊……”
　　两个人就那么讲着讲着和我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