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记》洛倾觞

32、寂雨

　　我不相信伊潭说的话，一点也不信。
　　虽然以前因为迟钝而没有感觉到，但现在想起来，伊潭对于斐诺尔绝不仅仅是对于父亲的那种依恋，而是一生一世里唯一的挚爱。
　　就像那天，在布诺森宫的那个早晨，他身上沾染的，熟悉的使人安心的味道，相思的味道。
　　“你身上的那种香味，实际上是清宁子的香味吧？……他每夜都会为你点燃的安神香。……难道你也要说，你忘记了？”
　　“……”如果可以忘记的话。
　　“你说，‘无论多好都不够’，是什么意思呢？”
　　“……”
　　“是因为你还记得他太爱你吧。”

　　他的右手按到我的手上，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小钰，我该恭喜你变聪明了吗？”
　　我怔了怔，松开他的衣角，笑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伊潭好看的眼睛也跟着微微弯起来。
　　我捧住他的脸说：“啊，对了，像我儿子这样的帅哥，要笑起来才更好看啊。”
　　红色的流霞从指尖开始蔓延。
　　我忍不住打趣道：“居然这么容易就脸红，真是可爱啊，哈哈——啊——呜。”
　　笑声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即使是我这种天才，嘴巴被封住了，也一样笑不出来。
　　伊潭在吻我，柔软的唇瓣很单薄却刚好覆住了我的唇。
　　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大脑在瞬间被刷白。
　　温柔的吻传递过来浓郁的悲伤，伸出去扯他的手臂的双手硬生生地顿住，然后垂下。
　　明明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近，可这样的伊潭却让人觉得特别不真实，虚幻得像一捧从掌心淌过的清水，随时都可能流逝。
　　我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他的颈项伸展出一个脆弱绝望的弧度，像一支孤单易折的嫩荷。
　　我不明白那样一个阳光优雅的人，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心里闷闷的痛。
　　“对不起，还是没能忍住。”他放开我的时候，微微喘了一口气，满脸是柔软的红。
　　“啊？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斐诺尔陛下，又不是我，你不是故意的啦。”我故作轻松的揉着后脑勺哈哈大笑。
　　“嗯，你是说……”
　　“我是说，我都知道啦，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是因为那个什么斐诺尔陛下的魂附在我身上了嘛——喂，干嘛用那种眼神瞪着我啊——好嘛，他是我的前世总可以了吧。反正我可以当作你在吻他，所以没有什么对不起，不用介意。”
　　“……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很好。”伊潭讲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上很多，似乎每一个词都要在心里酝酿千年。
　　“虽然知道我在你心里只是斐诺尔陛下的替身，但我真的是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亲人。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啦。”我笑眯眯地拍拍伊潭的肩膀，企图扭转他逐渐向那希雅看齐的面部表情。
　　“嗯……你跟格南斯弗在一起了吧？”伊潭的眉梢抖动了两下，冷冷地盯了我好几秒钟。然后，肩膀轻斜，转身仪态万千地向外走去，没走几步，“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他冷静理智地揉了揉脑袋，用力朝门框踹了一脚，风姿翩然地走了出去。
　　“咹？”我悲哀地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臂：伊潭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啊？难道是因为我不如斐诺尔陛下有魅力？可是这个——好像和格南斯弗没有什么关系吧？

　　“我们寝室的门怎么坏掉了？”这是那希雅看到在弓箭演练场射箭的伊潭时所说的第一句话。随后，他看到了n个被捅成马蜂窝的箭靶和一个暴走的体育老师。
　　“你和小钰吵架了？”于是，他非常人性化地做出了以上推测。
　　弓和箭被扔到地上，伊潭扭头看着那希雅：“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哈？真的？”那希雅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哎，我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无聊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一架吧？”伊潭火大地瞪着眼前看起来无比碍眼的家伙。
　　“打……打架？”无辜承受伊潭全部怒火的那希雅已经完全被骇蔫了。
　　“还要我说第二遍么？还是说你因为一直呆在上面连打架也没学会？嗯？玻璃罩里的小花朵？”伊潭挑衅地挑了挑眉，他觉得，今天如果不找谁发泄一下，他绝对会疯掉，而那希雅正是那个理想的倒霉蛋。
　　一向冷静到缺乏神族正常感情波动的堕天使此时也不禁有点生气。作为天使长的他，一言一行都是众天使的典范，别说打架，就连一点有损高贵身份的举动他都没机会尝试。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好惹。玻璃罩里的小花？见鬼去吧。
　　“哦，我想起来了，你从前胆子就很小，跟我抢圣辉牛奶糖从来都没赢过。”伊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扁人或者被人扁。其实，如果他稍微有一点打架的经验的话，他就会知道只要直接一拳打过去他就可以达到目的，而不是站在这里浪费口舌。
　　我们不得不说，在激怒别人的技巧上，伊潭是有待提高的。
　　本来那希雅四周有望下降的气温，在伊潭口不择言地宣布了某人从前关于奶糖的败绩以后，不得不停留在正常范围，甚至还略微上升了点。
　　那希雅扬起了嘴角：“从前，他总是会给你留吃不完的圣辉牛奶糖，有一次，他随手递给我一粒，你就又抢又闹，说：‘全部都是我的，谁都不许拿走。’那时候，你的脾气还真是骄纵得可爱。只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贪吃糖，我却知道，你贪的是他的爱，属于你一个人的爱，谁都不许分享。”
　　“可恶。”伊潭的拳头终于控制不住撞上了正喋喋不休的某人的脸。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ｆｉｒｓｔ，对于打架挑衅这种事情，那希雅实在是比伊潭有天分多了。
　　ｓｅｃｏｎｄ，看起来冷酷的那希雅同学和看起来成熟懂事的伊潭同学事实上还处在童言无忌的阶段。
　　ｔｈｉｒｄ，那希雅今天的运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差……

　　天上下起了雨来，两个打累了的人成大字形躺在学校后面的山脚下。
　　那希雅的嘴角乌青红肿，伊潭的脸上也多了好几条抓痕，两人的衣服都破烂到可以被丐帮当作祖上传下的历史文化遗产收藏。
　　雅殿下和伊潭殿下肆无忌惮地打了一架。这种事，随便你告诉那个天使，你都会被当成妄想症患者而被送往天国医务中心。
　　显然，我们的当事人并没有这种自觉。
　　他们像做了一件相当正常的事一样，心安理得地躺在这块草地上接受雨水的洗礼。

作者有话说

　　谢大家支持，只是想知道大家比较喜欢主角和谁的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