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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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睡得异常踏实，醒来的时候，格南斯弗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溺死人的温柔毫不掩饰地流了满眼。我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记，说：“格南你是我的。”那一年的我还不懂得什么是拥有，什么是守候，只是自信又嚣张地宣布着对眼前这人的所有权：对他的爱的所有权，对他的全部的所有权。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并不是所有年少时的爱情都能够好好的无伤无痛地走下去。而那个早晨，我爱的那个人又恰恰纵容了我的骄傲和无知，他用拇指擦过我的嘴唇，很认真地重复：“格南斯弗属于江揽钰。”于是，我成功地陷了下去，当我发现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的时候，我已经再难抽身。
今天是我回到卡琳的第九天。格南斯弗原本希望我能够留在他身边，我天人交战了很长时间，最终屈服于中国人传统的思想：男子汉大丈夫成家必须先立业。如果我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话，我有什么资格拥有那么完美的老婆？当时我用一句很经典的话说服了格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回来的时候，还是格南斯弗亲自用魔法护送，他说：“如果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的话，你一定会不开心吧？”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很黯淡。
“老爸，今天我们不要去上课了好不好？”伊潭看着正在穿衣服的我，突然说道。“哈？”我手上的动作一顿，衣衫垂下，早晨的阳光打在半裸的胸膛上。伊潭的脸色也被太阳照得发红，他抬起手来挡了挡眼睛，好像要把眼前的阳光拨开一样：“我想和你去郊游。”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花瓣轻轻绽开的声音。我愣了一下，双手继续未完的工作，眼睛却疑惑地看着伊潭，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希雅捧着两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一双桃花眼斜斜上挑。自从圣殿日以后，他以宿舍遭不明人物入侵以致日常设施严重破坏为理由向魔法学院提出更换宿舍的申述，然后理所当然的搬进了我们的寝室。说也奇怪，我们原来的那个肯德基室友居然跟个隐形人似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伊潭微微垂下头，薄唇一抿，说：“哦，其实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
“小钰不记得了么？”那希雅撩了一下水绿色的头发，把脸转向我：“以前每一年的今天你都会陪他玩一整天。”
伊潭的脸色都变了，好像什有么秘密被人揭穿。他急切地想解释什么，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了。
那希雅勾了一下唇角，虽然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但那实实在在是一个笑，笑得我莫名心虚。
我别过头去拿放在桌上的牛奶杯。
“啊！痛痛痛痛。”不到一秒钟，我甩着手大叫起来。
“怎么了，给我看看。”伊潭一个箭步冲过来，拉过了我的手。
“啊~~真是抱歉，我忘了告诉你刚才我在杯子上弹了一个火魔法来保温。”那希雅无辜中夹带笑意的欠扁嗓音。这一刻，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真的不是传说中的面瘫和缺乏人性，他真的真的只是闷骚而已。
伊潭捏着我的手指头放到嘴边吹，金发痒痒地拂过我的手心。我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争辩说：“学长，其实我没有被你的杯子烫到啦，我只是不小心把手伸进了牛奶里。”
那希雅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了一下，终于没能忍住，露出前排四颗牙齿。
伊潭不慎暼到了那希雅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正常的笑容，十分惊骇地的攥紧了我的手指：“雅，你那叫什么白痴表情？”
我“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把那个再次受到重创的手指从伊潭那里解救回来。
“两个笨蛋。”那希雅重新掌控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食指和拇指在我受伤的指头上轻轻捻了一圈：“这样就好了。”
“寒冰之颜，我居然没想到。”伊潭歉疚地说。
那希雅哼了一声：“关心则乱。”
我笑道：“我儿子当然对我好得没话说。”
伊潭垂下睫毛，金色的扇羽在脸上形成一个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像一个正宗的天使：“无论多好都还是不够。”
这是一句杀伤力很大的话。我的心跳停了一秒钟，然后就有浓烈的疼痛从骨髓里面弥漫出来，什么东西从记忆里面撕裂，然后扩散开。我本来很想吐糟说：“乖儿子，想孝敬老爸的话，机会还是很多的嘛，啊哈哈哈。”可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硬是发不出声音。
九重天，俊美的青年拥着秀丽的少年在水平如镜的湖面上荡着柳叶形的小舟。湖水清澈，幽幽浅碧，无数花枝婀娜出水，亭亭绽放。这花朵像是精灵一般，每个花瓣都以她最完美的弧度展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尽态极妍,明艳不可方物。谁都以为，斐诺尔是一个完美的君主，冷静理智，又有谁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和冲动都只留给了一个人，那人，是他软肋是他的命，是他含在口里都怕化掉的珍宝。他花无数精力无数心血才种活了这只能在魔界之夜生长的奇异花卉，只因为那人在看到一本书中的插图的时候突然赞叹了一句“真美。”小舟中的少年已经被这一片艳绝的花海惊呆了，晶亮的眼眸瞪得滚圆，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老爸，书上不是说水晶梦只生长在魔界的么？”少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探入船头的一朵花的花瓣，仿佛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青年笑得极是温暖：“只要伊潭喜欢，我就可以做到。”只要喜欢就可以，他的爱，那么完整，那么自信，那么霸道，却又温柔的不可思议。他为他窃取魔王最爱的宠物睡虎来伴他玩耍，他为他收集雪山上百种不同的花蜜来泡消暑饮，他为他……他，把整个世界捧到他面前来博他一粲。他默默地注意着他的每一点喜怒好恶，宠腻地包容他所有的任性胡闹，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这样卑微迁就的爱情，有什么人会舍得不沉沦？少年抱住青年的腰，脑袋贴到他心脏的位置。青年揉了揉他纯粹的金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嘛，不许哭鼻子啊，又大一岁了。”“我没有哭。”少年瞪着发红的眼睛退后了好几步，震得柳叶小船也晃了几晃：“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做那些奇怪的事，不准再找借口和我出来玩，不准再把魔界的东西弄到天界来……”不准再对我那么好，不准再让我那么感动。不过这两句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是，是，我的伊潭殿下。”青年笑弯了眉眼：“生日快乐啊……”
“生日快乐啊，伊潭。”我抱住眼前金发的少年，他回抱住我，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
爱真的是一种执念，不管发生什么都放不下的执念。明明什么都已经忘记了，但他的一颦一笑却清晰得好像只是昨天。
“哎，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要肉麻到什么时候啊，要出去玩的话就快点，天都要黑了。”虽然是很嚣张的话，但那希雅的嗓音突然有点潮湿，充满了下雨天的水汽。
“那希雅学长，你到底有没有做电灯泡的自觉啊？我和我儿子正在叙旧耶。”我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希雅看看我又看看伊潭，说：“你们继续。”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伊潭陪我玩了一整天。虽然理论上讲应该是我陪伊潭度过了他在魔界第一个美好的生日，但事实上，汗，是伊潭带着我到处玩。我隐约明白，他在把斐诺尔给他的爱都补偿到我身上。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一些事情，与此同时，魔力增长的速度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魔鬼校长娜柔每天都要在我耳边感叹：“哦呵呵呵，我真是捡到宝了。然后我开始遇到各种伏击，对此，那希雅很是幸灾乐祸：“这种事情可是像你这种爱出风头自以为是的优等生的家常便饭啊，快点适应吧。
经常有女生在魔法比试之后送给我月光玫瑰。刚开始我兴高采烈地把它们带回去，献宝似的送给伊潭，结果伊潭哭笑不得地看了我半天之后说：“好像你的特长就是招惹麻烦。”原来月光玫瑰在魔界相当于不开口的情书，接受了月光玫瑰的人应该回赠对方恬心兰，表示接受在对方情意的同时交付自己的心。
交付自己的心吗？
思路又飘出好远。
“老爸，老爸”随着清脆稚嫩的童音，一团金色风风火火的卷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原本微皱着眉头看着一堆公文的青年顿时换上一副轻松温柔的表情，眉宇间堆积起暖暖的宠腻的笑意。
“老爸。”金色的的小少年扑进青年的怀里，蹬掉两只鞋子，双脚伸进他的衣褶底下。剧烈的跑动让他的两颊泛起健康的红晕，编好的发辫散了一根，金发柔柔地流泻下来，原本暖红的精致外套也沾上了一些泥土和落叶。明明是一副顽皮淘气得不得了的样子，但看起来还是异于常人的美丽纯净。
“今天玩得开心吗？”青年一边问，一边梳理起少年的乱发。说起来有点好笑，很多天使都知道伊潭小殿下的辫子编得最是好看，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尊贵无比的斐诺尔陛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甚至有一天当他们完美的陛下顶着一个充满抽象美感的发型主持朝会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因为陛下实在是太帅了，所以顶个鸟窝也无所谓阿。其实那个鸟窝的话，才真的是那个可爱的小殿下的一般水准。
“开心啊。”只是老爸没有陪我玩。少年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却滑过一丝惋惜。修长白皙的手指缠绕着金色的发丝，连连结结，像是一个守护的誓言。青年半低着头问：“又和小白兔在一起么？
“是啊，只是小白兔一到树林边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少年的声音有些郁闷。青年腾出手来在他挺翘的小鼻梁上刮了一下 ：“睡虎本来就是很嗜睡的阿，现在又有你这个小魔头整天折磨他，没被你玩死就已经是奇迹了。”“是他自己又懒又笨怎么能怪我。”少年不服气地都起了嘴，随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地微微笑了起来。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天使姐姐。”他说，碧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青年的手指颤了一下，扯动了指间的金发。
少年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喊痛，反而用一种很愉快的语调说：“不过她还没有老爸的千分之一那么美。”
手中的发辫散开，青年吻住了少年的嘴唇，很轻，像在触碰春天的花瓣。
“喏，给你。”少年扭动身子，伸手在衣兜里掏阿掏，掏出了几瓣落红。“这是什么？”
“哎呀，怎么会这样？”少年小嘴一扁，急得差点哭出来。
“宝宝不哭哦。”青年抱紧怀中稚嫩的身体，指尖滑过一道银芒。
掉落的花瓣重新聚合到一起，异彩流光，如火华色。
“原来是火玫瑰啊。”用纯粹的火元素混合心头热血凝成冰的形态。
青年解开少年的上衣，果然，在心脏的位置上有一个新鲜的伤痕，殷红的颜色，衬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醒目。
少年赌气似的收拢衣衫，倔强地别过去的脸孔上一片绯红。
青年看了他很久，微叹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衣衫。划肤，取血，成花，三个动作快如一瞬，少年跳起来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傻瓜吗？”他大力地把他扑倒，手指却很小心地安抚着他的伤口。青年无辜地笑：“你做了那么多让我心痛的事情，难道就不允许我做一件吗？”少年气呼呼地道：“你已经做过很多很多很多件了。”
“是吗？”青年抱紧别扭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
“老爸，那个天使姐姐说火玫瑰是送给最重要的人的。”
“嗯。”
“老爸最重要。”
“……”
之后再没有什么声音，少年安稳地睡着了，两朵并排旋转的火玫瑰映着他带笑的睡颜。青年把他抱到旁边特设的小床上，起身点起一束安神助眠的清宁子，然后，眼角一酸，轻揉，化泪。
“小钰，你怎么了，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了脑海中不断翻过的画面。
“伊潭啊,我们……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真的……是你老爸吗？”在心里盘旋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要寻求一个答案。
伊潭愣了有好几分钟那么长，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坐到我身边：“那个有什么好怀疑的吗？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孝顺？”
“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我觉得……”我觉得，如果夜以继日的守护不能算爱情，如果心尖上的伤口不能算爱情，如果眼角那一滴来不及拭去的清泪不能算爱情，如果斐诺尔和伊潭之间不能算爱情，那爱情是什么？但这些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出口。
又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你的确是我的老爸。”伊潭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我们从前很相爱吧？”比任何人都要相爱吧？
他的手开始颤抖，握紧了又张开，指甲紧张得发白。
“哦……我忘记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斐诺尔陛下……那么完美的人……爱他的人很多……”
“也许……我曾经爱过他，可是已经全部过去了……”
“我对你的话，完全只是喜欢，没有那种感情，你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