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记》洛倾觞

30、归程

　　格南斯弗白皙的身躯上渗出了汗水，一滴一滴滑落水中。
　　虽然已经尽量轻柔，但他的身体依然被撕裂了，红色的血液在澄清的泉水中晕开。在他最痛的时候，他像一条漂亮的游鱼那样弓起了身子，然后，我听见他说：“小钰，我爱你。”声音嘶哑却执着。
　　那时，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所有人都被格南优雅精明的样子骗了，其实他真的是……非常的笨。然而，因为一个笨蛋而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我，搞不好就是传说中的究级笨蛋。
　　十指紧紧相扣，身体完全贴靠在一起，墨色和栗色的发丝互相纠结。我们，都在努力，把对方一点一点融入血脉，烙进灵魂。

　　“噼哩啪啦稀哩哐啷。”水晶球准确地砸坏了玻璃窗后飞了出去。
　　“阿里多斯，从看到他们在一起开始你就在那砸东西，现在又看到什么了？居然连水晶球也砸？我说，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这里是我的宿舍。”那希雅坐在一把椅子上，很镇定地喝着手中的咖啡。
　　如果阿里多斯镇定一点的话，就可以发现他的伙伴其实和他一样心神不宁，他手中的咖啡根本还是满的。只是现在的阿里同学的眼前完全被一幅令他濒临疯狂的画面占满，他冲上去，一巴掌打掉了那希雅手中的咖啡，怒吼道：“混蛋，他们现在都在……嗯……都在那个了，你居然还那么悠闲？”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在这种时候，还知道用“那个”来代替某个词汇的阿里同学，不能不算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好少年。
　　那希雅的桃花眼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似的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安静地看着地上咖啡的流向，仿佛要据此判断宿舍微妙的地理状况。很久，他才笑道：“那个？阿里多斯，别告诉我那么多年了你都还没有尝试过？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和别人那个的话，为什么不去打断？”
　　“混蛋，你不是说他吃了梦回之后就会自己离开的吗？怎么现在还，还……，哼可恶！”阿里多斯的目光在简朴的宿舍里寻找着可以供他泄愤的东西，最后，他把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拎起来，重重地扔到了地上。至此为止，这间宿舍里的“易碎”物品除了床外全部寿终正寝，三把椅子加在一起只剩下了七条腿。
　　那希雅带着自己唯一一□□全的椅子挪远了一点，他发现阿里同学的智商在到达魔界之后就逐渐趋向负数，难道是低原反应吗？这真是一个值得好好研究的生物学课题。
　　“雅，你说，他为什么不回天界？”发泄过后，阿里多斯缓缓地扶着床坐下，银眸茫然地瞪着前面。
　　其实，还是一个小孩子啊，那种表情，真的很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孩子。那希雅的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种想法，所以他硬是把原来准备冷嘲热讽的话给咽了回去，叹口气说：“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斐诺尔了。”
　　如果是原来的斐诺尔，就算是全部天使都负了他，他也不会不管天界；如果是原来的斐诺尔，他不会为战场上倒下的敌人而内疚到想要以命还命；如果是原来的斐诺尔，他不会和魔王……因为他爱的只是伊潭。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突然觉得，那个背负着整个天界的强大完美的君主已经在一千年前的战争中死去，现在重生的只是自由潇洒不受拘束的江揽钰。
　　“他的性格和经历完全都变了，即使灵魂还是原来那个灵魂，他也不是原来的陛下。所以当他想起当年的事的时候，他不是离开魔界，而是让魔王杀了他。就算事情朝我们最希望的方向发展——格南斯弗不肯原谅他，也不肯杀他，他只怕也不会离开魔界，而是找一个地方默默守护他们。”那希雅把两只手扣在一起，很慢很慢地说：“现在的天界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在乎的人都在魔界，格南斯弗，伊潭，加特。”
　　阿里多斯伸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哽咽声就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雅，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你知道，那场战争完全是我造成的，我以为我只是讨厌他光芒四射的样子——我不知道那是爱——我只是想把他从神位上拉下来，藏在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呜——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希雅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去安慰这个总是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男人，但他现在确实那么做了。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上次你也看到了，陛下的魔法和力量正在逐渐复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在堕入轮回之前，强行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只要能力一复原，记忆也能跟着恢复。那个时候，天界在他心中的比重必然会增加，如果再有一个他非离开魔界的理由的话……”
　　“什么理由可以让他离开魔界呢？”阿里多斯抬起头来，凄怆地问。未干的眼泪沿着两腮滑落下来。
　　那希雅道：“我都不知道你的眼泪居然那么多——理由的话，有人可以帮我们制造出一个。”

作者有话说

　　其实阿里还不是最后boss的说，还有一个邪恶神秘的终极boss在主导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