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裔》灯管

13、轻岩俱乐部 游手好闲威

　　何灯有一个弟弟叫做威廉何，用她父亲的话来说就是从小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大学刚上一年就起头撺掇着几个富、政二代们辍学创办了个名叫轻岩的俱乐部，又请了优秀的领队加盟，再加上这些二代们的大力投资，刚一创办便有模有样地举办起各式各样的探险活动来。最初二代们兴致来时也会跟着参与几次活动。只是后来激情不再，就渐渐地抽了股份，卖给威廉何了。

　　威廉何虽然对学业全无半点兴趣，但对于寻求神秘事物的探险运动却十分热爱，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秘文化发烧友，因此凡俱乐部举办有关此类的活动，推掉一切应酬他也是要参加的。

　　何灯初时不知道弟弟创办了个叫做轻岩的俱乐部，她那时候正在某个不知名小岛上进行封闭式训练。

　　后来2016年七月份的时候，俱乐部一位姓段的退役特种兵规划了一条叫做探寻古国神秘之旅的路线，主要是从中国川藏南线入滇，终点便是这云南境内里扎格山内的佛国。向来热衷于神秘事物的威廉何怎么可能愿意放过这次机会，因此也亲自参加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活动却是有去无回。

　　参加此行的多名俱乐部成员连同领队以及威廉何全部失联，噩耗传到国内的时候何灯还在某个小岛上躲避枪林弹雨，因此并不知情。

　　一年后何灯因故提前结束训练，才从父亲口中得知弟弟失踪并且已被中国军方认定死亡的消息，威廉何的尸体也被专机遣送回国。

　　威廉何火化下葬，一系列的丧事举办何灯全都来不及参加，等她归国时，余下的就只有墓园里四四方方一块墓碑。

　　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何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就这样轻易死去，后来又从父亲手中拿到了一个U盘这才死了心。U盘里是一段视频和一份死亡报告书。

　　视频主要记录了中国军人将遗体交接给死者家属时的仪式，全场奏哀歌，枪炮齐鸣，军人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步将棺材抬下交接。庄严的国花被放置在棺材盖子上，棺材内黑色丝帛铺就的垫子上，躺着一个盖有白布的尸体，死者生前似乎遭遇了非人的折磨，面目全非，若不是那镶嵌在水晶棺材前写有威廉何的铭牌，何灯无论如何也不信里面躺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而死亡报告书里则明确记载了威廉何的死因以及死亡日期，还有不少用作论证的尸体局部的照片。铁证面前，何灯终于死了心，开始着手处理弟弟遗留下来的俱乐部股份以及经营问题。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已是三年。这天何灯出席一个拍卖会，有一件展品引起了她的注意，主持人介绍说这是来自中国的一名著名风水先生的笔记，据说里面还暗含着藏宝图。原主人因为参透不了里面的信息因此将其拍卖。对于这种一听就像是胡说八道的藏品，现场对它的反应十分冷淡，而何灯却因为笔记的内容介绍对它起了兴趣，她之前听到主持人介绍说这本笔记记载了中国一个失落文明，佛国遗址。听到佛国两个字，何灯瞬间想起自己逝去的弟弟，弟弟就是在寻找佛国遗址的时候去世的。见藏品与弟弟有关何灯便举了一次拍子，最终以稍高于起拍价的价格收入囊中。

　　回去路上何灯坐在车上打开了牛皮纸袋，里面的笔记本纸张早已经发黄，虽然外面用牛皮纸封装漆皮，但却经水泡过，有的地方字迹模糊不清。何灯因为祖母原因十三岁以前一直呆在中国，十分精通中国文化，因此笔记虽然是用中国文字描写她也能通畅阅读下来。

　　但刚打开笔记，何灯的心便忍不住一颤，因为她在扉页贴的照片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像，虽然因为水浸泡又经外物剐蹭过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何灯只需一眼便知道那人就是自己弟弟威廉何。毫无疑问，这本笔记是弟弟出事时那支探险队中其中一个人的日志记录！更令何灯惊喜的是，她在日记里翻到了以下这样一段记录。

　　时间：2016年7月20日

　　自从进了死亡谷地之后，这里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整整一个上午，我们才前进了六公里，据向导说距离佛国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丛林里蚊虫奇多，其他人还好，只威廉老板被咬得厉害，晚上一起吃饭时看到他身上一身的红疙瘩，尤是渗人。段领队开玩笑说，这是因为威廉老板是外国人，蚊虫叮惯了东方人，突然想尝个鲜的原因。一席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只威廉老板一个人在那苦哈哈地涂花露水。随行的向导看到威廉老板被咬得实在严重，便拿出一个小荷包，嘱咐他佩戴身上，果然见效。此行向导虽然年轻，但的确博闻强记无所不知，不知道段领队是从哪里请来的人才，进了里扎格山后才与他们会合。向导不仅对里扎格山内的地理地势知道得一清二楚，还对佛国文化颇有研究，正因为有他在，一路上才能几次化险为夷。

　　何灯读罢合上笔记，脑海里某个想法呼之欲出。这一段描述清楚地表明，至少在2016年7月20日之前，弟弟还健在。而中国军方运送回国的弟弟遗体，据死亡报告书记载，检测到的死亡时间却是2016年7月5日凌晨左右。那具遗体是假的，弟弟没有死。何灯满脑子都是这个爆炸性消息，再也按捺不住当天夜晚就偷偷掘开了威廉何的坟墓。打开墓穴，取了棺材里的一根骸骨连同何灯的头发一起送去了DNA检测中心，结果果然不符合。何灯长舒一口气，她跟威廉何虽然长相上一个偏东方一个偏西方，但却的确是同父同母的姐弟，绝不会有DNA不匹配的情况发生。这样一来，弟弟果然没有死，说不定正等着家人来救呢。何灯又想起之前看过的视频，难怪中国当初运送回来的遗体面目全非，原来遗体根本就不是弟弟。

　　何灯迅速派手下去联系拍卖行，顺利找到了当初拍卖这本笔记笔记本的原主人。拍卖笔记本的原主人原名叫文山，因此在业界被尊一声文爷，是一位专门从事向国外文玩市场走私中国古物的文物贩子，早些年间在各大拍卖行文爷也是赫赫有名，只可惜近些年来，中国逐渐加大了文物走私的打击力度，现在再想从中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运出文物已经越来越难了。

　　这些年来，文山多是靠吃“旧货”过活。本来凭借他早期积累下来的财富晚年不至于如此凄凉，但可惜色字头上一把刀，被情妇骗得人财两空，现在又生了这场大病，所有家私一应变卖治病，本来这本笔记他看记载的探险路线极为详细，又有佛国这场大富贵可拿，想要自己组建队伍偷偷前去的，但怎奈这两年身体健康每况愈下，已经没有余力在折腾这些东西了，这才下定决心送到拍卖行的。

　　据文爷称这本笔记本是2016年秋季他下乡收文物的时候，从里扎格山附近小腰村里收上来的。小腰村因其地势而得名，有一条红河穿村而过，从卫星图上看就恍若群山上一条玉链腰带，小腰村因此得名。相传这红河发源于里扎格山，并且直通佛国地宫，每次洪水过后，村民沿着红河岸都能捡拾到那些本应深埋地宫的宝贝。

　　而2016年夏天的那场洪水，让村民王树民印象尤其深刻。他是村里的光棍，因为贫穷一直娶不起媳妇。后来赋闲在家的时候正好碰到红河水泛滥，想到当地都传说这红河出自佛国地宫，他何不冒险顺着红河上游去走一遭，若是真进了那佛国地宫，什么金玉古玩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卖了宝贝拿了钱，买个越南女人做老婆，就再也不用打光棍了。

　　若要进山，也算容易，顺着红河上游走就是了，但却有一件事梗在王树民心头，那就是关于里扎格山内吃人野兽的传闻，相传这野兽智慧似妖，最擅长迷人心智，往往使猎物自动剥了衣服自觉把头伸过去任其撕咬，早些年间有从红河水里冲下来的尸体，头部多被咬烂更是印证了这个传说。

　　王树民虽然有靠佛国地宫发财的想法，但慑于这传闻，也一直迟迟不肯动身。后来有一天跟村里的二流子之徒一起喝酒，席间又被人嘲笑打光棍的事情来，王树民喝酒喝得满心郁闷，酩酊着醉意仗着满身酒气，想着定要取了地宫内的宝藏讨个媳妇不成。

　　于是趁着酒意和夜色，谁也没说，一路呼哧呼哧顺着红河岸往上游走去。

　　小腰村闭塞落后，入夜之后，别说什么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了，就是村里看门的狗，见月亮出来也都呼呼睡下了。因此王树民一路凭着醉意沿着红河岸走竟然也没人拦住他。

　　王树民就这样趁着醉意踉踉跄跄地一路往深山里走去。后来不知道走了多久，酒劲上来，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草当被子地当床，在这寥天野地里呼呼大睡起来。

　　等清晨天色朦胧，草叶上的露珠滴落在他脸上把他惊醒时，王树民这才揉揉眼睛，睁开了宿醉的双眼，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趁着醉意一路沿着红河往上走来着。王树民酒醒以后，之前的胆气瞬间烟消云散，再看四周四野无人，正是天刚朦胧，似亮微亮的时候，又听得耳侧虫鸣鸟兽，想起山里吃人的野兽的传说，哪里还敢停留半步，撒开了腿往村里跑。跑得急了没注意脚下，不知道绊住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王树民一下栽倒在地上，他眼前一双死人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王树民吓得失声，连滚带爬得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凄惨惨的白月光下，几具泡的浮肿的尸体就散落在他刚刚宿醉睡着的地方。

　　王树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见过这样骇人的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子软了下去，与此同时一股尿骚味从□□处传了出来。他想要站起来，却浑身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牙齿打着颤跟那没了眼珠子被咬得不成人样的脸互相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王树民听到村里传来了第一声鸡鸣，这才六神归位，心落回了肚子里。他双腿打着颤站了起来，本打算一走了之，又想到不能白白受这一场惊吓何况还想着娶媳妇的事情，因此竟然大着胆子把几具尸体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

　　至于后来通知了警方，警方又叫来了军队搜山等后事王树民却没有再关注过了。

　　这笔记本便是王树民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背包中搜出来的。一本破笔记，在不识字的他看来没什么价值，这么些年来，王树民只是用它来垫桌脚，后来文山去村里收文物的时候，正好寄宿在这王树民的家中，见了这笔记好奇，两人又都是好酒之人，因为几杯白酒下肚，文山便弄懂了这笔记本的由来。

　　王树民大字不识几个，不知道这笔记本的价值，文山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连哄带骗花钱把这本笔记本买了来。

　　回国之后本打算拿了笔记本，按照上面的路线自己组建一个探险队再去挖佛国财富的，却不想一场急病把他送进了医院，从此以后再也没从医院出来过。两三年里，治病花了不少钱，变卖了不少旧货，但文山始终不愿意把这本笔记本卖出去，他总想着等自己病好了，去那佛国一趟，便一辈子不愁吃穿。但怎么也没想到，治病治了三年，钱财都要散尽了也不见好转，人越到死的时候越怕死，他终于还是把这本笔记托人拍卖了，只不过起初要价有点高，几次流拍，最终无奈之下放低了价格，这才让何灯捡了个漏。

　　文山因为何灯给的报酬丰厚，就把这些年调查出来的有关佛国的一切消息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何灯，其中自然也包括当初肖红汀上传到古经奇谭论坛上的那本有关于佛国的经卷译本。

　　何灯随后便按照笔记里路线的指示坚持从南侧进山，坚持聘请年轻向导。她希望自己也能找到那位虽然年轻，但是却腹有乾坤，无所不通的向导。毕竟从笔记的描述来看，这位向导对里扎格山的地形地势相当熟悉，经验丰富，很有可能是当地人。当然后来发现，廖耀文并不是她要找的那位年轻向导这便又是后话了。

　　何灯见完文山之后把弟弟可能没死的真相告诉了父亲，但此时父亲正忙着准备大选相关的事情，抽不出精力来调查儿子的死因，因此便让何灯挑人去里扎格山调查事情的真相。

　　何灯挑选了当初封闭式训练时跟自己一起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共八人，因为自己身份特殊，因此办了个□□，偷偷越境去了中国，又托长年往中国走私武器的朋友那里搞到了一批枪支弹药，以探险为名进了这里扎格山。

　　此时听肖红汀问道她进山的理由，想到自己和他们自从进了这里扎格山，几次死里逃生，怎么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因此何灯略一犹豫，便把此次进山的理由和盘托出，当然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造假证非法入境的实情，只说自己是一名曾经在部队里呆过的富商之女。

　　何灯说完以后，肖红汀的脸色却有些不好，尘封的记忆一下下打开，她想起来有一次放假被父亲电话叫回家时恰巧看到父亲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儿凑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也正是因为跟父亲在一起的人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肖红汀的记忆十分深刻，现在想起来他们讨论的内容似乎多次提到佛国，那个外国年轻人，不会就是何灯的弟弟威廉何吧。

　　她问何灯她弟弟的外貌特征，得知对方果然是一头金色短发，蓝色眼珠，而且鼻翼处多黑色小痣时心底一沉。肖红汀又仔细观察何灯的面部，发现她的眉眼果然跟记忆中那个年轻的外国男子些许重合。尤其是那深邃的眼窝，若是只看鼻子往上的部位，忽略瞳孔颜色，何灯跟记忆中那个年轻外国人几乎一模一样。难怪见到何灯的第一眼便觉得她的五官很独特，感觉似乎哪里见过似的。

　　如果父亲当年的确跟何灯的弟弟研究过佛国，那么有没有可能父亲其实也参加了当初那支探险队了呢？所以父亲这次长达三年的失踪并不是如往常一样会定期回来而是也被困在了死亡谷地下面另有隐情吗？肖红汀越是往这方面想心底越是不安。

　　而此时，正在一边听两人说话的廖耀文却突然面露惊恐之色，原来之前何灯为了方便说话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肖和廖也都专心听她说话，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又是哪里来的雾气逐渐从他们所在的阶梯墙缝的壁画里渗了出来，雾气自顶部蒸腾累积向下，压在画有壁画的墙壁上，那壁画便恍如活了一般，里面的人物竟然开始动了起来。这壁画本就表现的是超脱现实的鬼神主义风格，当壁画动起来的时候，只见上面的恶鬼，修罗，俱都从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而之前那些与恶鬼缠斗的仙师，道士却俱都停下了手中动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三人俱都停下了脚步屏息以待，幽暗深长的阶梯长廊里，壁画和人俱僵持在这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