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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扯了扯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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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占据中原,大魏地处西北。所以在燕人眼里,魏人皆是蛮夷之人。但有谁知道,大魏也曾经风云一时,也曾经金戈铁马征战四方,也曾坐拥千里万国来朝。但可惜,我没有生在那时。大魏最盛的境况,也就是我三四岁时,燕国主动遣了王室中人并一众使者与我大魏交好,父王在宫中盛宴款待了燕使。我年幼,又深居后宫,也未曾能见识那一番盛况,只记得当时绿衣还与燕人的侍卫起了争执,弄了个不欢而散。
我其实不算非常“蛮夷”。因为是宫里唯一的公主,自幼又体弱,春猎秋狩之事从来不见我的身影。只长大了,跟二哥学了骑马,又跟父王学了射箭,会几招虚式罢了,反而是绿衣黄裳,武功骑射都比我好些。
从大魏朝燕国,要穿越一片大漠,大漠里有“胡人”,常常截人车马。曾经我是大魏公主,有王室护卫,自然不用担心。只是如今,一行人只有几匹马,几个侍卫,到底还是遇上了。我别无它法,我武功并不出众,绿衣黄裳又到底是女子,硬闯绝无可能。所幸胡人虽然人数不少,但那大胡既见了金罍玉斛之物,也就扬手准备放人。大胡是胡人的首领,他的命令,想来还是有效的。我稍稍放心,还不待走,却见绿衣忽然径自掀帘,跳下了马车。我心中顿觉不妙,正欲跟下去,却被黄裳止住,她朝我摇摇头,自己跳下了马车。
“我主子乃堂堂大魏公主,尔等胡人焉敢来犯,陈公,把公主的东西要回来。”绿衣立在车旁,柳眉横竖,杏眼圆瞪,大有绝不善罢甘休的气势。黄裳惊得狠狠捶了她一下,厉叱道,“你疯了!你想害死公主么!”
车夫额上亦是滴落了滴滴冷汗,胡人以狠厉善武著称,他要真奉命去要,怕也就没命回来了。
我坐在车中更是怒火中烧,这小蹄子,安得什么心?
果不其然,那大胡闻言一愣,而后便大笑不止,“我还不知,原来是大魏公主的马车……那么这车里,还藏了不少宝贝罢?”他挑一挑眉,几个属下会意,不怀好意朝马车逼近了几步。黄裳拔剑一横,眉目清冷的立在我的马车前,眼神里已些微有了死志。
“且慢!”我本不宜出面,但这个时候,再端坐车中,只怕黄裳就要有性命之忧了。“大胡本为财帛而来,想必没有害人之心。我那丫头无礼,冒犯了大胡,权以这羊脂玉佩赔罪可好?”
大魏亡国后,王室的内库皆被洗劫一空,我所有身家,无非几身衣裳数支钗环。这方玉佩还是那晚父王给我的,白璧无瑕,釉温脂腻,是不可求的玉中极品。虽然是父王给我的最后的念想,这等关头,也就不足为惜了。古人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个大胡,应该不会继续纠缠了罢。
我掀起一方帘子,将玉佩递了出去。
不一会,我隔着纱窗见那些胡人放下了长刀短匕,虚虚朝两边让了一让。我心中一松,正要催马夫赶紧驾车离去,却又闻大胡道了一句
“公主可以走,但那个小丫头,可不能放了。”
一瞬间,我束手无措。我身边武功最好的是绿衣黄裳,那些侍卫虽然习武,却并没有以一敌十的能耐,胡人的人数较我十倍有余,如何从那些人手中救下绿衣。
我几乎就要跳下马车,在最后关头却被理智克制了。不,我不能出去,我不能死。我是燕王的选中世子妃,若死于胡人之手,于燕国而言即是大辱,届时燕王一怒,大魏必然血流成河。
绿衣的心思我很了然,她一时起意,想故意让胡人截了马车,再凭她和黄裳之力助我脱身,对燕国就可以借马车被劫,公主失踪为由拒盟誓。
可是她忘了,我不去燕国,又能去哪里?大魏的百姓,又能去哪里?
我的武功救不了绿衣,想必她也没想等我来救,早已拔剑与那些人缠斗了起来,黄裳在她身边相助,却有力渐不支之势。绿衣剑法精妙犹在黄裳之上,无奈对方人众,五十招之后,就已渐成颓势。
必输无疑的结局啊!我的指甲几乎刺破掌心。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下去!我为什么,救不了她?
这种无力的感觉,就好像我被二哥藏入密室的那一天,就好像我跨马出征却无力回天的那一天,就好像,我被俘后屈辱的应下嫁去燕国为妃的那一天。
莫名的,我对那个不相识的燕国二世子,也生了刻骨的恨意。
破空声自斜对方传来,一支长箭刺入了胡人的腹部。一群黑衣人就这样突兀的加入乱斗之中。我凝神一望,便发现了那些人剑术高明,训练有素,绝不是泛泛之辈。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胶着的情况便没有持续太久,胡人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死伤渐重。大胡见情况有变,也不纠缠,召集人马准备脱身。
为首的黑衣人也不去追,只是袖中射出几根长针,一根射入胡人的后颈,而后长剑一勾,从他手中救下了绿衣。还有一根射入大胡的膝弯,那大胡双腿一软,就那么跪了下去。黑衣人将他双手缚住,从他怀里取回我的玉佩和细软,顺手抛给黄裳,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车夫,便同他那一群人消失了,如同来时一般,来去无踪。
我只待绿衣黄裳回了车上便毫不停歇的命令车夫出发,直到穿越了大漠到燕国境内我才松了一口气。期间车里异常安静,就只黄裳问了一句“那些黑衣人为何而来?”我垂眸叹息一回,又抬眼望着窗子,兀自出神,“想必,是燕王的手笔。”
一旁的绿衣闻言,将头低得更低。
我一一的抚平素袍上细小的褶皱,指尖微动,缓缓描摹那精细的云纹。语气,却少见的冰冻寒冷。
“你我都没有退路了,往前是腥风血雨,往后就只有万丈深渊。这里的人但凡谁有二心,你我都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想好了,若要走,就在这里走罢,入了燕国,就逃无可逃了。”
我没有指名道姓,但这里只有三人。绿衣已经跪了下来,颤栗不止。
“公主,公主……”她哭得那么哀痛,教我心软“奴不是想害公主,奴就算死也要公主无事,奴只是不想,不想公主被那些人安上负国的罪名,奴不想……”
“就算天下人骂我,我也不怕”我的手轻轻攀上她的肩头,“但我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她不解的含泪与我对视,眼中惊惧未散,我扯了扯唇角,笑得悲凉,“只要我一天不死,大魏的后人就还在。倘若……还有复国的那一天呢,我依然要燕贼,以命相偿。”
“复国?”她喃喃的道,“真的么?”
我不知道,但,又有谁知道呢?大魏的大雁已经成群的回去了,不知道它们见了王宫的那一片废墟会不会有些许叹息呢?我的归宿,或许只是在又一个深宫孤老此生罢。复国?有谁会助我呢?我的夫君?那可是燕王的儿子。我苦笑,天上的父兄呵,保佑琅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