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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天上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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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求求你带我走吧……这个村子太让我伤心了,所有的人都希望我死啊……我死了他们就开心了……带我走吧……”孤坟语无伦次的啜泣着,眼泪打湿了他的胸膛,“死神……”
他听到那一声死神一震,我不是死神。
那天他看到潮湿的雨水笼罩了村子,然后像海啸一样吞没它。身后盘根错节的桦树在淅沥的无声中颤抖,一片干枯的桦叶随即全部融入雨海。
那天孤坟哭了多久,如霜就陪着她地在雨里站了多久。如霜背着孤坟逃到了村子里,孤坟哭着晕倒了。那天打雷闪电,雷声震耳欲聋,吓得村民直发抖。如霜挨家挨户地敲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松岗拾荒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如霜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奔跑,他累得跑不动了只得抱着她蹲在树枝下面,冷得蜷缩成一团。
“你怎么在这里?会打雷的,劈到你就完蛋了!”松岗肩上扛了一个沉重的麻袋,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走过去问他,“喂,如霜!她是谁?怎么这么多血?她没事吧?”
孤坟抬滚烫的脸,眼神飘渺,嘴唇干燥得开裂,如霜一惊,她已经烧糊涂了!“哥,快救她!她快不行了!”
松岗力气大,把如霜的麻袋扛在肩上,一个肩膀一袋,两个麻袋加起来比他人还高大,没有多余的手笼黑色塑料袋,他的根根寸头完全暴露在雨里。
“哗啦啦”如霜扯了一张油纸裹在她身上,把塑料袋扎在她的头上绑了一个结,他浑身湿透了,却顾不得自己是不是会淋感冒,背着孤坟朝天桥跑去。
女人正在天桥下面卖豆浆,今天天气不好,乔馨睿准备收拾摊子打烊。会回帐篷的途中,朦胧的大雨,远远的就看到两个小男孩风风火火地背着一个孩子大叫着,“妈妈快救命!”
“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太残忍了。”
“我也不知道……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孤坟迷迷糊糊中只记得有一双温暖的女人的手轻轻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乔馨睿看着烧糊涂的女孩,也不知道孩子父母怎么回事,被人打成这样也不管,替她包扎了好久,终于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清理干净。
小孩突然伸手拽住她的小指,紧紧拽着,乔馨睿想抽回手指,却听见她哭着呢喃了一声,“妈妈别走……”
乔馨睿心一软,无奈地任由她拉着她的手指。把她抱在怀里生怕弄疼了她,哄着她,“别怕,幺儿别怕,不哭,不哭哦。妈妈在这里……”
那天晚上孤坟做梦梦见自己躺在太阳底下,好温暖,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倾诉着,别怕,幺儿别怕,别哭哦,别哭……妈妈在这里……她在梦里幸福得差点掉眼泪。
孤坟是在饭菜的香味中苏醒过来的,头上疼得难受,一床坚硬的被子被她掀翻,一件破棉袄从她肩上滑下来滚在地上,孤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天桥底下,四处漏风的帐篷里……
孤坟后知后觉自己被人救了,是谁救了她?她坐在篝火前面,看着紫色的火舌头舔着枯柴,它被包裹着吞没,她静静地看着两个流浪的孩子忙活着添柴烧水。她不记得是谁救了她,眼前的两个人都像是救命恩人。
在天桥的沉闷的底下,一只青蛙是唯一充满愉快的生气的东西。它背上绿色斑驳的圆纹,跟沉闷的天空遥遥相应,造成和谐的色调。它扑通扑通地跳着,从草巢里跳到泥土里,从她湿漉漉的灰色布鞋边溅出灰黑的水花。
高大的那个男孩一直在砍柴,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关切地对她说,“你醒了?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孤坟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松岗瞪着大眼睛问她,“喂,你叫什么啊?我不能每次都叫你喂吧。”
孤坟看了一眼高大的男孩松岗,又转头看了安静的如霜,两人眼里都有鼓励,孤坟垂下头用蚊子声音说,“孤坟……”
松岗有点惊讶,咋咋呼呼地开始问,“你爸妈怎么会给你取这种名字?孤坟,孤坟,不是诅咒你吗?至少得取个吉祥的名字嘛,像明月呀,杜鹃呀,宝贵啊,富贵啊,实在不行翠花也好呀。”
一阵风过,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孤坟愣在哪里,两人以为她会生气,没找到孤坟突然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孤坟说她从小就没有姓,一出生就叫孤坟,“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孤坟,可我只想强调一点,我不姓孤。”
松岗傻傻地问,“那你姓什么?”
孤坟丧气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瞪了他一眼,松岗还在继续问,如霜从他背后拍了他脑袋一张掌,“好了,快去看看柴火够不够。”
松岗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嘀咕,“你打我干什么?”松岗比如霜高半个脑袋,却总感觉在如霜面前像个小孩子。虽然他们本来就是小孩。这对兄弟真奇怪。
如霜替松岗解释,“你别生气,松岗性格就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可是心底很善良。”
后来孤坟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亲兄弟。他们跟她一样都没有姓氏,松岗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后来遇到了同样流浪的如霜母子。松岗原本不叫松岗,他原名叫“喳喳”,在贵州,喳喳是一种方言――垃圾。
如霜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从小跟着母亲四处流浪,虽然他很好奇父亲的事,但是他更在意母亲的想法,母亲不说他从不过问。
如霜原本不叫如霜,他原名叫“季尘满”,不过乔馨睿从没告诉过他,更没提起过他的父亲姓季。孤坟临走前如霜鼓励她,“孤坟你要加油,和爸爸和好。”“好。”孤坟点头答应。
那天大雨过后,孤坟有了两个捡喳喳的秘密朋友――松岗和如霜。虽然这场姓氏的斗争依旧让她水深火热,可是在孤独和流浪中,似乎流浪更能让人振作。
孤坟的生命力顽强的让人吃惊,第二天她就能下床走路了。在他们诧异的眼光中,她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其实她每走一步伤口就拉扯一下,可是她想回家,一夜未归,家里有人在担心她。
她的身后一直有一个影子――那个流浪的男孩默默陪着她,直到家门口。
“你快回去吧。”孤坟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巷口。
“不,我等着你安全到家门。”他只是个流浪的小孩,却是孤坟遇到过的最善良的人。虽然她第一次把他当做死神。
“那把伞是你的吧?”女孩突然停下来。
“嗯。”如霜愣了一下,点点头。
孤坟鼻子一抽,哽咽着、由衷地说,“谢谢……”转身的瞬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啊,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可是他们照样活得自由自在。
他们年纪和我相仿,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对,我要和他们一样。虽然他们是什么也没有的流浪的小孩,可他们并不孤独的小孩。
墙壁是灰色的,地板砖是青色的,家门口是铁青色的,门联是大红色的,一切都如常。可是自从她有了户口之后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的邻居,她的同学,她的老师……
回到家,张国俊也不在,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家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遭贼了还是被人操家了,孤坟拖着虚弱的身子倒在沙发上,思维放空,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想。她消失了一夜,一整夜,可是没有一个人去找她。如果她昨天就这么死在大街上,他们会不会回头看她一眼?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郑明月跑到她面前哭泣,“我昨天偷偷去看街灯会,晚回家一个小时,我的爸爸妈妈到处去找我,还凶我,呜呜……我觉得我一点自由也没有……”
消失了啊,消失了一个小时就满世界的寻找她。那消失一个晚上她的父母不得急疯了呢?她闭上眼睛真的累了。现在她累得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不知不觉睡着了,梦中她哭了,泪水打湿了沙发,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饿醒的,空荡荡的肚子饿得胃疼。
从沙发上爬起来,她脚边全是玻璃碎片和垃圾口袋,“叮当――”客厅发出恶臭,她忍着胃酸差点吐出来,努力清理着垃圾,不知道花了多久把屋子整理干净,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狭窄的小客厅,鼓风机迟钝地转着,发出咿咿呀呀的鸣声,她爵着糊成一团的半生不熟的面条,淡而无味。
刚刚张国俊回来对她说,“吃了饭去找你妈。”她还没问为什么,他冷漠的脸突然暴怒,“和你妈滚!”
“啪嗒”孤坟两串眼泪掉了下来,清脆的嘀嗒摔在陶碗的边缘。空气中被咸咸的泪水笼罩,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面,没想过今后的面会比这更难吃百倍。她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