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流泪》毛小灰

13、第六章 天上的星星

　　　孤坟永远都记得，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扣扣扣”她疼得说不出话，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眯开，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她却又哭了……
　　为什么要跪下啊……为什么要给他们跪下……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救我……

　　如霜背着孤坟挨家挨户地敲门，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这首诗，接下来这首诗里出现了如霜，陈幽梦，郑明月，松岗……她陷入了魔障，停留在这首诗的悲伤中想永远沉睡。
　　“孤坟你可千万别睡啊……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别怕，我会找到人来救你的……你别怕……”他的肩膀一沉，他朝身后的人望去，他松怔了发现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她身上的血，从他的肩膀滴到脚踝，他每踩下的一个脚印都是血红色的，猩红的脚印从街头到街尾，每踩过一个脚印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很快身上的那个孩子呼吸越来越微弱，终于她停止了挣扎，下巴抵在她的脖子，她垂下头，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他只能侧头看见她脸上的血沿着下巴滴落――嘀嗒！
　　嘀嗒！
　　她马上就要死了……
　　“孤坟――”大街上一个流浪的小孩背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小孩在大街上狂奔，起风了，人们只看到那个小孩疯狂地叫着她的名字，“孤坟你不要死――孤坟你不要死――”风带着他的呼喊，在街上回荡。那天孤坟的名字再次在村子里成为大家议论不休的诅咒。
　　人们想不明白，那个小孩为什么救孤坟，而且他还是这条街上哭得最伤心的。
　　孤坟死都没有想到世界上第一个为她哭泣，为她的离去而伤心的，居然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如霜。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说他们是“好朋友”，她一直觉得他在骗她，后来她才知道或许那天她是被打的最惨的，可如霜却是哭得最伤心的。
　　后来，他总是说遇到孤坟是他的幸运，其实孤坟才更想感谢他，遇到他才是她的幸运。如果不是他，那天她或许已经死了。
　　如霜只知道她过得很惨，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惨法――全村的人都仇恨一个孩子，都巴不得她去死。那么一群人围观着，却眼睁睁看着她要被人活生生打死。
　　这一次孤坟是真的心死了，她只记得心里漏了一个洞，她的鲜血，她的眼泪，她的期待，全部掉进了这个大洞。黑漆漆的洞里没有一丝光线，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吹干了她眼睑的泪水，吹干了她脸上的鲜血，吹乱了她的秀发，吹散了――她对爱的呼唤。
　　孤坟再次回到天桥下的帐篷，这一次她彻底不说话了，本来两人鼓励她开朗一点，可这次她彻底放弃了自己。孤坟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被她的村庄，她的亲人，彻底地、完全地抛弃了。
　　乔馨睿在天桥下面卖豆浆，她看到血肉模糊的小女孩的时候，心里真的疼了，这个一个小孩，被打成这样，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胸口背上全身脚印，咳嗽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脸，她不停地咳血，不停地颤抖。即使如霜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知觉，空荡荡的眼睛没有焦距……
　　天桥下面是他们的家，到处都是漏风的破洞，乔馨睿到处寻找孩子的父母，可是没人知道她的父母去了哪里。或许上天注定要和他们开这个玩笑吧，乔馨睿注定会收养孤坟。
　　孤坟在医院躺了三天，这三天院子发生了一件大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村子里会有人为了孤坟出头，那天乔馨睿带着一群警察找上了陈秋，乔馨睿是一个好爽的重庆女人，虽然带着两个孩子流浪，但是从来不会让孩子跟着她吃亏，她心疼孤坟被人虐待，更心寒施暴的人没有人性。
　　“碰碰碰”大清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在院子里响起。陈秋打开门，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女人，一松怔。乔馨睿柳眉倒竖，“你就是陈秋？”陈秋点头，“找我什么事？”乔馨睿冷哼一声，推开门，抬脚进去，伸手就是两个耳光，“啪啪！”
　　两个警察暗自庆幸还好没惹恼她，眼前长得文文弱弱的女人，性格可泼辣了，昨天大晚上报案说有人虐待儿童，那会儿挺晚了头儿说等明天再去问问情况，谁知这女人揪着头儿的衣领，单手就把人打趴下了，“我女儿被人欺负了！你们管是不管？不管今天谁也别想走！”清脆的女声回荡在警察局的走廊，头儿彻底愣住了。连忙叫人去调监控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端端的你怎么打人呢？”陈秋捂着脸，看着身后的警察委屈地说，“警察大人，这女人不是疯了？怎么打人啊，快把她抓起来！”
　　乔馨睿见他尖嘴猴腮的蠢样，又准备给他抽一耳光，她被人拦下来，站在门口叉腰破口大骂，“你个陈秋皮，虐待谁也不能虐待孩子！这么大点儿的孩子给你打成半残废，亏你也下得了手，你知不知道她两根肋骨断了！左手和右腿骨折！后脑勺缝了七针！额头上缝了两针！你个龟儿子良心被狗吃了啊！这么小个萝卜头你也下得了手！”
　　乔馨睿越说越气，她也是做母亲的，说着说着又开始拳打脚踢，见到活生生一个孩子被打成这样她心里不气是假的。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还是个斯文败类，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哎哟，你别打我啊！又不是我打的，我昨天只是踹了她几脚，根本没用力！”陈秋说的是真话，虽然他发狠揍了孤坟，可是除了最开始的那几脚，后面他只是打得狠其实并没有很用力，毕竟他也怕把人打出人命来。
　　乔馨睿不相信，叉腰大骂，“不是你这个畜牲还能是谁？昨天那么多人看着，你还敢抵赖不成！”
　　“我，我……不是我。”陈秋红着眼睛，解释不清楚，面红耳赤，惊慌地瞳孔开始闪烁，“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越是着急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楚。
　　乔馨睿甩来警察的胳膊，来到他身边，胳膊肘狠狠揍在他的肚子上，“哎哟”陈秋疼得捂着肚子，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跟你这种人渣讲什么理？你打我女儿的时候可不是讲理的！”她一直揍他，拳头砸在他的脸上，鼻子上绽开血花，警察头疼地拉开扭作一团的两人。
　　“大姐你快住手啊……”
　　“你骗人你根本不是孤坟妈，她妈在工厂上班好几天没回家了。警察先生，她就是个骗子。”
　　乔馨睿发火了，怒极反笑，这人怎么这么可笑不是亲闺女就不能找警察来了？“我骗你大爷！不是我亲闺女我就不能替她喊冤了吗，你把人打残废了躺在医院，现在想拍拍屁股就完事儿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是她先骂我女儿我才打她的……”陈秋在她手底下东躲西藏，窝囊的样子可没昨天揍孤坟的那个狠劲。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乔馨睿嗓门大而响亮，周围好事的邻居都凑过来看热闹，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她骂你女儿两句怎么了！是割了她的肉了还是残了她的腿了？我告诉你，你打得可狠了，不是割肉而是差点要了人家的命！你等着吃牢饭吧！”
　　警察出面阻止，头疼地拦住两人，“大姐你冷静一点。”
　　“她的额头，后脑勺，手背，小腿，肚子，没有一处是好的，一看就是有人施暴，而且对象应该不是一个人。大姐，这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别激动。”警察拦住她，板着脸对陈秋问。
　　来的小女孩。
　　“是我！是我砸的！是我用石头砸的她！不关我爸爸的事。”陈幽梦哭得梨花带雨，出面指证是附近的孩子一起打的她，“不止我……这里的人都欺负过她……不关我爸爸的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察把几人都带到了警察局，经过一番盘问，没想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居然这么狠心，常年虐待一个叫孤坟的小孩，从他们的口中，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孤坟是外来人”“外来人都得死”，这和两年前的“外来人”谋杀案有什么联系吗？当年的案子被莫名其妙压下来，至今没有破案，后来上面下令不让查案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头儿这些年东奔西跑，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案子，他总觉得这整个村子都透着古怪。
　　第三天，警察找到隔壁村喝得烂醉如泥的张国俊，张国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罪名是虐待儿童。他彻底慌了，被虐待的人是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