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流泪》毛小灰

12、第五章 天上的星星

　　孤坟站在雨里看着她笑，孤坟关了伞，抬起眸子直视那对父女的笑脸。或许是她的眼睛太过慎人。陈秋被她盯得后背发凉。
　　这一次孤坟没有躲避，她站在她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平静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沙哑的声音开口，“陈幽梦，你总说我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对吧？”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睁开清澈的双眼，轻轻一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和别的男人跑了吗？你以为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你家的事吗？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吗？不，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的。
　　嘲笑我，你们嘲笑我的时候，背后的笑容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的。你们知道吗？
　　“你住嘴！你怎么可能知道！”陈幽梦大吼着，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她抓着头发瞪着眼睛，泪水流了出来，“你骗我！你是一个骗子！你不可能知道！你就是个野种你的话都是假的！”
　　辱骂我，你们尽情的辱骂我好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好孩子。即使你们微笑的背后是丑陋的嘴角，可我还是傻傻地忍受着。
　　“他们全都知道，我告诉你吧，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你知道没人愿意和我说话吧，村里的消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现在连我我也知道了，你觉得村里有几个人会不知道？”
　　孤坟笑了，迷人的微笑，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是的，她要看到那些伤害她的人流泪。是的，她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她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她用自己的沉默换来的是他们的嘲笑、辱骂、伤害、背叛――最终她还是被抛弃了。
　　陈幽梦疯狂地从车上跳下来，冲过来给了她一巴掌“啪”，孤坟觉得她的抚摸和爸爸的巴掌比起来简直温柔太多，孤坟冷笑着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扑在地上，狠狠地抽她耳光！
　　“让你骂我贱人！你不说喜欢骂人吗？我告诉你好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背地里骂你妈妈是贱人！你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明明是我救了你！陈幽梦是我孤坟救了你！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却在一旁朝我丢石头！嘲笑我侮辱我！很好很好玩吗？看到我被所有人欺负很好玩吗？”
　　孤坟骑在她身上给了她一个耳光，狠狠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陈幽梦捂着脸疼得直叫，“你也会疼吗？你还有那些欺负我的人，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就因为我叫孤坟！就因为我不随我父母姓所以你们都欺负我！我比你更疼！疼得我……快死了……”
　　“啊……”孤坟不顾一切地跟她拼，发狠掐着对方的手臂，陈幽梦根本打不赢她，眼看着就被孤坟压在身下，陈幽梦第一次彻底愣住了，眼前的女孩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带着绝望地怒吼朝她咆哮，她漆黑的眼底是难已承受的黑暗和绝望。
　　“啊……”陈幽梦发出一声惨叫，她看着孤坟掐着她的脖子，突然想到了之前大家一起捉摸她的时候，是孤坟冲过去救了她，她扑在她身上大喊着“不要打她”，后来陈幽梦不再被别人欺负了――因为她加入了那群曾经欺负她的小孩。大家一起欺负孤坟，所以没人再记得她了。
　　“幽梦――”“碰”陈秋丢下了车冲过来，一脚踢飞地上的孤坟，她小小的身子被成年男人的脚踹得飞起来，像一根断线的风筝“碰”狠狠地、狼狈地摔在地上，“碰”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摔断了。
　　“幽梦！幽梦你怎么样了？”陈秋心疼地把地上的陈幽梦抱在怀里，小孩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爸爸，幽梦痛！把她的嘴巴缝起来！把她的嘴巴缝起来！”陈幽梦害怕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是的，她不敢忘记孤坟对她的好，可是她已经这么对不起她了。所以，孤坟死也不会原谅她的。既然她不会原谅她，那她也不会原谅她！
　　“爸爸我疼！她打我！呜呜……”陈秋看到她磕破了膝盖，被人打肿了脸，心疼得不得了。
　　“没事没事幽梦别哭，爸爸在这里，你别哭……”陈秋下巴掌打碎了她的心，惊得周围的人前来围观，他怒火冲天，把她从地上拖死来，“你这个贱人！你敢打幽梦！劳资不揍死你！”
　　孤坟吐了一口血不甘心地说，“是她先打我的！”
　　陈秋反问，“她打你你不也骂了她吗？”
　　孤坟觉得委屈，“那她骂我的又该怎么算？她以前总是骂我，我只是说来一句大家都知道的实话，为什么我只能挨打？”
　　陈秋盯着她，冷冷地盯着她，“你不会忍着吗？”
　　孤坟隐忍的泪光掉了下来，“我为什么要忍着！”
　　陈秋怒吼着，咆哮着，“她打你你就必须忍着！她骂你你也必须忍着！”他粗暴的拳头和皮鞋砸在她脆弱的骨头上，她疼得想尖叫。
　　“啊……”孤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里的血丝涨红了，站起来反抗并大吼着，“我为什么要忍着啊，你心疼幽梦被人打，那我呢？我被她用石头砸的时候，她每天回家都骂我的时候，你就不想想我有多难受吗？你怎么就没想过我的父母也会心疼！我也会疼！我的心痛得快死了！我为什么就只能被她打被她骂还要忍着！我为什么要忍着！我不要！我受够你们了！”
　　那天她的咆哮在大雨里彻底爆发，整个世界都在燃烧，明明是在下雨，可她滚烫的身体，还有炽热的心，仿佛都要被大火燃尽！燃烧她的绝望，燃烧她的不甘，燃烧她的愤怒！

　　可她似乎忘记了，她小小的身体和灵魂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这样炙热的燃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恐怖的笑脸，一起灰飞烟灭。
　　“受够了？嗯？”她从没没有觉得他这么恐怖过，狰狞的脸在大雨中非常清新，像恶魔笼罩的袈裟，披着羊皮的狼化身为冷漠的鬼，“那你就去死吧！”
　　“嗷……”孤坟听见自己骨头被人踢断的声音，“啊――”她听见了自己的尖叫，“碰――”她看到了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哗啦啦的雨水拍打在脸上，他一点也不留情，拳头和鞋跟往她身上脆弱的地方下手，她抱紧头滚到泥潭颤抖。
　　“谁让你是一座没人要的孤坟，外来人都该死！”她只能感觉冰冷，额头涌动的鲜红疼得厉害，她睁开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入眼全是血，她的……血。
　　“爸爸快打她！打死她！哈哈哈！”陈幽梦站在她不远处大笑，她仿佛能看见他们大笑的表情，带着兴奋和愉悦，都希望她快点去死，可她觉得他们好残忍。
　　“救……命……”孤坟虚弱地挣扎，其实学校门口有很多家长，老师，同学，甚至还有她的邻居们。他们全都闭了嘴，脸上挂着红润的微笑，看着她在地上扭作一团失声痛哭，“救……命……”
　　“她就是那个外来人啊？”“是啊！她不吉利！”“孤坟――她叫孤坟――”
　　“救命……”孤坟朝那群人喊救命。哪怕知道没人会救她，可是她还是疼得喊出声。女孩的尖叫和求饶在大街上嘶吼，可人们只会冷眼旁观。
　　“外来人该死！”
　　救救我……
　　“外来人都该死！”
　　救救我……
　　“孤坟你去死吧！哈哈哈――”陈幽梦的笑声在大雨中回荡，你们不是最怕下雨吗？为什么还不住手啊？为什么不救我啊？我死了你们都开心了吧？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那就没人再恨我了啊？好吧，我知道了。你们都希望我死。那我也……
　　“去死吧――”有人在朝她大吼。
　　“碰”孤坟永远都记得皮鞋的鞋跟踹在太阳穴上是一种怎么的痛，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瞎了，彻底的看不见这个世界――黑了。
　　突然身上的痛消失了，她疼得失去知觉，耳边全身嘈杂的呼喊，好像有人来了，好像有人在朝人群吼什么，她身子一轻被人背了起来。
　　她趴在他的背上，他温柔地说了些什么，他的脸闪过心疼，骗人的吧，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人会关心她了。她静静的打量他的侧脸，他面瘫的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她笑了，“死神……你来了……”

　　“你是来带我离开的吗？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孤坟在他背上笑得如同早春的杜鹃。这种笑他曾见到过一次，可是却不是这样痛苦的笑。这笑让人该死的觉得痛。
　　“孤坟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他焦急地背着她从学校跑到大街上，挨家挨户地敲诊所的门，却一次有一次地被拒之门外，“为什么不救她！没什么不救她！”
　　孤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别人会为了她下跪，是的，如霜给那个医生跪下来，“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吧，她快不行了！求求你快救救她――”
　　不要……不要跪……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她啊――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不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