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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天上的星星 ...


  •   “你最好老实回答,到底还有那些人对她施暴了,如果你不实话实说,那你就等着去吃牢饭吧!”警察说得严重,陈秋一下子脸色铁青。
      “我不要爸爸去坐牢!”躲在房门口偷听的陈幽梦穿着睡裙冲出来,抱紧警察的腰杆大哭,“警察叔叔你放过我爸爸吧,我不要爸爸去坐牢。是我……是我打的……不关我爸爸的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警察奇怪地看着突然跳出
      警察展开了紧张的调查,头儿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彻底破除两年前外地人的谋杀案的好机会。
      孤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被虐待”,还有乔馨睿的伸张正义,警察在暗地里展开了调查。那个时候孤坟还在住院,医药费是陈秋出的。他也不冤枉,纵容陈幽梦欺负她那会儿,大街上揍孤坟那会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张国俊被警察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他发誓改过自新,好好对待女儿,却对夫妻离婚的事情绝口不提。陈美丽自从离婚后去了工厂上班,再也没有回过家。像一个消失的女人,只在他们父女的生命中匆匆忙忙地来过,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张美丽半个月没有回家了,孤坟没问,张国俊也从来不说。可是逐渐的,张国俊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她再也不开口说话。不会哭,不会笑,彻底的成了一个不说话的面瘫。
      张国俊开始慌了起来,他以为是她脑子被打出了问题。其实孤坟被人虐待的名单里――他也是其中一个。他从不手软,每次都是把孤坟往死里打。以前她总是跟着他的屁股后面叫她爸爸,而现在。记得他们离开医院的那天,张国俊开口让孤坟回家。她只是盯着窗外的天空不说话,他说,“回家。我们回家吧。”
      她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听到“家”这个词终于动了一下眼皮。她抬起眼皮,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喝醉的晚上,他看到了月光下的女孩,她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月光,她清澈的眼睛盯着他,轻声唤他,“爸爸……”她抹着眼泪,惊慌地去追他,“爸爸……”一个转身,他已经不见了。他愣在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哗啦啦”那天她靠在门槛上,看着屋外的树叶整夜地乱颤抖,他躲在大雨滂沱笼罩的树枝后面静静地看着她,最后隐身离去。
      其实她应该能察觉到了,他的恨意――其实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他们没有血缘。陈美丽那个贱人,骗了他这么多年,孤坟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他恨她!恨她们母女!
      张国俊恨孤坟,却又在心底愧疚。她是无辜的,他迁怒她,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看到她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一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不哭不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心底的那点柔软突然喷涌出来,他从警察的口中知道了很多他不知道事。
      比如,孤坟是如何被人残忍地欺负的,比如,她身上的伤口,新伤加上旧伤。她的脸,脖子,手臂,肚子,大腿,小腿,甚至手掌都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全部都是淤青和伤口,身上多出骨折,最严重的是她的头部,后脑勺被缝了七针,额头上被缝了两针。
      她破相了,这些伤口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会随着她的年龄永远地刻在心里。
      张国俊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返回医院拆纱布那次,孤坟的秀发因为缝针而被剃光了,已经长出了短杵杵的刺猬发。医生惋惜地盯着她后脑勺的伤口叹气,“以后不要留长发,剪短了好看些,也不要扎头发,这几处的针口留下的伤口很脆弱。建议以后别用刺激的洗发水,头皮受损有点严重……还有额头上的伤口,以后尽量不要用帽子遮住了会发炎的,等头发长长了也不要用刘海,伤口不深,时间长了会小很多……”
      张国俊默默听着医生的话,陪着她拆线:冲洗伤口,把头上针线拆下来。说起来很简单,当他看到纱布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七根针口从后脑勺扭曲到耳朵。医生用消毒液给伤口消毒,动作麻利,到了拆线的时候,张国俊有点忍不住了。
      “医生你小心一点,拆慢点吧,别把人弄疼了。”张国俊时不时地叮嘱着。
      医生再三解释,“你放心吧,护士提前给她打了麻醉的,她感觉不到疼。”
      “喀嚓喀嚓”当他手里冰凉的剪刀戳进肉里,孤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里面的线头挑出来,带着肉渣和残留的鲜血,一根接着一根,血丝染红了纱布和棉签。
      “喀嚓喀嚓”那声音听在心里让他头皮发麻,张国俊紧张的满头大汗。挑到一半的时候护士递给医生钳子,却突然惊呼一声,“啊!”她忘记了!她颤抖着手指,无助又震惊地看着他们,“天啊!我忘记给她打麻醉药了!”
      “没有麻醉?你怎么做事的!”医生的动作一顿,心一惊,愤怒地看着她,“你也太粗心了!她会疼晕的!”
      “那她为什么不喊疼……”张国俊震惊地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她像个木头人一样空荡荡的眼睛没有焦距,即使那冰凉的剪刀在她后脑勺戳着她的肉,剪着她的肉,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害怕极了,朝护士大吼着,“你们没有给我女儿打麻醉?为什么不给她打!为什么不小心点!”
      “对不起,我忘记了!都是我的错,非常抱歉!”护士鞠躬道歉,红红的眼睛吓得快哭出来。
      “孤坟!孤坟!”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张国俊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问,“疼吗?孤坟……”她的眼睛盯着他,空荡荡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疼吗?”张国俊紧张地看着她,眼睛湿润了,“很疼吧。对不起……”
      对不起孤坟,对不起……
      她盯着他,想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出什么,除了担忧什么也没有。“碰”后来医生还是给她用了麻醉药,她记得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一阵哭声,男人抱着她问她,孤坟,你疼吗?疼的话就哭出来吧?啊?你为什么不哭啊?
      她想她可能是眼睛出问题了,她哭不出来。她突然想到了如霜第一次见到她时对她说的话,他说,孤独的小孩,你别哭。
      如霜,我不会再哭了。你看,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再疼也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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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夜与昼分界的时候,整座村庄都寂静地沉睡着,只听见钟摆的声音。嘀嗒――嗒――嗒――她从梦中陡然惊醒,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孤坟――孤坟――那声音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又如同撞击在幽深神秘的山谷中,如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听见人们朝她大吼:“孤坟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于是她又在夜晚惊醒。
      朱红色的木窗像挂了一匹墨蓝色的绸缎,月亮披着一件烟雾似的长袍,像一位缟素的仙女,正当她回眸的时候,透过窗子,那个男人凝视着她的脸庞,对她微笑……陈秋似笑非笑的脸神秘而阴森,他嘴边的一个恐怖的笑容唤醒了她,月光下他手里的匕首反射到了她的眼睛,惊醒了她又一个关于“外来人”的梦。
      外来人都该死。他说。
      她吓得从床上跳下来,赤脚推开窗,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已经隐藏在黑暗中……窗外只剩下冷风在黑暗中簌簌而过,几片落叶随风飘散。她瞪大眼睛,那个人的脸分明就是……
      孤坟吓得躲进屋子,锁死了门窗,把自己裹进棉被,心里默念着没事了没事了。张国俊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缩成一团,颤抖着肩膀,吓得脸色苍白的孤坟,心里一惊。

      “孤坟别怕,别怕。爸爸在这里,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抱着她,用温暖的胸膛抱着她,“孤坟你怎么了?被吓到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乱跳的心脏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他焦急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张国俊奇怪地走到窗边,窗外寂静又幽深,除了几棵老树什么也没有。他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陪着她入睡,他坐在她的床头凝视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其实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她却拒绝出这个房间。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半个月的时间,她一句话也没说,整天把自己锁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苍白的皮肤可以看出细微的青筋和血丝。

      “孤坟啊爸爸对不起你……”张国俊从陈美丽离家出走之后似乎老了十岁,他和孤坟待得越久心里越觉得愧疚,满满的父爱突然就这么涌了出来,她年幼时候的开朗,童年时候的灵动,不知何时起,她越来越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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