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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声 风声还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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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晴薇边洗脸边说:
“你和喻行远被同学们评为咱们班的金童玉女。孟燕那样喜欢喻行远,怎么可能不讨厌你?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喻行远对你有点特别,所以孟燕要找你撒气,晓得了吧?”
封轻呆了呆,放下嗽口杯。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喻行远对我有点特别?哪里特别了?这么稀罕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杜晴薇脸上挂着水珠,一脸“你这呆子”的表情。
“你只知道读书上自习。宿舍一说八卦你就溜掉,当然就错过这么重要的消息啦!”
封轻苦笑。
她不是只知读书上自习,她只是不想听喻某人的八卦而已。现在看来这也是奢望,陪闺蜜看个电影能遇到他,刷个牙还能听到他。喻某人真是无处不在无所不有。
杜晴薇又道:“左亮是咱班语文课代表,每周都要收全班的周记交给老师对吧?”
怎么又扯到左亮了?姑奶奶你说话有没有重点?
杜晴薇迎着封轻斜睨她的眼神,咯咯笑道:“左亮说,喻行远总拿你的周记看。你说特别不特别?”
封轻咬着牙刷发怔。
“还有呢,听说有人问喻行远怎么看你。他说你有灵气,还引用了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传到咱们宿舍,孟燕当场摔了一个杯子。”
封轻继续发怔。
杜晴薇歪着头笑:“还有今天,你没觉得喻行远和你说的话最多吗?说不定你们一起看电影被孟燕看见了,她才打翻了醋坛子要撞你!”
什么叫他们一起看电影?是四个人一起好吧?而且是碰上的,又不是约好的!
就算喻行远看了她的周记,也只说明他觉得她的文章不错,想读一读罢了,能说明什么特别?至于他对她的评论,男生对女生评头论足难道还少了吗?而且是听说,听说的东西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据的。
这就能引起孟燕的嫉恨?究竟是孟燕太不可思议,还是蓝颜祸水太可怕?她已经躲他躲不及,居然还有这样的无妄之灾?
封轻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怪不得有窦娥冤,六月会飞雪;怪不得晴雯对宝玉说,不要妄担虚名!
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洪水猛兽!而洪水猛兽的杀伤力果然强大,不出几天的功夫,四人一起看电影,还一起玩了个游戏的事情就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传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她主动约喻行远看电影。
有人说她故意喊“喻哥哥”。
有人说她夸喻哥哥样样都好!
……
这天她去打水,前面两个女生正在说话。
“听说封轻追喻行远呢。”
“不是吧?”
“都表白了,夸他天上人间第一了不起!”
“真的吗?这么猛?哈哈哈!”
封轻拎着水壶愣在那里。
她表白了吗?
就算要表白,她能那样表白吗?
她一向自诩是个规矩的好姑娘,可听到这样的流言,也恨不得飚脏话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流言传到最后,公鸡会生出鸭蛋,而鸭蛋会孵出恐龙了。
语言从一只舌头飞到另一只舌头,大抵都是要经历基因突变的!
就在她领悟良多,感慨万千,决定把这桩绯闻当个冷笑话笑掉时,她在教室门口遇见了孟燕。
“你最近挺风光。”孟燕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你什么意思?”
孟燕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封轻桌上,那里正放着一本语文周记。
“没什么意思。我还以为——”她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和别人不一样呢!你不是挺清高的吗?原来你还会表白啊。”
说完,她转身走了,齐耳短发在肩头轻轻一甩。
封轻走回座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周记本的边缘。
流言最厉害那几天,某次课间,封轻发现自己桌上被人画了:“喻哥哥”。
她气得想擦,刚拿起橡皮,发现字已经被擦掉了一半。
桌边放着一块橡皮。
抬头时,看见喻行远已经回到座位。
她捏着橡皮,愣了愣。
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翻开课本。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周,会考结束,秋的气息浸满校园。
老严忽然点名:“行远,你会考全优,上来讲讲经验。”
行远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计划”两个字。
“关于复习,我觉得核心是‘做好计划’和‘规律执行’。”
他的声音清朗,一步一步拆解得清清楚楚。
封轻托着腮,目光落在讲台上。
她发现他的复习计划细致严谨,连每天看什么书、做什么题都安排好了。
唉,她的思维跳跃发散,执行计划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她也能这么有条不紊就好了。
起初她还认真研究那张计划表。可后来,黑板上的字越来越模糊。
她倒是记住了别的事。
他转身写板书,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手腕;他讲到关键处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偶尔停顿,目光扫过全班,在某个方向似乎停了不到半秒。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记。
行远在掌声中走下讲台。
孟燕回头看了封轻一眼,和旁边的女生耳语了几句。那女生立刻回头,看着封轻笑。
封轻认出她就是打水时说她追喻行远的女生。不知道笑什么,莫名其妙。
等到课间,封轻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听见教室里闹哄哄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觉得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种目光她认得——里面带着笑,带着暧昧,带着一种“我们什么都知道”的兴奋。
有人在座位上挤眉弄眼,有人捂着嘴窃笑,有人用书挡住脸却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转。
“哟,回来啦?”一个男生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声。
封轻皱眉,正要往里走。
“喻哥哥——”
不知道是谁,捏着嗓子拉长了调,声音又尖又嗲,像戏台上唱花旦的。
“天上人间第一了不起!”
教室里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前排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她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那些人在笑什么。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有无数根针扎在背上。
她想辩解,可是辩什么呢?说那话不是她说的?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很稳。
笑声渐渐小了。
封轻侧过头,看见喻行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几本书,神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走到教室门口,脚步没停。目光扫过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们卷子都写完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厉声呵斥,甚至没有多看谁一眼。
他径自走过封轻身边,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封轻回到座位,翻开课本。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停在同一页。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就坐在那里,隔着几排桌椅,和她共处同一间教室。
风声还在窗外呜呜地吹。教室里重新响起翻书声。
可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忽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