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光阴那端》蓝楹书

8、暗影 今天晚上是

　　银幕上的画面一帧接一帧，映得封轻的脸忽明忽暗。她凝神去听电影对白，渐渐进入了片中人的喜怒哀乐。

　　夜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裹紧外套，揉了揉被风吹迷的眼，忽见一个男生从操场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三两步就跑到了跟前。近看瘦瘦高高，一脑门汗珠。他仰头朝树上喊：“喂，你下来，快帮我找人。人不在教室！”

　　树上有人？什么人？

　　树下四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站起身，退开几步，仰头朝树上看。

　　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沉沉一片。

　　只听一阵簌簌作响，黑魆魆的枝叶间滑下来一个陌生少年。

　　他倚树而立，黑衣黑裤陷在树的阴影里，半张脸落在路灯下，薄唇紧抿，眉眼凌厉，隐隐有桀骜之气。

　　他偏头对瘦高男生道：“不用找了，人就在这里。”

　　他朝封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顺带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出奇，好似她欠了他的债没还。

　　封轻被那目光刺得一怔。她疑惑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瘦高男生转向她，露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问：“你是封轶的妹妹吧？你们长得真像……”

　　封轻吓一跳，退后一步，疑惑地问：“你认识我姐？”

　　她心下暗忖：封轶从没来过叶泽中学，高中毕业于潜城中学，如今在江淮学院读大一。这个男生是谁？怎会认识她姐？

　　瘦高男生看出了封轻的戒备，急忙解释：“哎，你别怕，我叫孙建，和你姐是高中同学。对了，这是厉骋，他是我学弟……”

　　叫厉骋的少年似乎很不高兴自己被提到，冷冷打断孙建的话：“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说重点！”

　　孙建被打断，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封妹妹，高中毕业后我和你姐失联了，你能不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啊？”

　　封妹妹？叫得可真亲热。这人不仅脾气好，还是个自来熟。

　　封轻有点想笑，可想起封轶的叮嘱，只能摇头：“抱歉，没有我姐的允许，我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孙建闻言十分失望，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那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姐？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请她给我回信，或者，回个电话也行？拜托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封轻接过信，点头：“好的，信和话我都帮你带到。至于有没有回复，我不能保证，要看我姐的决定。”

　　孙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厉骋道：“行了。走吧。”

　　话音未落，厉骋就朝看台下跃去，几个纵身，跨过台阶，踏上平地，随后大步流星走了。

　　孙建叮嘱道：“封妹妹，拜托你啦。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啊。再见！”

　　急急道了别，孙建也跳下看台，紧追厉骋而去。

　　追到叶泽校门口，孙建气喘吁吁地问：“你说来叶泽看电影，怎么电影开始了，又急吼吼地要走？”

　　厉骋坐上摩托车，戴好头盔，不耐烦地说：“没心情，不想看了。”

　　“没心情？”孙建跨上机车后座，“来来来，快和哥说说，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厉骋面无表情，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孙建。

　　“没人惹你？那为啥你明明认识封轶的妹妹，” 孙建边戴头盔边寒碜他，“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

　　“谁说我认识她？” 厉骋凌厉的眉毛皱成了刀锋，“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孙建怪笑，“你不就是特意来的吗？”

　　厉骋顿了一下。

　　“不是！”

　　“真不是？”

　　“你废话真多。”

　　厉骋点着引擎，驾起机车风驰电掣般朝潜城驶去，轰隆声掩盖了他话语的尾声，也挡住了孙建接踵而来的问题。

　　孙建和厉骋走后，左亮绕树转了一圈，啧啧道：“那家伙怎么藏身的？武林高手啊！我们四个大活人，居然一个也没发现他！”

　　喻行远笑道：“要不你也上去试试？你爬树也是高手，再抢只叫花鸡到树上啃一啃，就更有丐帮帮主的气质了。”

　　这俩人玩笑之际，杜晴薇把封轻拉到一旁：“那个叫厉骋的好像认识你，看起来很嚣张的样子，你认识他吗？ ”

　　封轻摇头。

　　她回想刚才的情景，厉骋说“人在这里”的时候，语气肯定，说明他认识她。他瞥她的那一眼，若是漠视倒也罢了，偏偏像是怨怼，着实奇怪得很。

　　她思来想去，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既然想不明白，就索性抛开，不去费脑子了。

　　在她望着校门口的方向思索时，喻行远走了过来。

　　“认识？”

　　封轻回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不认识。”

　　喻行远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没有再问。

　　电影结束后，四人在山坡上道别，分头打道回宿舍。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杜晴薇一边说着电影里的台词，一边拉着封轻往前跑，边跑边笑。

　　“高考来了，大学还会远吗？”

　　封轻任由这个疯丫头拉着自己跑得像一阵风，指着前方，笑道：

　　“台阶来了，宿舍还会远吗？”

　　两人嘻嘻哈哈跑完台阶，眼见宁秀园大门在望，一个女生也从台阶拐角往宁秀园跑。

　　灯光昏黄，封轻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已经撞上来，手中的椅子狠狠甩向封轻，打得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若不是杜晴薇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只怕她又要从这要命的台阶上滚下去，再次变成裴某人口中的瘸腿粽子。

　　杜晴薇扶封轻站好，低头拉起裤脚一看，只见她白皙的小腿上青紫一片。

　　撞了人的女生回过头，竟是孟燕。她看着封轻，手指在椅子边缘收紧了。

　　她瞧了瞧封轻的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跑得急，没看见你。”

　　“没看见？你当别人是傻子？” 杜晴薇杏眼溜圆，“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

　　封轻动了动腿，没伤到骨头。她握住杜晴薇的手，朝她摇摇头。

　　她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淤青。

　　“没伤到骨头就好。”

　　她抬起头，冲孟燕笑了笑。

　　“椅子挺重的，下次注意一点。”

　　孟燕脸色微变。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抱着椅子转身就走，率先进了宁秀园。

　　转身之际，她眼里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憎怒，让封轻诧异而心惊。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接连两个人对她有敌意，这在她十几年的人生还真是一件稀罕的事。

　　新疑惑叠加旧疑惑，封轻莫名其妙。

　　眼看宿舍熄灯的时间到了，犯不着追上去吵架，她赶紧与杜晴薇一起进了宁秀园。

　　两人去盥洗处洗漱，杜晴薇悄声问：“轻轻，你知不知道孟燕为什么那样对你？”

　　“不知道。” 封轻答完，就见杜晴薇神秘兮兮地，奇道，“难道你知道？“

　　“叫我怎么说你？你这脑袋瓜子——”

　　杜晴薇话没说完，伸指头戳了一下封轻额头。

　　“学习的时候挺聪明的，碰到这些事就呆头呆脑，裴涵叫你呆子可真没叫错！”

　　这个死丫头！

　　也不晓得和裴涵闹了什么矛盾，到现在碰到人家，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背后却动不动就拾人牙慧，好意思么？

　　封轻懒得说她，直接把牙膏沫抹到她脸上。

　　杜晴薇左躲右闪咯咯直笑，这才进入主题。

　　“孟燕喜欢喻行远，这事你总知道吧？ ”

　　这事全班没有哪个女生不知道吧？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封轻抬头看了一眼夜色，觉得今晚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