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光阴那端》蓝楹书

27、兵荒 兵荒马乱的

　　就在封轻以为“刑满释放”的第二天傍晚，她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被厉骋挡住了去路。

　　他手里，赫然提着她那个熟悉的红色牡丹花暖水瓶！瓶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给。”他把水瓶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封轻愣住了，没接：“……你？你这是干什么？我的水瓶……怎么在你那儿？”

　　“给你送水。找你室友拿的。”厉骋回答得理所当然，还晃了晃水瓶，示意她接着。

　　“不是！”封轻简直要抓狂了，“谁让你给我打水了？我自己会打！不用你！”

　　“顺手。”厉骋言简意赅，直接把暖水瓶塞进了她手里。

　　更让封轻崩溃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不仅给她打水，还把她们宿舍其他三个女生的水也一并“承包”了！每天傍晚，他就像个尽职的送水工，提着四个沉甸甸的暖水瓶，准时出现在女生楼下。

　　这一下，封轻的室友们集体倒戈！原本因为封轻的疏离而关系平平的她们，此刻热情高涨，争着抢着把自己的空水瓶贡献出去，甚至偷偷把封轻藏起来的空瓶也“偷渡”给厉骋。

　　她们在宿舍里讨论厉骋的个子、他的眉眼、他送水时的态度，仿佛他是一个新来的、值得研究的热门话题。

　　性子最直爽的萧蔓，作为她们宿舍的寝室长，更是拍着封轻的肩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封轻！好样的！打了两周水，就把厉帅哥给拿下了！还惠及我们全宿舍姐妹！你这个男朋友，挑得顶呱呱的！会来事，招人喜欢！”

　　封轻看着桌上那个冒着热气的暖水瓶，怄得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她在宿舍楼截住了又来送水的厉骋。这次她提前蹲守了二十分钟，就为了堵他一个正着。她从花坛后面闪出来的时候，厉骋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水瓶差点晃出几滴水。

　　“厉骋！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送水。”厉骋举起手中属于她的水瓶，一脸“这么明显还用问”的表情。

　　“不是！你干吗给我送水？我又没让你给我打水。”封轻烦得简直想踢那个水瓶，“以后你别打了。我不想再听到别人误会。”

　　“误会？”厉骋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眼中突然冰消雪融，“没有误会。我在追你。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封轻简直要昏倒。

　　她瞪着他，这个人，这张脸，从前处处都透着冷淡和桀骜，从没有一丝丝让她感觉到他有喜欢她的意思。

　　在医院走廊里他倚着墙问"要钱"的时候，眼神是冷的；在篮球场边走向她的时候，表情是平的；连跟她讨价还价打水期限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她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一丝一毫都没有。

　　结果他"啪"一下甩了个绝地大反转的炸雷给她，说他在追她？

　　她完全接受无能好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厉骋见她眼睛瞪得要脱眶了，替她着急，好心补了一句。

　　什么？封轻差点惊跳起来。

　　“没默许！你……你……你别追了，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厉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给个理由。”

　　还要理由？！

　　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步步紧逼？！句句话都像单刀直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封轻实在没有当面拒绝人的经验，一时急得脸都红了。

　　“没理由！总之不行！"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不要再给我打水了，你打的水我不会用的。这水瓶你扔了吧，我不要了。”

　　说完，她就抛弃了自己的水瓶，撒丫子跑了。

　　她一口气冲进杜晴薇的宿舍，把门“砰”地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上红白交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怎么了？被狼撵了？”杜晴薇正在听英语磁带，被她吓了一跳。

　　封轻扑到杜晴薇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杜晴薇！"她闷在枕头里做沉痛的自我批评，"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轻率的事，就是向厉骋借钱！第二是脑子进水答应给他打水！我要吸取这血泪教训！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她捶着枕头：“你说他明明之前对我很不满、很不耐烦的样子，怎么会藏着那种心思呢？我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啊，要是我早知道……我肯定会避开的。”

　　“厉骋跟你表白了？”杜晴薇放下耳机，一脸“我早看透”的表情，笑嘻嘻地凑过来，“可是封轻同学，你不借钱不打水，这事难道就不会发生了吗？我怎么觉得，厉骋同学对你的‘图谋不轨’，由来已久呢？”

　　“怎么可能？”封轻翻身坐了起来。

　　“别激动嘛！”杜晴薇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在叶泽看电影那次，他从树上下来，那冻死人的小眼神儿，可全是冲着你去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在潜城医院，他那么大方借你钱，陌生人诶！两千块！这正常吗？还有他后来那些故意找茬的行为……我猜啊—— ”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以前肯定在哪儿招惹过人家，然后不知怎么把人家给忘了！所以人家对你那是爱恨交加，一见面就忍不住给你冷脸甩刀子……”

　　“喂！杜晴薇！”封轻抓起枕头砸了过去，“你到底站哪边的？！什么‘人家’、‘人家’！还‘爱恨交加’？我又没得失忆症！怎么可能忘了？你最近言情小说看多了吧？编故事的能力比琼瑶还厉害！

　　她把枕头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搁在枕头边沿上，声音低了一些。

　　“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拖泥带水、粘粘糊糊！我对他没想法，当然要快刀斩乱麻，直接拒绝才是对他好！”

　　她停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原路反击回去。

　　“话说回来，那个进了经管系的左亮，开学到现在都送你两次花了，你又为什么不收呢？”

　　“不要提他！”杜晴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双手交叉，做偃旗息鼓的手势，“打住！封轻同学！不准转移话题！这事翻篇了！”

　　两个女孩笑闹成一团。杜晴薇笑得趴在被子上，封轻也笑了。那笑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知交好友的默契就在于此，知道在哪里按住对方的开关，也懂得适可而止。

　　自那日斩钉截铁地拒绝后，厉骋果然停止了打水服务，也没再刻意出现在封轻面前。封轻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自己或许伤害了一个男孩的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抚平一切。

　　她开始忧心自己的课程。现实的警钟已然敲响，逃课一个多月的后遗症，在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时显露无遗。

　　除了英语和写作靠那点浅薄的底子拿到了高分，其他几门专业课，都是堪堪擦着及格线飘过。看着成绩单上那几个刺眼的低分，封轻感到了久违的羞耻和焦虑。她终究还是没有放纵的天分，只好乖乖回去上课，为期末努力。

　　收拾课本的时候，她翻到高中用的那本笔记本，里面掉出一张纸。纸页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她展开看了一眼，是她当初填志愿时随手记下的笔记。

　　上面有一行字：行远必自迩。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纸对折，夹回笔记本里。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很短的叹息。

　　她把笔记本塞进抽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的法桐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张开的手指。

　　冬天快要来了。她的兵荒马乱的大一生活，至此才刚刚步入正轨，又仿佛即将迎来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