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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晚(二) 第二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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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恕儿已经被从后门带到白府了,殷如赋带着人溜到了殷如歌窗下。
“叩叩”殷如赋敲了敲窗。
殷家人睡觉都浅,此时殷如歌也刚躺下,所以一下子就醒了。轻手轻脚走到窗前,怕吵醒另一床的刘祁安。
此行来的少年多,只能两男挤一间房,女子却能一人一间。 他们兄妹有一个默契,每次谁做了什么兜不住的事儿,就会来来敲两下窗俩人一块儿解决,比如阿芙弄死了白姨娘的鸟他们一块儿埋了毁尸灭迹,比如阿芙把夫子给的书弄坏了,他们一块抄到天明,比如阿芙骂了太子后他带她去选礼物道歉……咦,等等,好像都是阿芙做了事兜不住?这次不知又怎么了,想想就头疼啊。
但还是利索地掀开窗,睇着她。“又闯祸了?”细打量又蹙眉,“怎么这副打扮?”
殷如赋满脸堆笑,讪讪道:“这个……哥,我看你生活辛苦心情不佳,我给你找了个侍人,调节调节生活~”说着拉过恕儿。
恕儿明白这小公子是要把自己给他兄长,心里有了计较。那小公子眉目和善,一股风流态,经不起别人求,以后自是好办事,抬起眼帘瞥过窗内的公子,那人面目偏冷,望着性情坚毅(?),应是哪个贵家的继承人。不过他目的不在长久做仆,只是为去安国扎好根就脱离他们,所以还是想跟着救了自己的小公子。这么想着,就轻轻抓住殷如赋广袖,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狭长的眼中闪烁着不舍和担忧。
殷如赋又慌又羞,看她哥若有所思地看她,急忙扯出袖子。恕儿却慢慢低下头,瀑布般的黑发垂落。眼帘一垂,长睫轻颤,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为什么有一种自己一个放荡公子哥儿负了良家少女的感觉?苍天啊!我才是受害者啊!!殷如赋内心咆哮。
殷如歌头大,张口问:“好好说,为何要带个侍人?”
殷如赋立即装作心痛状:“兄长,恕儿身世可怜,一心只想回到母亲故乡,阿芙实在不忍不带他回安国啊。”
“哦?可怜?”殷如歌怀疑地望着她身后的长挑少年,估摸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颜色却实在是光彩夺人,让人移不开眼。心中暗忧妹妹被人骗了,更怕妹妹动心,遂悠悠开口,“如此,和韩夫子说一声,韩夫子应不会拒绝多带一人回安,何必让他为奴?”
恕儿从殷如赋身后一步上前,躬声行礼回道:“奴幸得小公子舍财搭救,就是被小公子买下了,论法论义,都是要来服侍公子的。”
殷如歌此时已明白自家妹妹肯定是女扮男装出去了,并不拆穿。毕竟安国虽开放,但世人也不允许闺阁小姐像那些放荡公主一样养面首,要是这人知道殷如赋是个女子,不知要使什么手段。
殷如赋无奈地对殷如歌叹气:“我早劝他了,可他非跟着我。我想着先让他跟着你,回来到了安国再说。”
殷如歌并不喜男子长得太美,他一直烦恼自己唇红齿白,所以总是冷着脸。此时见这侍人面目如此精致,蜂腰削肩,看着倒像个精心养着的娈童,带着真怕别人怀疑……打了个寒噤,殷如歌摆摆手:“你自己去跟夫子讲吧,我可管不了。”说罢,就关了窗户。其实这话也就是让妹妹别去管这个闲事。
殷如赋只得离开,走着走着,忽而停下,幽幽一叹,无奈地望着恕儿。韩夫子那儿哪能随便去,只能等到明早再说了,实在是没法子。
恕儿歉意地望着殷如赋:“公子,恕儿让您为难了。不如您留我一晚,明早奴自向您夫子解释。”
留他一晚?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殷如赋终是烦了,把头发一散,冷冷地盯着他,声音也不再刻意压着:“看出来了吗?我是个姑娘。”她的确是想帮他,但总不至于搭这么多麻烦只为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恕儿大惊,早知这是个姑娘他就不会再作这柔弱态了,原以为是个风流公子哥,小小年纪就去沾染风月,看到自己的脸自然会答应带着他,如今得另寻个法子。但又奇怪那小厮大福怎么给他个错了的消息,细一打量,望着那小姐不辨雄雌的身材,想想那大福也没怀疑到这来的学生里会有这么大胆的女子,所以消息错了罢。这么想着也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恕儿即刻跪地俯身给她赔罪:“姑娘恕罪!恕儿不知您是女儿身,并非有意提出这无礼要求。"
不知者无罪,殷如赋本也不是因此怪罪他,只是平白惹了这么件麻烦事儿现在难以解决,实在烦人。她一向是怕解决麻烦的,虽有股聪明劲儿,但也没什么地方用得着她动脑子,大事儿长辈管着,小事儿哥哥担着,生活不要太无忧无虑。
“起来吧,本姑娘总不能没用到帮个人还帮不成吧。” 殷如赋下了决心,一定得帮了恕儿,不然她自己以后也不痛快。
恕儿惊喜抬头,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心思,没想到这小姐自己就愿意帮他了。
殷如赋被他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得心尖一颤,行了,不用愁他去安国讨不了生活了,就他这小模样得多少男女为之倾倒,到时候实在不行入赘嫁了呗。
束了发,准备带他去找那小厮,让他们凑活一晚。不想经过自己住所前时,白日里招待他们一行的丫鬟跑来匆匆叫住自己。
恩?自己出去玩儿的事被发现了?殷如赋倒也不紧张,反正韩夫子对他们这些调皮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挖苦一二,厚着脸皮听就行了,正好把恕儿这事说了。于是笑眯眯问:“姐姐,怎么了?夫子叫我?”
那丫鬟一路小跑,脸红彤彤的,一层薄汗敷面,语速极快:“姑娘,那位叫杜鹃的姑娘落水了,正好赶着您了,您……”
殷如赋脑子一懵,慌极乱极反镇定了。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沉声命令:“废话少说,带我去。”那丫鬟也来不及管她身边的人,只当是哪个学子,携她匆匆而去。恕儿见此,只好跟着同去。
到了地方,陆鹃刚刚被救上来,嘴唇乌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殷如赋脑袋嗡嗡作响,跑去一把揽住陆鹃。
陆鹃双目轻合,乌发顺溜地贴在脸上,表情平静,平时冷艳的脸此时竟显出几分柔和,像在睡梦中,只是没有气息呼出。殷如赋要疯了,眼泪断了线似的流,嘶喊着找人救人,她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办。韩夫子住得远,此时还没赶到,白郭一家人此时不在泷州,没个主人小厮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人救不活了,只能等着大管事来让他们收拾尸体。
恕儿见此,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救不成了,但看见殷如赋那般模样,又不禁心软,于是走到她身旁,小声提议:“姑娘,我原来在河边见过人救溺水小儿,那法子不知道能不能救好这位姑娘,眼下情形危急,不知您愿不愿一试?”
殷如赋眼睛一亮,胡乱抹抹脸上泪水,连忙点头。不管什么法子,现在也只能试试了。
恕儿于是给她指了位置,让她用力去按,拿起手,再按,如此有规律地起伏,陆鹃终于吐出几口水来,殷如赋大喜,越来越用力。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特别法子,只是救落水之人寻常的办法,但众人都觉得陆鹃已死,救不成所以不愿去试罢了。
又按了十几个来回,韩夫子已经赶到了,脸色肃穆,和身旁的男子交谈许久,终于下了决定:“殷阿芙,起来。我修书给陆家。”殷如赋不理,继续去按。
韩夫子一声叹息,不再理会,打量了一眼殷如赋身边的秀丽少年。此时很多小厮已经走了,只有白府大管事和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在旁等着主人命令去抬尸体。
又过了许久,殷如赋感觉手没力气了,额头一层薄汗,甩了甩手。就在此时,陆鹃猛地张开了眼,坐起来用力推开殷如赋,跳起身退后几步,大喊:“走开,别过来!”脸色惊恐,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的几人,手在身前挡着防备。
殷如赋先是一惊,而后狂喜地要上前抱住她,却被她猛地又是一推摔倒在地。一时怔住,坐在地上愣愣问:“阿鹃,你怎么了?”
恕儿上前一步扶起她,神色不明地望了一眼陆鹃。
陆鹃好像才缓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一时又是疑惑惶恐又是欣喜,急急跑到湖边,看着湖里的自己。然后像是突然放松了似的,一下子瘫倒在地。
韩夫子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但人救回来总是好的,于是让大管事找人把她带回房间。
殷如赋回过神来,只当陆鹃刚才是受了刺激才会反常,赶紧拉住韩夫子问他陆鹃落水怎么回事。
韩阅生疲惫地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少年:“明早会说,此人是?”
殷如赋这才想起恕儿,于是把事情经过全盘托出,还说了救陆鹃的注意是他提的。
韩阅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殷如赋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连声感谢,让小厮领着恕儿走了。
恕儿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月亮真是亮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