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晚（一） 此夜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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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坊间灯火已熄，遥遥传来一两声渺渺狗吠。市街此时却刚刚醒来，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两个小厮跟着一位俊俏公子在各个摊子徘徊，定睛一看，那公子正是殷如赋。殷如赋找来两小厮，塞了钱，又贿赂了看守后门的守卫，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出来了。她自觉无人知晓，得意地瞎逛，却不知树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就是陆鹃的暗卫，陆五。
正吃小吃吃得快活时，遥遥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熙熙攘攘，殷如赋咬下最后一个丸子，飞快跑去围观。
到了外圈，殷如赋戳了戳身边一个小哥，粗着声音问:“大哥，这怎么了？”
那人是锦欢楼的招待小厮，垂眼一看，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只当谁家纨绔跑来寻欢作乐。心里咋舌，这么小就来这儿，也不怕虚了身子，想了想那些贵人家里水太深，可能是捧杀这么一位俊俏公子，心里又冒出一丢丢同情出来。于是缓声回复:“是刚才有个奴逃跑，又不长眼冲撞我们楼外招待客人的花铃姐姐，被逮着了！现在被打着呢，估计没活路了。”
殷如赋愣愣地听了这话，一股热血直往脑顶冲，四肢发冷，她自小养尊处优，平日里最大的烦恼便是考的差了母亲教训，不曾想这世上竟有这种事！
一下子钻入人群，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蜷成一团被两个黑脸壮汉踢打，旁边一婀娜女子掐着腰尖声骂着。
被打的人是个瘦削的少年，头发杂乱铺散开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庞，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和惨白的半边脸颊，显出绝望和顺从。殷如赋心头一颤，咬紧了牙关，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从她身边让开。两个黑脸大汉停了脚，面露嘲讽，一人粗声冲她问道:“怎么？小公子要救这奴才？”
殷如赋心有犹豫，要是带个人回去自己出来玩的事就暴露了，而且她去凉国一趟带个少年回安国肯定会被说……但又看到地上那人的可怜样，不由得心一软，狠狠心放了话:“正是！不知要多少钱币？”
那大汉看她下定心要救，眼珠骨碌碌一转，心想这人反正也要贱卖到倌阁里，不如从这个冤大头手里捞点油水，于是伸出五根手指:“五石！一口价！”
殷如赋原以为买一个人要多少钱，不想只要她之前给林大的一半，心里悲愤的同时还有一丝庆幸。就要掏出钱来，转眼又怕造贼惦记，于是故作头疼为难。
那大汉看她这般模样，以为殷如赋拿不出这钱，于是冷笑道:“哼，没钱还来充大头！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殷如赋心里一喜，面上却作激愤，怒道:“敢小瞧爷！”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三石，又摸来摸去摸出二石。手里紧攥着五石，怒瞪着那大汉丢了过去。
旁的人只以为这小公子中了激将法，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殷如赋。一个下奴要五石？忒坑人了！
殷如赋这就扶起了躺在地上的人，没想到那么沉。她这才发现这少年十分高大，她才堪到他肩膀的位置。这么高的一个少年身上却净是骨头，扶着都膈手。殷如赋心里一酸，不知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她能救一个能救两个，但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也没有能力阻止这样的事。因为她自己也在用着侍人，那么多家都会买侍人用，那么多穷苦人家都会卖儿卖女，既然有这样的买卖关系，中间的联系人为了多赚钱币，就会去拐去骗。殷如赋感觉一阵无力，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斯渺小。
但她没注意到，被扶起的少年眼中闪过的亮色。
恕儿知道自己赌赢了。
带着这个少年走出市街，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殷如赋把小厮买来的衣服递给他，叹了口气:“那个……你换了衣服就走吧。我不想买侍人。”
恕儿脸色骤然苍白，跪下给殷如赋磕头，戚声道:“求公子留下恕儿！奴孤身一个，若公子不留奴，奴必又会被旁人拐了去！那奴……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就要用头去撞墙。
殷如赋此时已经打发两小厮在外看着，自己去挡这么一个少年委实吃了苦头，不由得“嘶”地抽了口气。无奈道:“你叫恕儿？不是我不想留你，只是我是安国人，此行来凉国是为了游学，不好带个人回去。”
恕儿却一步走了过来，低下头，用手轻轻揉着殷如赋的肩膀，缓声道:“公子，奴的母亲是安国人，虽然她已……您就把奴带到安国吧！奴很能吃苦，也能……服侍人。”少年微微垂首，正好与殷如赋目光交织。
殷如赋愣了半晌，被烫了一般惨叫一声将他推开太，太好看了吧。恕儿就着一身破衣竟也让人感觉流光溢彩，他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两肩，下颌的弧度优美，肤如凝脂，唇红齿白，垂首凝视着她，眉似新月眸点漆，含着期盼和一分的羞意，叫人怎么好意思拒绝。
刚才看见他好像没这么惹人注目啊，难道是因为刚刚脸上有灰？殷如赋有点疑惑，转眼抛到脑后。
看他仍望着她，殷如赋只能支吾着:“唔……你先把衣服换了。我找人想想办法。”
“谢公子！”恕儿眉眼弯弯，水波粼粼。好像承了无上的恩赐。
……殷如赋无奈扶额，算了，反正是让哥哥去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