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静水问情 第三章 一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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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折腾下来，谢衣早疲惫不堪——其实以他的修为，莫说一天一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打紧，他只是心累，却不敢放任自己也睡过去，直至清晨，乐无异的热度逐渐退下，他才昏昏沉沉抱着他，靠在榻上小憩了片刻。
迷迷糊糊中，谢衣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他忙睁眼看去，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初醒和高烧刚退，雾蒙蒙的，带着氤氲的水气。
谢衣一惊，忙直起身体：“无异？”
却见青年毫无任何反应地朝自己瞟了一眼，微微挣了挣，拒绝的意图十分明显。
谢衣想了很多次两人见面的场景，他想他会很高兴地拉着他诉说思念之情，但马上被他自己否决了，他想或许他会埋怨他为何不来看他，这更符合常理，又或者，向来好脾气的他也会生气，也会愤怒，质问他为何那么狠心。
谢衣想过很多次，两人见面的场景，高兴的，委屈的，思念的，生气的，零零种种，青年鲜活的表情在他脑海里绘成一幅画，唯独——他没有想过，漠然的。
他扶着乐无异平躺回床上，或许是抱久了，怀中的温度突然离去，一时间凉嗖嗖的，他竟有些不习惯。
谢衣拉过被子，替乐无异盖上，又用手背拭了拭他的温度——做这些的时候，青年一直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四处看着，就是没看他，末了，他抬手按了下前额，另一手抓住了谢衣的袍袖，沙哑的嗓音甫一响起，就吓了他一跳：
“爹，我是不是……没救了……呵，这回，我不光，把你看成了，师父，竟然……还把乐府，当成了，静水湖……呵呵……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真的以为……回去了……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呵呵……”
谢衣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榻边，青墨色的眼眸痛惜地注视着那个昏昏沉沉的青年。
“那个时候，……他走了，在我面前，被沈夜……我后来，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花架下，对我说……我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这对听的人来说，有多残忍，可是……爹，孩儿恐怕，时日无多……孩儿，不孝……不能体恤父母，承欢膝下……唉，好歹还有无忧无虑……乐家，也不至于……绝了后，呵呵，说起来，我还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儿……你们真是，白养我这么大了……”
乐无异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声音干涩低沉，与往日的清朗饱满截然不同。因为虚弱，很多话都说不连贯，发音也很含糊，但谢衣全听清了，正因为全听清了，所以他再也听不下去，开口道：
“傻徒儿，说什么傻话呢。”
乐无异一怔，随即放下抬起的手臂，似乎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谢衣沉静俊美的容颜，许久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师父？”
谢衣抚了抚他的脸颊，又道了声“傻徒儿”。
乐无异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强烈的眩晕袭来，眼看又要倒下去，却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怕他着凉，谢衣一手拢住他，另一手扯过被褥将他后背盖住，如此动作两人的胸膛便紧紧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师父温柔的起伏，乐无异再也忍耐不住，抬起双臂抱住他：“师父，你终于肯来看我啦。”
那声音呜呜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谢衣不由心酸，轻轻拍着他道：“是师父不好，让你受苦了。”
“不，不是，是，是我……冒犯了师父……师父，师父没把我，逐出师门——”
“无异，你怎么会这么想。”谢衣打断他，“为师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过要把你逐出师门的念头，以后可不许这么想了。”
“师父……”乐无异收紧手臂，贪婪地汲取着谢衣的体温和令他魂牵梦萦的檀木清香，他的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又好看，又温柔，本领又高，关键是对他特别特别得好，好到——即使被他那般亵渎，竟也没有责怪他。
蓦地，乐无异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推了一把谢衣，后者以为他是被自己抱太紧了呼吸不畅，便也松开手，与他对面而视。
“师父，师父怎么会来——不，我是说，师父怎会把我带到这里，还是说，你，你已经…… ”乐无异内心一阵惶恐，虽然他问心无愧并且从未后悔，但他知道，谢衣最恨别人豁出性命来保护他，虽然，他自己也常干这回事。
“你还说，我还要问你呢。”谢衣仿佛什么都不清楚，正色道，“三年未至静水湖，若非定国公来信说你病危，我竟还蒙在鼓里，你怎会平白无故就失了灵力，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原来……师父不知道……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乐无异却没来由地有些失望，托辞他早就想好，谢衣一问他便答了：“要不怎么说，人倒起霉来，喝水都塞牙缝呢，不就是那次离开师父后，帮夷则去处理一个修仙门派的事务，莫名其妙中了招，就变成这样了……”见谢衣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乐无异忙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师父，我好饿。”
果然谢衣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道了声“你等会”便起身出去，乐无异看着他离去的背景，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绝对严重，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错误：他怎么能让……师父去做饭？
“啊，馋鸡，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乐无异一摸额头，颓然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上，自醒来便被主人忽视的小鲲鹏很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唧唧唧地叫了几声，却依然十分亲密地用小翅膀闪了闪无异的脸颊，偎在他枕边不动了。
“咦，馋鸡，以往你一听吃的跑得可快了，看来你也知道师父的厨艺——”
“为师的厨艺怎么了？”往日听着绝对如天籁的嗓音，这回听来竟有些……可怕。乐无异一个激灵：“师师师师师父，这么快就做好了？”
“昨晚趁你睡着，我煮了些绿豆汤，原本是想给你散热的，你先垫垫肚子，一会为师再去做。”谢衣边说边扶他起来，在他身后放了两个厚实的靠垫，又拿来外衣替他披上，转身端来绿豆汤，舀起一勺——
咦？看师父这样子，是要喂自己？
乐无异顿时心花怒放，一脸喜形于色，就算师父喂的是毒药他也认了。
小心啜上一口，乐无异立刻惊掉了下巴：天那，居然……能吃！难不成……自己病了太久，味觉都坏掉了？不会呀，记得上次醒来的时候，还嫌弃家里厨子盐放多了呢！
再吃一口，再一口……呃，居然真的能吃。
谢衣一直在留意观察他的表情，这小子恐怕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立刻就能在脸上表现出来，甭提多有意思了。
“怎么，为师厨艺可还行？”说话的人嘴角微微上翘，颇有些骄傲的样子。
“哇，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乐无异一个熊抱，搂住他的脖子猛蹭，谢衣忙把手抬高：“当心别洒了！”
近在咫尺地看着谢衣，只见他长睫微垂，眸色清浅柔和，专注地看着舀起的大半勺绿豆汤，轻轻吹了几吹，这才送到他嘴边，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般优雅从容，这样的人，是他的师父，是他一个人的师父。乐无异简直幸福得无以复加，除了前面两三口，后面根本就没在意吃进去的是啥味道，满脑子全是眼前这人了。
“可有改进之处？”放下吃空的碗，谢衣取来毛巾为他擦拭，顺口问道。
“很好吃啊，师父手艺好得很呢。”乐无异毫不心虚地说着假话。
“真的？”谢衣显然不是太相信，“无异，有改正才有进步，学业之道均是如此，你不必刻意顾忌为师。”
好吧，师父就是师父，喝个汤也能教导人。乐无异吐了吐舌头：“稍微甜了点。”
谢衣点点头：“三小盅绿豆，一大盅水，两勺克糖，你留下的偃甲人就是这么配的。我是想到你躺了那么久都没好好吃过东西，所以特意多加了一勺糖。”
乐无异闻言又倾身上去抱住他猛蹭：“师父真好，知道徒儿喜欢吃甜的。”
谢衣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我不管，反正在师父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
整整一天，谢衣感觉徒弟的眼睛都粘在自己身上，他身体虚弱，即便可以下床也走不了几步路，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就是“我很无聊师父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谢衣叹了口气，只好他去哪里，便先把徒弟扶到哪里坐着。乐无异看着谢衣修长的手指持着锋利的刀刃，注入刚脆的灵力流，三下五除二，一段坚硬的古榣木便被削成了精致小巧的导灵栓，再按入一旁偃甲凹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罅隙。
“哇，师父都不用尺具量啊，眼睛看看就行，我可做不来。”
谢衣随手又拿起一段古榣木，笑道：“这活儿为师干了多久，你才多久？等再做个十年，定然青出——”话到一半突然想起徒弟如今灵力全失，即便技艺还在，做的偃甲没有灵力驱动，也尽是死物，他，再也成为不了一名偃师了。想到此谢衣忽然失了继续做下去的兴致，放下手中的刀具，站起身向乐无异走去：“无异，你出来半天了，回去躺一会。”
“啊，还躺啊。”乐无异似乎没发现他的异样，撅着嘴道，“师父，你还嫌我躺得不够长那，身上都要起茧子了。”
见谢衣似乎有些犹豫但却不准备妥协的样子，乐无异急忙拉住他的袖子摇了几摇，拖着长长的鼻音叫道：“师父——”
谢衣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无奈地说道：“你回房间躺着，我把东西收拾了搬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嗯！”这小子答应得这么快，让谢衣颇有种掉圈套里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静水问情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