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序章（4）天机之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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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机之龙
迪娜听闻过“天机之龙”段熠。人们都说，他会成为共和国最年轻的将军，最强大的机械师。但是他的传奇没有开始多久，就提前走向终结，因为茫原道的那场恶战，因为他在战场上失去了右臂。
截肢，是灵力者的大忌。
灵力就像血液一样在任何生命的身体中流淌，不断再生，无论对人族还是灵族都是如此。
普通人也拥有灵力，却由于“觉醒度”过低无法按自己的意愿去支配。那些可以自由支配灵力的人被称为灵力者。
虽然对于不同的灵力者，根据体内灵力特点和个人专长的不同，身体灵力的活跃部位有所差别，但灵力的使用依赖于完整的灵力循环，而灵力循环的载体是完整的躯体。所以，身体缺失任何一部分，都意味着灵力循环异常。
截肢后的人体内灵力循环并不会终止，而是自动修改路线，灵力者耗费心血构建出的合适循环很可能就此瓦解，变得不利于灵力使用，从而实力大减。由于打磨循环的最佳时期是幼年，所以对于循环被破坏的成年人甚至是青少年，从头再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右臂的失去，不仅意味着段熠失去了军人的身份，他学习机械的多年努力也付诸东流。以至于令人不敢相信，传说中的“天机之龙”，曾连续战败十五名强大对手夺得“年会之王”称号的段熠，如今竟沦落到蜗居在一家早点铺里。
街边路过的人看到他，也会以为这个不修边幅，无精打采的大叔只是一个不求上进的早点铺伙计。
迪娜一时语塞，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灵跃像是没有注意她刚才的惊呼，坐在床边踢着脚，哼起了不知名的童谣。反倒是段熠先开口了，语气很平和，不像是迪娜过去听说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天才：
“丫头，你叫什么？你在这做什么？”
“姐姐和妈妈走散了！”灵跃抢着回答，虽然只回答了后一问。
“我叫沙桔。”迪娜想了想，报上了本名。
段熠停顿了一下，沉吟道：“这么说你爸爸是沙道钧将军？难怪有点眼熟，我以前见过你。”
“叔叔好。”沙桔，或者迪娜有礼貌地打招呼。段熠的态度令她心安。
提及她父亲时，段熠并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露出憎恶或畏惧的神色，疲倦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就像提起了一件不比询问客人想要几个包子更重要的事。
“我不是什么天机之龙，也不再和梁家有关系了。”沉默一会儿，段熠淡淡地说，语气中并没有责备迪娜的意思，“以后别再提这些事。”
灵跃在一旁一脸严肃地冲着迪娜做出“嘘”的手势，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戳中了迪娜的笑点，可怎么也笑不出来。段熠此时的神态令她想起两天前，母亲提及拉妮斯比阿姨时的样子：明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强迫自己不要去留恋。
母亲的脸从记忆中一闪而过，还没等迪娜看清就消散了，于是悲伤也没能追上她。
自从与特拉迪尔分别后就一直如此，每当迪娜试图回忆母亲，就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她深入下去。仔细探究来，那力量竟是一支乐曲，一支用未知乐器演奏的小调。在小时模糊的记忆中，迪娜曾和家人一同听过梁敏鹤妈妈的演奏会。
那位著名音乐家的演奏中也蕴含着类似的神奇力量，即便是迪娜这样的孩子，也能被那力量引导着体会到作曲者试图表达的欢乐或哀愁。但这曲子不同于迪娜曾听过的任何曲调。
一旦她即将再次于思想中坠入虚界的黑暗，那支曲子就会在她耳边奏响，在她淹死在回忆中前提醒她上岸。
有些闲言碎语被迪娜听见：“这孩子太奇怪了，都不见她哭一声。”“不会是吓傻了吧？”其实她很想辩解几句，我很伤心，也很想哭，可就是伤心不到那个地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是哭不出来呢？
段熠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我以前挑战过沙将军。”
“嗯？”迪娜猛然惊醒，发出意义不明的疑问声。
“很多年前，灵力者的年会上，我得到了挑战三大姓的机会。”段熠回忆着久远的往事，“我选择了挑战你父亲。”
“好像很少有人敢这么做……”迪娜小声说，“梁敏鹤说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挑战他的爸爸，只有一个人没有。”
梁家一向被公认是三大姓中较弱的一家，斗胆挑战的人自然也会比较多。
但即便是最弱，也从未有挑战者赢过。事实上挑战三大姓高手这个环节，只有在连续击败十五组对手之后才会开启，只是为了满足“有前途有胆色”的年轻人挑战极限的愿望。经过之前如此大的灵力和体力消耗，想赢连理论上的可能性都没有。
“反正都是输，我只想输得特别一点。”段熠说。
迪娜这才仿佛从他身上找回了“天机之龙”的影子，透出特立独行的嚣张感。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熠！”昨天迪娜遇见的第一个伙计跑过来，“又有人找你！”
“找我干什么？”段熠从床边站起来。灵跃也跟着蹦到地上，跳舞一般转着圆圈。
“和上次一样！”伙计说。
“叫他们到隔壁找我！”段熠答道。迪娜看到他弯腰把地上的箱子掀开一条缝，完好的左手探进去摸索了一阵，过了半分钟，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不要等我吃饭了，我处理完再过去。”
又是一阵脚步声。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和迪娜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跟着伙计走来，一看见段熠，便露出明显是有求于人的笑容。灵跃拉着迪娜从他们身边跑过，那个孩子快速瞥了她们一眼，就恢复了原先充满羡慕和敬意的眼神。
“到这边。”段熠用机械手拉开卧室旁边一扇看上去是会客厅的门。那对夫妇激动得忘了打招呼，只顾冲着段熠点头。段熠完全没有回应他们的热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领着他们进门去。
“他们找你爸爸有什么事？”迪娜问灵跃。
“当老师！”灵跃兴冲冲地说。
“又是来找段熠拜师的，”伙计说，“自打他回来，已经二十多个了吧？”
“那他同意了吗？”迪娜问。
“没有没有，”伙计摆摆手，“他很挑剔的，那些娃差得很，一个都看不上！”
迪娜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早饭后，当迪娜和灵跃走进会客厅时，那个孩子坐在面正对门的沙发上，似乎已经和手中的盒子奋战了很久，小脸通红。
他把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着，一会使劲想用蛮力取胜，一会松手仔仔细细打量着。盒子表面上有一块板明显与主体分离，男孩试图把那块金属板掀开，却怎么都做不到。他的父母神色焦虑，只恨自己帮不上忙，汗水直冒。
“这是干什么？”迪娜小声问灵跃。盒子就是刚才段熠从箱子里拿出的那个。
“爸爸让他开盒子。”灵跃的回答简洁明了。
迪娜站在段熠所坐位置的右侧，看男孩又继续折腾了十分钟。年轻夫妇的神色越来越失望，目光频频在男孩和段熠之间来回。
段熠倒是气定神闲地旁观着男孩的苦战，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还有两分钟。”段熠慢悠悠地说，“第一关都过不了，趁早拉倒。”
年轻夫妇露出惊恐的神色。
“其他人要是看出门道来，也可以提示啊。”段熠在他们的惊慌上又补了一刀。夫妇面面相觑，面对儿子求助的眼神无能为力地摆手。
“包括我吗？”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不久前进门的两个女孩中，年龄稍大的那个低低地举起手，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段熠。
“说。”段熠抬了抬眉毛，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
“我觉得不能只动那个，”迪娜连说带比划，“你每次把它往上抬的时候，盒子侧面就会凹下去，所以盖子才打不开。”
男孩惊奇地再次把金属板向上掰，仔细看看，盒与板相邻的两个侧面确实不再与底面垂直了。
“你试试把侧面往反方向扭过去？”迪娜建议道。
段熠转头看向她，神情中终于显出一丝惊异。
男孩腾出左右手的拇指按动盒子两侧。盒子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投了降，乖乖地让自己的盖子被揭开。男孩松了口气，虽然他父母的神色并没有变轻松。
“这位小姐……是段先生高徒吗？”男孩的母亲看了迪娜几眼，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是。”段熠说，把目光收了回来，“不然轮不到她张嘴。”
“姐姐好厉害！”灵跃拉着迪娜的手使劲摇晃。迪娜低头冲她笑笑，没有再开口。
“下一关，还是二十分钟。”段熠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男孩说道。
男孩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已经打开的盒子，又抬头看看自己的父母。“赶紧动手啊！”他父亲叫道，“看我们干什么？！”
可是男孩仍是毫无动静，只是迷惑地盯着手中的盒子，就这样过去了三分钟。
“你在搞什么？”男孩父亲又冲他大声叫道，“快啊！”
男孩把盒子翻转九十度，使其内部的空间正对房间里的其他人。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年轻夫妇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齿轮。从鸡蛋大小到瓶盖大小，还有的只与笔杆一般粗细，层层叠叠，互相咬合，组成极其复杂的机械装置。也难怪男孩会被吓到，任何一个从未正式学习过机械灵力的人，都会在如此复杂的装置面前望而却步。
“有一个齿轮没有安装。”段熠开口道。
男孩从盒子中拾起一个手指粗细的小齿轮，向段熠点点头。
“把它装回去。”段熠面无表情地下令，“装好了，它自己会动起来。”
男孩看着错综复杂的齿轮组，显然十分迷茫。他尝试着把手中的齿轮往其他齿轮的间隙中摁，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有时是空间太小，有时尺寸刚好，小齿轮的齿却与旁边的齿轮对不上，还有时空间和咬合都很适合，却不能把所有齿轮连成系统。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在父母和段熠的注视下，男孩越来越紧张，汗水差点滴进盒子里。
“还是不行吗？”男孩走上前，把装上齿轮的盒子向段熠展示，对上他略带不屑的表情，和令人绝望的一阵摇头。
“你们家小子不是这块料。”段熠边摇头边说出让年轻夫妇失望至极的话。
“段先生，再等等，再等等吧！”母亲请求道。
“妈，我不干了！”男孩忽然把手中的盒子摔在段熠的沙发扶手上，发出“铛”的一声。他的父母的脸色也随着那声“铛”彻底沉下去。
母亲赶紧上前安抚孩子，可是他似乎暂时无法从打击中走出来，只是眼含泪花，气鼓鼓地摇头。
“段先生，再给一次机会吧，我们……”孩子父亲向段熠恳求，“我们真的……”
“时间还没到，他自己不干了，怨我喽？”段熠对他们的请求不屑一顾，“送客！”
“叔叔阿姨，爸爸请你们出去！”灵跃蹦蹦跳跳地来到正怨声载道的一家子面前，做出“请”的手势。那家人对接受这样的结果似乎极不情愿，半天挪不开步子，孩子的母亲不停地重复着“再给一次机会吧，再给一次机会吧。”
“再给一次也是开盒子，你们看着办吧。”段熠无动于衷，起身准备出门。然而下一秒，他因为听到一句话停在了原地，又是从右手边传来的声音：
“这齿轮根本转不起来。”
迪娜再次吸引了全屋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序章（4）天机之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