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序章（2）忒修斯的预言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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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梁敏鹤完全不同，后来在迪娜，或者说沙桔看来，在虚界夹缝中与预言家相遇，听他讲述忒修斯之船的悖论，才是一切的开端。
虽然事实上沙桔和梁敏鹤的故事是同一个故事，但是任何经历上的差别都可能对人的思想产生独特的影响，这也是世上不会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人的原因。
因此，在梁敏鹤眼中，遇到比安是故事的开头，而在沙桔眼中，遇到忒修斯的预言者才是开头。这很正常，因为在梁敏鹤的那个开头里她还没出生。
这两种开头，前者是事实上的，后者是精神上的。对梁敏鹤来说，他第一次知晓了沙桔的存在；而对沙桔来说，她提前感知到了未来的残酷。
在那个残酷的未来并未显现之时，人们还称她为迪娜。
“妈妈，我觉得他并不坏。”晚上，安排给参会者的客房里，迪娜对母亲说。
“我也没说他是坏人。我认识他，我也从没觉得他有多坏。”母亲回答，“我只说他是敌人。”
“敌人不就是坏人吗？”迪娜问。
“敌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坏的说不定是我们。你长大了就理解了。”母亲答道。迪娜并没有听懂母亲在说什么，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所以点了点头。可是另一个问题不由自主地从自己口中冒出来：
“他不是爸爸的朋友吗？”既然是朋友，怎么会变成敌人呢？这才是让迪娜最困惑的问题。
“朋友可以变成敌人，不过你这么小，不会遇到这种事。”母亲说，“朋友也可以变成坏人。你觉得拉妮斯比阿姨是妈妈的朋友吗？”
“不是，”迪娜坚定地摇头，“她是坏人！”拉妮斯比是母亲在大使馆的同事，自迪娜随母亲到来，就从未给过她们母女好脸色看。在迪娜心中，拉妮斯比阿姨才是真正的坏人，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相比起来，被称为敌人的特拉迪尔给迪娜留下了很亲切的印象，跟她想象中的坏人大相径庭。
“在很久以前，在你出生之前，拉妮斯比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母亲的神色有些黯淡，“你爸爸出事之后，她才变成这样。”
迪娜沉默了，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应母亲的这段往事。
“你可以这么想，拉妮斯比阿姨不是敌人，但是她是坏人；今天那个叫特拉迪尔的人是敌人，但是他不是坏人。所以敌人中有好人，自己人中也有坏人，根本分不了那么清楚。”母亲说。
那天晚上迪娜没有睡着，一直在思考母亲的这段话。直到第二天，她还在想着朋友、坏人和敌人的关系，一直走进了虚界夹缝的杨柳林。看守人老爷爷在她路过时提醒道别跑太远，早点回来，她点点头，却不知听进去没有。
迪娜靠坐在一棵树下，想着妈妈，爸爸，哥哥，使馆里的朋友，梁敏鹤和他家的大狗，拉妮斯比，特拉迪尔……迷迷糊糊中困意涌了上来，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是被人叫醒的。一睁眼，天色已暗，她吓了一跳，猛地蹦起来，脑袋差点撞到那个叫她醒来的人的下巴。
“你可真能睡。”抬起头，昏暗的天色中，沙桔看见了特拉迪尔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那金属面具的边缘反射着淡淡的光芒。“你妈妈急疯了，大家担心你跑到大动脉外面去被虚界吃掉，所有人都跑出来找你。现在外面有十五个秘书，七个国家的大使，甚至还有四个国家元首在找你，你的面子可真大。”
“啊，对不起……”迪娜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回去免不了妈妈一顿训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预言家嘛，小事一桩。”特拉迪尔背对着迪娜蹲下，“上来，晚上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迪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抱住了特拉迪尔的脖子。特拉迪尔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其他正在寻找迪娜的人们的焦急心情，走得并不快。两人随便闲扯着。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你长得很丑吗？”迪娜问道。
“长得丑是其次，主要原因是我脸上有很吓人的疤。”特拉迪尔答道，“可以吓哭小朋友的。”
“骗人，我就是小朋友，你摘下来让我看看，看看我哭不哭！”
“我知道你不会，你不喜欢哭。”
“昨天你是说你在船上吗？什么意思？”
“就是在船上喽，没别的意思。”
“骗人，你明明在地上！”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还说个屁。你再说我骗人我就不说话了。”
“你戴的这个是项链吗？”
“废话，不然还能是狗链？”
“你为什么要戴两条项链？”
“你这么小的小孩都能戴一条，我是大人还不能戴两条吗？”
“我这个才不是项链呢，这个是……”迪娜从领口中摸出小小的沙漏挂坠，与比安不同的是，她的沙漏是红色的。
“是你们沙家人的灵力之源，我知道。还不放回去！”
“……你真是爸爸的朋友吗？”
“是。其实也不准确，因为他是长辈，但说是学生也不对，所以还是朋友更好些。”
“你觉得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我很尊敬他。”
“你觉得他是叛徒吗？”
特拉迪尔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像刚才一样用玩笑话回答。
“当然不是，而且，”特拉迪尔顿了顿，“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迪娜半晌没有回应。
“迪娜？”特拉迪尔轻声喊她，她还是毫无反应。“睡着了……”特拉迪尔摇摇头，继续走向来时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重新聚集在树林边缘的众人看见戴白色面具的男人从林中走出，他背上的女孩睡得很沉。
“谢谢你了。”接过熟睡的迪娜，她的母亲冷冷地对特拉迪尔说。
“不客气，沙夫人。”特拉迪尔说道。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人群中有人问道。“我们把其他地方都找遍了！”
“因为我不瞎。”特拉迪尔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鄙夷，在其他国家代表的不满和斥责声中信步离去。他摆摆手，在冷清的月色下给众人留下一个深色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八点，当其他国家的代表终于揉着睡意朦胧的眼聚齐在会议桌旁时，所有人都发现了那几个空着的座位。
“他们搞什么……”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有必要这样吗？
”
“小伊卡里奥还是那么我行我素啊……”一个衣着华贵，头部左侧立插着一根彩色羽毛的女人低声说道，“看来他对谈判结果很不满意。”
伊卡里奥二世是奈彻国的现任国王。自从六年前他父亲被刺重伤无法担任国王后，身为次子的他继承了王位。这位年轻的国王傲气很重，一向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和他打过交道的其他国家元首都很头疼。
特拉迪尔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看见他到来，各种交谈声忽然停滞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无论是帝国还是盟友，其他国家对伊芙斯的敌意始终很重。注意到代表们异常的神色，特拉迪尔向离门口最近的那位大使问道：“怎么了？”
“先生，奈彻国的伊卡里奥陛下昨天不是对谈判结果很不满吗？”被传说中的诡异面具人提问，那位大使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今天一大早，他带着整个奈彻使团提前离开了！”
虽然他戴着面具，众人看不懂他的神情，却还是能感受到特拉迪尔的神色瞬间凝滞。停顿数秒，他转身夺门而出。
“哎，特拉迪尔先生您去哪？”头发花白的共和国总统在他身后叫道。
“总统先生您好，我是特拉迪尔先生的秘书贾默基兰。执政先生昨日已经告知我，如果今天他意外提前离场，我将临时获得他的全部授权。”原本跟在特拉迪尔身后的秘书开口了。他是一个魁梧健壮的年轻男子，说话时的神情很不庄重，对会场中的一切都抱着一种鄙视的态度，即便使用了敬辞，也无法掩盖他对谈话对象的不屑。 “而且伊芙斯昨日已经在谈判书上签字，执政先生说他接下来是否在场，对谈判并没有实质性影响。”
潜台词是谈判已经不会有实质性发展了。身为战败国之一的伊芙斯，在谈判现场却连个秘书都如此趾高气扬，可能就是这个国家如此不受欢迎的原因。
“故弄玄虚。”共和国总统缓缓坐回椅子里。
“所以我不喜欢什么预言者啊，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头戴羽毛的女人赞同道。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走啊？”火车隧道一般的大动脉通道中，迪娜问母亲。隧道壁上的黄色灯光每隔几米便把昏暗的环境照亮几分。
“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母亲回答。奈彻国使团的人数远大于有资格参与会议的人数，而且通道内还有更多的其他赶着到世界对面去的普通人或者灵，母女俩的位置在队伍的偏后方，前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根本看不到国王的身影。大动脉内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也不允许携带交通工具入内，所以穿越两界只能靠走，而且为了避免虚界中灵力的不稳定，任何用来减轻走路负担的灵力也不允许使用。
两天前，从共和国到虚界夹缝他们走了四个小时，接下来要到达位于奈彻的出口，还有近六个小时的路程，算上中间休息时间，可能要花上整整一天。这也是母亲不放心让迪娜跟着比安回去的原因。从一早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迪娜忽然听见后面的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有人在尖叫。行进的速度由此放慢了，人们伸长脖子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迪娜拉着母亲的手，费力地从大人们之间的缝隙看过去，却看见人潮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忽然疯狂地涌动起来。后面的人拼命向前挤，推动前面的人快速退让，有些来不及让开的人被推倒在地。
骚动声越来越大，迪娜抬头看向那些奔跑着的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想听清他们在喊什么，但是声音和骚乱混合在一起，让她完全无法分辨。要是梁敏鹤在就好了，迪娜想，他肯定能听明白。梁敏鹤和他妈妈的耳朵是迪娜见过的最厉害的耳朵。
迪娜的母亲迅速把她抱起，顺着人流跑去。迪娜趴在母亲肩头，脸向着后方，看见远处的灯光开始接连熄灭，仿佛黑暗席卷而来，即将吞噬这些逃窜的人们。
随着光亮消失带来的黑暗逐渐逼近，她终于看清了导致灯光消失的原因：裂纹如蛇般在通道墙壁上蜿蜒前行，凡它所到之处，墙壁如雪片般剥离，飘落，和来不及逃生的人们一起坠入下方虚界无尽的黑暗。
大动脉坍塌了！
人们奔跑的速度显然跟不上通道坠落的速度。黑暗迅速地靠近，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妈妈，我们……”迪娜本想说些什么，刚刚开口，便被黑夜笼罩了双眼。
世界观设定：
（二）有关人与灵
事实上，人族与灵族在身体运作方式上没有太大不同，在生物学上甚至可以划分到同一物种，二者的主要差异在于体内灵力的来源与流动形式。人类的灵力由自体生成，如血液一般新陈代谢，而不需要外来灵力补充。而灵族天生无法产生灵力，主要依靠“灵源”来供给，在灵的体内形成与人相似的灵力循环。
灵世界一共有六大灵源，各大灵族自主保管，由“灵力主体”和“容器”两部分组成，形态据说类似于装在瓶中化学药品，但是不同灵源的主体和容器经过千年的衍化已有较大不同。
灵源中储存了能量巨大的灵力，并不断从自然环境中提取新的灵力补充自身，并且灵源是唯一可以直接把环境灵力转化为生命灵力的途径。但是由于灵源提供的灵力来源于自然界的各种生命体（鸟、兽、虫、鱼等），与人的灵力差距较大。
灵源的具体来历和制作方法已无法考证，相传千年以前世界上还只有人类，是“圣灵”创造了灵族并给予他们灵源，使他们维持人类的外形。然而人类无法承受灵源释放出的其他种族的灵力，所以圣灵分割了世界，从而把灵源限制在世界的一个半边，人类和灵族得以不互相干扰地共存。
灵族通过运用从灵源中获得的灵力来发挥自身属性，这种属性决定于其所属种族，从而体现不同自然生物的特点。
灵族根据灵力属性不同被分为兽灵（即各种走兽），羽灵（鸟类），水灵（水生动物和两栖类），木灵（植物），地上虫灵（生活在地表的昆虫类）以及地下虫灵（生活在土壤中的昆虫类）六个大类，又对应到各不同种类的自然生物，形成不同种族。
每一个大类都拥有自己的专属灵源。比如在水灵这一大类中，还有鲤鱼、龙虾、螃蟹等小类，它们共用水灵灵源提供的灵力，但是鲤鱼灵族和龙虾灵族的灵力分别表现出鲤鱼和龙虾的特点，从而有所不同。
人与灵之间，不同种类的灵之间都可以产生后代，但是不存在“混血”这一说，子代的种族完全由母亲决定，父亲只可能遗传部分灵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序章（2）忒修斯的预言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