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序章（2）忒修斯的预言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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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忒修斯的预言者
“我知道你！你就是哥哥说的预言家！”迪娜兴奋地叫道，“我们都很想见到你！你叫什么名字？”
“特拉迪尔。”“预言家”微笑着答道，“你可以直接这么称呼我。
迪娜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传说中的这位预言家。
他预言过爸爸妈妈的相遇，预言过自己和哥哥的出生，还是爸爸的朋友。
迪娜正随妈妈参加两界最后的和谈会议，听说这次会议结束，有关战争的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会议在虚界夹缝中举行，代表会议上世界两边完全平等。
虚界夹缝也是大动脉的一部分，比大动脉的其他地方宽敞一点，所以人们在其中建起了楼，只要遇上需要“体现两界平等”的大事，都要在这里举行，毕竟这个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虚界夹缝的景致还是很好的，杨柳拂地，草长莺飞。还有那条传说中的闪闪发亮的时间之河，听说古往今来所有的时间都存储在里面，随着奔流之水滔滔向前飞逝。
哥哥已经回家了，身为外交官的妈妈跟着使团忙里忙外，迪娜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会场门外跑来跑去，在草地上打滚，和虚界的看守老爷爷聊天。
可是老爷爷毕竟是老了，而且在虚界里住了太多年，对外面很多事都不了解，也不太会哄小孩开心，迪娜觉得和他聊天很没劲。
和老爷爷一起看守虚界的还有一个短发的姐姐，迪娜挺喜欢她，但是短发姐姐也成天跟着来开会的各国代表争论大动脉封闭的具体事项，根本没时间理会一个小毛头。
好无聊啊。躺在草地上时，迪娜想。她用奈彻的语言唱起了来自奈彻的歌谣，唱到一半忽然忘了词，尴尬地卡在那儿半天。直到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的视野之外接上断裂的旋律：
我乘上忒修斯之船
逆流而上找寻你
找寻答案
我换上新的舵轮
新的甲板
新的桅杆
当我终到你的岸
我已不是从前的我
船也不是从前的船
他没有用奈彻语，而是用通用语演唱。
迪娜也跟着他用人类语言唱起来，直到第二段结束，两人的歌声忽然同时再次卡住，好像都忘了词。迪娜从草地上坐起来，看到了身后那个唱歌的人。
一个上半边脸戴着白色面具，头发也是灰白色的怪人。他穿着漆黑色的戴帽衫，帽檐拉得很低，从身材上来看挺瘦弱。
只看发色让人以为他已经老了，但他的声音很年轻，皮肤也是青年人的皮肤，总之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你好。”怪人笑着对她说。
“你是谁？”迪娜从草地上坐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你叫沙桔，但是大家都叫你迪娜。你是沙道钧将军的女儿。你妈妈叫达芙蒂尔，哥哥叫沙桉，大家喊他比安。”怪人在沙桔右手边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迪娜很惊讶，于是略过了怪人的答非所问。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怪人说，他的声音很柔和，像他的歌声一样动听，“你应该听说过我，他们都叫我预言者。”
“我知道你！你就是哥哥说的预言家！”迪娜的兴致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我们都很想见到你！你叫什么名字？”
“特拉迪尔，你可以直接这么称呼我。”预言家笑着答道。
“你骗人。”迪娜的小脸一板，“特拉迪尔是奈彻语荆棘的意思，你爸妈怎么可能会给你取这种名字！”
“他们当然不会，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预言家说，“我来自伊芙斯，每一个伊芙斯人都会改掉原来的名字。这些新名字，一般都比较怪。”
“伊芙斯？就是那个‘疯子的国家’？”迪娜努力回忆着比安说过的话。
“准确地说，是‘魔’的国家。一般来说，不成为魔鬼，是来不了伊芙斯的。你说是疯子的国家也没错，因为魔化了的人和灵，都会有点疯，或者说在魔化之前，他们就已经疯了。”特拉迪尔解释道。迪娜听得还是似懂非懂，迷惑地挠着脑袋。
这时一阵尖锐的哨音划过迪娜耳边，吓得她赶紧捂紧耳朵。伴随着哨音而来的是几个破空飞速飘过的黑影，经由迪娜和特拉迪尔头顶上方飞向远处的树林。
黑影的具体形态迪娜无法看清，只觉得像是几团破布，被大风刮着卷到天边去。
“那是什么？”迪娜下意识地问特拉迪尔道。
“是虚灵。”特拉迪尔温和地答道，“整天像幽灵一样没有意识地飘来飘去。就当是一种怪物好了。”
“怪物？那他们吃人吗？”在迪娜眼中，“怪物”好像都是吃人的，不吃人算什么怪物？
“人倒是不吃，”特拉迪尔笑了起来，说道，“它们只吃灵力。哪里灵力多，就往哪里去，吃了灵力就输送给虚界。所以它们喜欢战场，战场上灵力丰富嘛。现在战争结束了，它们就都回到虚界里来了。现在不用担心，它们在虚界里不吃灵力。但要是在外面遇到虚灵一定要赶紧跑，灵力被吃完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听说丢掉灵力是很痛的哦？”迪娜想了想，说道。
“是很痛。要是灵力剩下一部分，还可以恢复过来。但假如灵力被吃完……”特拉蒂而停顿了一下，“后果比较可怕。”
“我知道，”迪娜点点头说，“我在使馆里有个朋友就是没有灵力。但妈妈说她的灵力不是被吃掉的。”
“我知道你有这样一个朋友，所以我想你可以理解虚灵的可怕之处。”特拉迪尔笑着说。
“虚灵到底是怎么来的？”迪娜好奇地问道。
“变成那样，是魔化者逃不掉的结局。他们会变成虚界的一部分，只为了给虚界收集灵力而生存。”
“可是你刚才说，伊芙斯的人全是魔化了的。”
“对呀。一个人如果极度悲伤绝望，他的灵力就会出现异常，精神也会狂暴化，这个过程就是‘魔化’。魔化的人灵力比原先强大，会逐渐转变成升华态灵力，但是极不稳定，容易造成各种破坏，所以其他地方都容不下他们，甚至会抹杀他们。
“就算没有被杀，当灵力全部升华的时候，魔化者的□□就会因为承受不了升华态灵力而崩溃。他们身体和灵力残余的部分则会被吞噬成为虚界的一部分，变成没有意识的‘虚灵’。”特拉迪尔耐心地解释道。
“但是无论是人类还是灵族，从魔化到变成虚灵，还有那么一段时间，短的几个月，长的十几年。伊芙斯就是专门收留魔化的人和灵，让他们在变成虚灵之前，平安地把最后的日子走完。”
“魔化一定很痛苦吧？”迪娜忽然这样问道，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刚才的讲解。
“是啊，无论是魔化前还是魔化后，都很痛苦。不痛苦的人，根本就不会魔化。”特拉迪尔被面具围绕的眼眸看向沙桔。那双眼睛里满是怅然。
好漂亮的眼睛。迪娜不知为何冒出这样的想法。他究竟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那你呢？你也是魔化了吗？”她细声细语地问道。
“不，我没有。我是个例外。其实我是个正常人。”特拉迪尔摆手道，“他们选我当首领就是因为我的命比较长，不会哪一天突然就变成虚灵。”
“你不是魔的话，为什么要待在伊芙斯？所有人都在说伊芙斯的坏话。”
迪娜这个问题引得特拉迪尔笑出声来。“很好的问题。”他说，“有个道理我想现在教给你：没有天生的魔鬼，所有的魔鬼都是被逼出来的。我没有魔化，但我也是魔鬼。只不过别人是身体上的魔鬼，而我是心理上的。”
迪娜瞪着不解的大眼睛望着他，小脑袋上仿佛要生出问号来。
“你会唱那首歌，但你知道什么是忒修斯之船吗？”见迪娜不太理解“魔”的问题，特拉迪尔主动转移了话题。迪娜摇摇头，瞪大双眼认真地盯着特拉迪尔，一副等着他解释地样子
。
“假如有一条船，叫做忒修斯之船，它在河上航行了几百年……”特拉迪尔说。
“怎么可能？过几百年船早就坏掉了。”迪娜质疑道。
“……为了不让它坏掉，我们只好不停地修理它。”特拉迪尔继续说道，“比如今天有块木板烂掉了，就换掉了它，换掉一块板的忒修斯之船还是忒修斯之船吗？
“当然是。”迪娜毫不迟疑地答道。
“假如明天另一块板也坏了，我们又把它换掉了，你觉得换了两块板的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还是。”迪娜点头。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所有的木板都被换了一遍，整条船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换成了新的……”
说到这儿，特拉迪尔顿了一下，迪娜更加好奇地向他凑近了一点。
“这时候，这条船还是忒修斯之船吗？如果说它和几百年前那条船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么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呢？”
“我已不是从前的我，船也不是从前的船。”迪娜唱出了歌中的句子。
“这么说你觉得它已经不是忒修斯之船了？”特拉迪尔问道。
“当然不是了。几百年都过去了，开船的人换了，岸上的人也不一样了，是不是原来那条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几百年前那群人又看不到。”迪娜想了想，说。
“很好的回答。”特拉迪尔沉吟片刻，笑道，“如果我说船上的人变了，但是岸上的人没有呢？”
“怎么可能。就算岸上的人真的活了那么久，那条船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岸上的人早把它忘啦。”迪娜毫不迟疑地说。
“哈哈哈哈……”特拉迪尔被迪娜的回答逗乐了，“跟你讨论这么深奥的话题真是太有意思了！”
迪娜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有点不高兴地回应道：“你不是预言家吗？难道不是应该我还没说话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没那回事，你对预言有点误解。”特拉迪尔止住笑，“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知道的太多也没意思。比如你的生日快到了，你的朋友们要送你礼物，你会想提前知道礼物是什么吗？”
迪娜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更喜欢自己拆开看。”
“就是这个道理。”特拉迪尔说，“预言得太多，惊喜就少了。”
“那你能预言到什么？”迪娜问。
“比如，你妈妈正在往我们这儿来。”
“只有这个？”
“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会很不高兴。”
“为什么？”
“所以她会非常生气地赶我走。不过她不会冲你发太大火，所以不要怕。”特拉迪尔慢悠悠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
预言家的预言果然很准确。特拉迪尔刚站直，迪娜就听见妈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迪娜！”
“妈妈！”迪娜敏捷地站起身，飞奔向妈妈的方向。特拉迪尔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母女俩。
这时迪娜的妈妈看清了女儿身边那个男人的样子，如预言中预料地那样低声呵斥道：“迪娜！以后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
“为什么？”迪娜抬头看着母亲，“他是坏人吗？”
“他是敌人！”妈妈话中的敌意十分明确，“你知道他是谁吗？伊芙斯是共和国的敌国，他是新上任的伊芙斯第一执政！如果没有伊芙斯，怎么会有这么多年的战争？伊芙斯是魔鬼的国家，他就是魔鬼的王！”
迪娜迷惑地看着母亲。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第一执政”，但在她想象中应该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沙夫人。”特拉迪尔平静地开口，“我们只收留魔鬼，而制造魔鬼的是你们。”
“我只知道发动战争的是你们伊芙斯！”迪娜的母亲拉着她转身离开，“离我女儿远点！”
迪娜回头看向特拉迪尔，看到他远远地朝自己挥手，唇形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就在那条船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序章（2）忒修斯的预言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