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章（1）伊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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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敏鹤的记忆里，战争的结束和比安的离开是紧密相连的。战后共和国与“世界对面”的各国经过激烈的磋商，出于一些他听不懂的考虑，决定暂时封锁通往“世界对面”的通道。
比安的妈妈计划带着一双儿女在通道封闭之前返回奈彻。那时他们在共和国已经无依无靠，离开是必然的选择。虽然奈彻也没有别的亲人，但至少那里没有恶意，那些比安一想到便几乎要呕吐的恶意。
比安一家在一片匆忙中离开。战后，共和国的一切都很匆忙，梁家自己也有各种麻烦事。梁敏鹤的姑姑和姑父要离婚，为了小表妹的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
梁敏鹤还记得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姑姑披头散发、一脸憔悴地回到家，把行李箱狠狠地摔在门口的地上，然后坐在沙发里流泪的样子。
“你们可以走，但求你别离开首都好不好？你和灵跃还待在首都不好吗？别回茫原道，算我求你了！”路过姑姑的房间时，梁敏鹤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对于姑姑一家发生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姑姑和姑父都是军人，战时一直随军驻守在共和国除了首都之外的第二大都市茫原道。
而在战争结束的一年前，姑父在那场因惨烈而著名的茫原道之战中身负重伤，命保住了，从这点来看比他的绝大多数战友都要幸运。但是他失去了整条右臂。
失去手臂不仅意味着军人生涯的结束，更意味着灵力者身份的失去。
梁敏鹤很喜欢姑父，虽然他有时候有点凶巴巴的，也很喜欢那个精力旺盛整天蹦蹦跳跳的表妹灵跃。
自姑姑回家以来，他就再没见过他们。如果他们真的要去茫原道，岂不是很难见到了？首都和茫原道之间，几乎是整个共和国南北之间的距离。
除了比安，比安的妈妈和迪娜也要走了，姑父和表妹也要走了。战争结束了，大家都离开了。也许当初他们就是因为战争才聚在一起呢？
比安一家离开的那天，姑姑开车送梁敏鹤去了大动脉的入口。
梁敏鹤居住的共和国，与比安他们所属的奈彻国，分别坐落在世界的两端。而世界中间有一道屏障，把它分割成人的世界和灵的世界两部分。
这道屏障是一种虚无的，难以解释的存在，被称为虚界。它不是一道墙，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其中充斥着比正常灵力更加活跃的“升华态灵力”，想要前往世界对面就必须穿过虚界。虚界里大部分空间空无一物，只由十分活跃的灵力充满，而绝大多数人和灵都无法承受这种升华态灵力的浸润，想要通过虚界就必须经过“大动脉”。
大动脉是虚界中通往世界对面的通道，是千年以前那个创造虚界，分隔两界的伟大的人，专门为人类和灵族留下的可以躲避灵力冲击的安全通路。
所以，大动脉是人类和灵族交往的重要通道。而那个伟大的人，他的真名与身世都不可考，只被现代传说称为“圣灵”。有人说大动脉和虚界都是神迹，触犯它们便会触犯神灵，会招来神的惩罚。
但是，这条重要通道要被封闭了。
从此以后，只有官方的外交、外贸事务可以经过大动脉进行，一切的民间交流都将暂时终止。原因与战争中的敌人有关，那个名叫“伊芙斯”的强大国家。
比安告诉过梁敏鹤，只要封闭了大动脉，世界这边的人到不了那边，伊芙斯的扩张速度就会大大减缓，造成的威胁就会减小。
“难道那些人都是自愿加入伊芙斯的吗？”梁敏鹤很诧异。他知道伊芙斯是共和国的敌人之一，共和国的人为什么要主动加入伊芙斯？
“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去的。”比安低声说，“伊芙斯是个专门接纳疯子的地方啊。我离发疯大概已经不远了。”
自沙伯伯出事之后，比安就时不时说出这种令梁敏鹤费解的话。但是梁敏鹤可以感受到，他好像真的快崩溃了。
迪娜曾告诉过梁敏鹤：“我问哥哥为什么使馆里的人都不肯理我，哥哥什么都没说就哭了。”梁敏鹤从不知道比安还有哭的时候，他从来只用拳头解决问题。
学校里并没有人敢在比安和梁敏鹤面前说三道四，因为从一开始，那些妄图嘲讽的人就被比安一个接一个揍趴下。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要死了，你哭丧着脸算什么？”大动脉入口处的广场上，比安最后一次揉乱了梁敏鹤的头发。
“不能参加完毕业典礼再走吗？”梁敏鹤泪眼汪汪，“你走了谁给我伴奏呢？我们排练了好久。”
“实在不行就找你妈妈！”比安手一挥，“以后没人罩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得学会自己打他。对了，还可以放狗！”
他往梁敏鹤身边一指，被他指到的狗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这条狗是比安到来的第二年两人一起在梁家附近捡到的，身上有不少伤。看它脖颈上精致的项圈，像是走失或者被遗弃。从此狗留在了梁家。令比安不满的是，狗太偏爱梁敏鹤了，一天到晚跟着梁敏鹤打转，对自己却爱理不理。
为了一条狗吃醋，在比安看来是相当丢人的事，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喂喂喂，我说你这势力狗啊！”比安弯下腰对着狗嚷道，“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捡你回来，你怎么只偏向他？”
狗又白了他一眼。一旁的迪娜哈哈笑了起来。
“谢谢你们来送我们。”比安的妈妈对梁敏鹤的姑姑说。
“没事，不过来一趟的话，阿鹤和我都不会心安的。”姑姑微笑着答道。
“比安先直接回奈彻，我带迪娜在虚界夹缝参加完和谈会议再过去。”比安妈妈说，“谢谢你们家这些年对比安的照顾，后会有期了。”
“你真的不能来毕业典礼吗？”梁敏鹤嘟着嘴再次问道。
“阿鹤，人家都说了来不了。”姑姑说。
比安挠挠头，说：“我尽量吧，不是说官方来往还是允许的吗？我试试看能不能混过来？”
梁敏鹤激动地扑上去拥抱比安：“你可以的！我等你回来！”
“就算毕业典礼来不了，过段时间等禁令解除了，我肯定回来看你！”比安一把推开他，“看看你长高点没有！”
“嗯。再见！”梁敏鹤满怀希望地点头。
“再见！”比安转身跟着妈妈和妹妹走向人头攒动的大动脉入口。
“再见！”迪娜也向梁敏鹤挥手。
梁敏鹤身边的大狗忽然没精打采地坐倒在地，轻轻蹭着他的裤腿。梁敏鹤还在向着比安离去的方向招手，期待着遥遥无期的再会。
“我们回去吧。”姑姑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淡。梁敏鹤依依不舍地跟着她回到车上，一边抚摸着狗毛，一边想象着和比安再会的场景。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驾驶座上的姑姑忽然说。
“哎？”梁敏鹤一愣。
“我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姑姑的情绪瞬间变得异常激动，音量陡增，“所有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你以为大动脉封闭是什么？就是真正的封闭啊！永远封闭！什么暂时封闭，都是骗你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梁敏鹤和狗都呆在哪儿动不了。等她停下，车里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余音震得梁敏鹤的耳朵嗡嗡响。
梁敏鹤本想开口，却看见泪水从姑姑的侧脸滑落，滴在领口上。她伏在方向盘上哭起来，手机响了半晌也没有理会。
“你接。”她对梁敏鹤说。梁敏鹤拿起她的手机，来电显示“段熠”。
这是什么字，褶子的褶吗？他心想。
“喂，请问哪位？”梁敏鹤接通电话，听到那头的声音后一愣，“姑父？”
“跟他说让他滚，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姑姑的脸还埋在方向盘上，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
“姑姑说让您永远不要回来了……”梁敏鹤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机说道。对面的人一阵沉默，然后挂断了电话。
梁敏鹤轻轻地把手机放回去。
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所有人。姑姑的话回荡在他耳边。是真的回荡，梁敏鹤有这种回放声音的能力。
他可以把听过的所有声音重放出来，就像按下了录音键，一遍又一遍播放着那些让他刻骨铭心的话。
再见。再见。
这是刚才比安和迪娜道别的声音。也许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要重放这些道别了。
但是这段时间比他想象的短得多。
姑姑说的不对，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回来。
短短四天之后，他牵着狗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扇门，看到的是蜷缩在椅子上的迪娜。听到梁敏鹤的声音，迪娜抬起头来，让人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和六岁孩子不该有的空洞眼神。
“妈妈不见了。”她盯着梁敏鹤的脸，轻声念道。
世界观设定：
（一）有关世界与世界对面
主角们生活的世界被一道名为“虚界”的屏障分为两个部分，可以笼统地概括为人的世界和灵的世界，相传为千年以前神祗“圣灵”所分割。
但是人的世界未必没有灵，灵的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只是一个习惯上的说法。生活在其中一个世界的人或灵把自己所处的部分称为“世界”，而另一部分称为“世界对面”，所以“世界”和“世界对面”是两个相对的概念，随着主体归属的不同而变化，又被统称为“两界”。
而决定两界运行规则的章程被称为“两界法则”。
人的世界拥有“科学”这一人类的独特造物；而灵的世界虽然科技水平相对落后，却拥有许多独特矿藏。对绝大多数人和灵来说，跨越到世界对面是不被两界法则允许的。
在世界对面停留超出一定时间，主体会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时间的长短与排斥剧烈程度由主体自身灵力属性和水平甚至是所处位置决定。
为了解决排斥问题，人们千年以来想出了各种对策。比如灵世界的若干人类聚居地就是采取了一定措施，保护人类在灵世界正常生存，其中以奈彻国的人类聚居地规模最大，也最为著名。
再比如专门为生活在人世界的灵族开发的药物，只要定期服用就可以帮助灵有效抵御异界排斥。
通过千年以来的吞并，人世界只有共和国一个大国，周边环绕着若干小国。
灵世界主要有奈彻（木灵、水灵和地上虫灵联合王国）、毕斯特（兽灵国）、佩德（羽灵的云端国度）、昂多让（地下虫灵的黑暗乐园）、西赛菲（海洋之国）五大古国，还有几百年前才开始出现的“恶魔之都”伊芙斯，也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国家。
在最近一场两界战争中，共和国、奈彻与佩德结成同盟对抗伊芙斯、毕斯特和昂多让的联军，西赛菲则选择中立。
直到在“最后一役”中，伊芙斯时任第一执政贝罗克被人类灵力者御泱和火灵延厉合作杀死，这场长达七年的混战才宣告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章（1）伊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