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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一章(6)悴夕图(上) ...

  •   (6)悴夕图
      “哈哈哈你又输了!”隔着门,便传来灵跃放肆的大笑声,还有从棋盘上倒下棋子的哗啦声。
      “灵跃!我们暂停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接着是贺祥惶恐的恳求声,“哎哎哎哎哎……求你了!哇呀!”
      花了一些时间把奚婧婧送回学校,沙桔又和梁敏鹤道别,回到离学校并不远的家中。茫原道的城市跨度很小,家、学校、监察站和酒吧相距并不远。十分讽刺的是,本应该对立的监察站和酒吧后门居然只相隔两条街,但是从后门完全看不出酒吧的真实样貌,而且那扇门从外侧无法打开。也许在监察站工作的这些年里梁敏鹤曾多次经过后门所在的那条巷子,却始终没能发觉酒吧的存在。而要找到酒吧前门,就必须像沙桔带路时那样走很多冤枉路。大家都开玩笑说,明明从监察站到酒吧只有两分钟的路,首都军方每次来检查的时候也不来问候一下,真是薄情寡义啊。
      沙桔把钥匙转到底,拉开门,看到灵跃正用黑色马克笔在贺祥已经惨不忍睹的脸上画乌龟。贺祥惊恐万状地看着沙桔,沙桔摊摊手,表示救不了他。
      “师姐你别走!”看见沙桔放下书包,背着黑箱正在远离“战场”,贺祥赶紧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真的顶不住了!”
      “有个道理,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吗?”沙桔回头冲他微微一笑,“打不过就别上,上了就要认输呀。”
      “师姐救命呀!”沙桔选择性无视贺祥的惨叫声,直直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这时房门忽然又打开了,贺祥满怀希望地望着探出头来的沙桔。
      “忘了问一句,你跑这干啥来了?”沙桔问贺祥道,“厂里机器出了大问题,老师今天回来得晚。你找他有急事吗?”
      “哎?”贺祥很惊讶。此时灵跃已经满意地画完,放开了他。他摇晃着从沙发上坐直,“师姐你没收到我的纸条吗?”
      “什么纸条?”这回轮到沙桔惊讶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你让鸟送的吗?”
      “是六翼送的。”贺祥的语气有点急了,“师姐你没看见它吗?它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还以为它跟着你呢!”
      “大惊小怪什么?”灵跃盖上马克笔的盖子,满不在乎地说,“蠢鸟又撞树了吧?”
      “六翼不会撞树的!”贺祥站起身,握紧拳头,“我专门为了送信改造它,就算三喙四颈它们几个会撞树,六翼也不会!肯定是出事了!”
      他马上冲到客厅墙角,那里摆放着他的黑箱。他快速打开密锁,一只颜色偏黑的机械鸟回应他的召唤从箱中飞出,等候他的指示。就像沙桔的主械是狼一样,他的主械是鸟。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几只鸟儿各有各的长处。此时飞出的这只鸟体型较小,只有巴掌那么大。它拍打着翅膀悬浮在贺祥面前,翅间零件发出“咯咯哒哒”的响声。
      “七尾,去找六翼!”贺祥对着鸟儿下令。黑色的小鸟得到他的灵力,迅速从打开的窗户飞出,寻找失踪同伴的信息。贺祥一言不发地回到沙发上坐下,眼中的焦灼无可隐藏。
      “六翼不会有事的。”沙桔劝慰他道,“也许是迷路了。”
      “不可能!”贺祥愤愤地说,“六翼最擅长认路送信,它不会迷路的!肯定是有人害它!”
      “多半是灵力耗完掉地上了吧?”灵跃不屑一顾道,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棋子一一摆回棋盘上,“再切一盘?”
      “六翼回来之前,我再也不下棋了!”贺祥赌气般说道,把棋盘朝灵跃面前一推。
      “哎,你……”灵跃刚想表达不满,被沙桔用眼神制止住了,便和贺祥一起气鼓鼓地嘟着嘴,谁也不理谁。
      “所以你到底干啥来的?”沙桔又问贺祥道。
      “等老师回来看看我的枪,我好不容易改造完的。”贺祥嘟囔道,“结果现在六翼不见了……”
      不出所料,沙桔看见他眼中泛着泪光。这小子,老样子改不掉了啊……沙桔和灵跃都在心中想道。
      “老师说他今天回来得晚,你等等看吧。”沙桔回到房间门口,“假如他回来太晚,你就先睡沙发,等明天再找他。晚安。”
      “晚安。”沙发上棋盘边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沙桔卸下黑箱,打开复杂的箱锁。白怆兴奋地从箱中跳出来,在房间里来回打着转。
      “你真的是狼么?怎么看着这么像狗呢?”沙桔从工具层中取出一个细细的毛刷和一个没有标签的喷壶,“过来洗澡了!”
      听见她的召唤,白狼顺从地走到她面前坐下,等待例行的清洁工序。
      沙桔把喷壶中的不明液体仔细地喷在毛刷上,开始像作画一般小心擦洗白狼的表面零件。其实清洁机械本不用如此谨慎,有很多机械师都是直接把大片喷雾洒在上面,再用抹布狠狠地搓。而沙桔不那么做的原因……主要是清洁剂原料要花钱。贺祥在她生日的时候,送过她专业商店里买来的清洁剂,确实比自己手工配制的好用很多,但是一看价格……沙桔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除了必需的零件,节省材料费是每个贫穷机械师的本能。
      白狼乖巧地抬起爪子,让沙桔擦拭。喂,你真的很像狗哎。沙桔忍住没有吐槽出声。
      这时她注意到了白狼爪边地上的什么东西。刚进门时它还不在那里,可能是打开黑箱的过程中掉出来的。她放开白狼的爪子,把刷子和喷壶放在一边,捡起那个细细长长的物件。
      似乎是一小卷纸,只有手掌那么长,用一条细细的精致皮带扣着。沙桔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东西。
      她解开纸卷上的皮带扣,将那张老旧,边缘有些破损的泛黄纸张摊开。展开后的纸约有A4纸的一半大,不是竖着也不是横着一半,是沿对角线裁开,好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呈现出直角三角形。纸张的直角边缘处是一圈空白,斜边上的部分用简略的笔法勾勒出奇怪的不规则图形,图形中央还用未知的文字标出记号。这些图形在纸张被撕下时遭到分割,零零散散并不完整,但是它们的形状令沙桔感到十分眼熟。
      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另一张纸摊开在床上,再拿起残破的三角形,比对它们描绘图案的相似之处。果不其然,凡是相对应的部分,完全吻合。那张刚刚被取出的纸的名字,叫做“人世界地图”。
      所以这也是一张地图?不对,是地图的残片?
      沙桔举起那张泛黄的纸片端详着。纸上满是折叠与触摸的痕迹,想必历经了漫长岁月,却还没到彻底崩坏的地步。然而那个用于扣住它的皮带却是崭新牢靠,为何要用这么结实的带子来固定如此老旧的地图残片?
      沙桔轻轻抚过地图表面。只要她想的话,运用时间灵力,就可以让这张地图恢复崭新。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直觉告诉她,这张地图的意义之一,就是它的历史。有些东西,让它保持残破的状态反而更好。它的存在不只是此时此刻的客观存在,也有积淀在历史纵深中的过往,那些过往比它自身的完整性更加重要。抹去历史,就是抹去它的存在。
      然而当她抬起手时,有什么东西从地图上的空白处浮现出来。那好像是什么文字,如游蛇般闪烁着形体,在地图仅存的拐角上游荡,又好像是埋没在波动的水面之下,朦朦胧胧不让人看清。直到十几秒后,它才像冻结一般静止下来,眉目清晰可见。是两个沙桔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是她莫名觉得自己能看懂,就像是那些未知的字主动附在她耳畔,报上自己古老的名号:
      悴夕。
      “我们”的名字叫悴夕。
      悴夕,熟悉的字眼。它们就像是埋藏在沙桔记忆中的哑弹,重现世间那一日,必将震耳欲聋。随着地图上字迹的显现,又有种种只言片语冲破尘封的牢笼,就像海中洄游的鱼群,时隔数年再次回响在沙桔的耳畔:
      “妈妈,爸爸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迷路了吗?”
      “不会的,迪娜,爸爸是永远不会迷路的。就算是在从没到过的地方,爸爸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是悴夕图的主人。”

      “吱呀——”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只有在家里,这丫头才会把门推得如此文雅。要是在别处,没有直接踹门对她来说就算是礼貌了。
      “灵跃?”沙桔放下手中的地图残片,看到门缝中出现了灵跃的小脑袋。
      灵跃轻轻地打开房门,进了屋,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这么做有点为难她,但是她们家楼上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他对于周边任何噪声十分敏感。虽然灵跃坚持认为本来就耳背的老人不该听见楼下关门的声音,但是老人家坚称邻居们生活习惯不良,制造过多噪音,为此与上下左右邻里持续交恶。最终包括灵跃在内的邻居们妥协了,从此关个门都蹑手蹑脚。顺带一提,那位老人家就是贺祥的外公。贺祥在茫原道与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和沙桔灵跃实际上是邻居。
      “姐,对不起。”门刚关上,灵跃便一本正经地对沙桔说。
      “是说今天在学校打架的事?”沙桔把床铺上的两张地图挪开,示意灵跃坐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一章(6)悴夕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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