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1）伊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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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一个承诺
（1）伊始
“哎？你从奈彻来？那你为什么来共和国呢？”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梁敏鹤惊奇地上下打量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男孩。自己的视线刚好与他胸口的沙漏挂坠平齐。
那个挂坠很奇特，里面的沙粒是天蓝色的，违背引力全部停留在沙漏的上半部分，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堵住了。
后来，他考虑过很多其他时间节点，到头来却不得不确信，与这个男孩的初见才是往后一切奇遇的真正伊始。
“因为我妹妹快出生了呀，”男孩丝毫没有介意梁敏鹤的反应，“我也是在这儿出生的，共和国的医院比奈彻好很多嘛。”
“可是……你怎么肯定一定是妹妹呢？”虽然还是没太搞懂“医院好”、“妹妹出生”与男孩来共和国的原因到底有什么联系，梁敏鹤却抓住了他话中的另一个要点。
“我希望是妹妹，我爸妈也希望是妹妹，所以就这么说喽。如果我说‘我的弟弟或者妹妹要出生了’，不是很奇怪吗？”男孩说。
“但是……你希望是妹妹就一定是吗？”梁敏鹤还是不认可他的逻辑，抓住这个问题不依不饶。
“小屁孩你好烦啊！”男孩俯视梁敏鹤的头顶，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我爸有个朋友是预言家！我出生之前，他就说过我爸会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连我出生的日期都说对了，我妹妹出生的日子他说的也和医生说的一样啊！你不信我还不信预言家吗？他很厉害的！”
似乎是被“预言家”这样的称号唬住了，也完全没有质疑所谓预言的真假，梁敏鹤的脸上浮现出崇敬的神色：“那个预言家，你见过他吗？”
“我也想，不过没有。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预言家来过，但后来因为战争爆发跨国境比较难，所以他很少来奈彻了。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男孩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显然和梁敏鹤一样对“预言家”这种传说中的人心怀天生的敬畏，但他话锋一转，又用期待代替了失落，“但是妹妹要出生了，听说他也会来哦！爸爸说他一定会来的！”
“那我可以去吗？”梁敏鹤忽然像争着回答问题一样把手高高举起到男孩眼前，“我真的很想看看预言家是什么样的人！”
“爸爸说，妈妈在医院里这段时间，我都要住在你家。”男孩抬手把梁敏鹤的手臂打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是了，看看预言家再看看我妹妹。”
“好！”梁敏鹤快活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准确地说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沙发垫，他还没到四岁，根本没法自己坐上沙发。可快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又捡起了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来共和国呢？”
男孩看上去要疯了，扑上去狠狠揉着梁敏鹤的脸蛋，几乎不打顿地说道：“我妹妹要出生了我爸爸把妈妈接到共和国来住院因为没人管我所以让我住你家你到底听懂没小屁孩？！”
之前和梁敏鹤的交流大体上还算是顺畅，他完全忘了考虑这个小孩的实际年龄。其实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话，有一点交流障碍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因为你爸爸是我爸爸的朋友，对吧？”梁敏鹤忽然开窍了。他联想起一周前父母的对话，其中大部分听不懂，却对“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一句保留了印象，于是线索贯通，一下子明白过来。
“古里卡！”男孩舒了口气，欢呼般喊道，“小屁孩懂了！”
“我不叫古里卡，我叫梁敏鹤！”
“没人说你是古里卡！也没有人叫这种名字！古里卡是奈彻语，用你们国家的话说大概是‘太好了，问题解决了’。”男孩不耐烦地解释道，“记好了，下次别问我！”
“既然你是奈彻来的，为什么会说人话？”梁敏鹤的脑回路好像直接过滤了上一个话题，再次发问。
“我不是人吗？”男孩一瞪眼，吓得梁敏鹤往后一缩，“我说过我是灵族吗？”
“你是人？奈彻是世界对面的国家，不是说世界对面都是灵吗？”梁敏鹤再次上下打量男孩，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像人的地方，但一个来自奈彻的人类确实违背了梁敏鹤有限的常识，“你说你是奈彻来的，我一直以为你是灵啊，奈彻不是木灵、水灵和地上虫灵的联合王国吗？”
“这你懂的倒是不少。”男孩有点惊讶于年幼的梁敏鹤的知识面，“但是奈彻的人类聚集地也很有名，有上百万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呢？生活在奈彻的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灵族，奈彻王族却是人类啊，所以奈彻有人类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只算半个奈彻人，我妈妈是生活在奈彻的人类，我爸爸是共和国驻奈彻的军人，也是人类，所以很自然的我和我妹妹就是人类。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对不起……”梁敏鹤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
“你又想问什么？”男孩对他这种“十万个为什么”摸出了点规律。
“……奈彻王为什么会是人类？”预料中的问题。
“很多很多年前，具体多少年我也不知道，就当几百年前吧，奈彻王族还是灵的时候，有一任国王迎娶了人类新娘。但他们没有孩子，所以人类皇后嫁给国王之前和前夫生的儿子，一个纯人类，成了新国王。从此以后奈彻王室只和人类结婚，就有了现在全是人的王族。也是从那时开始，迁往奈彻的人类越来越多。”男孩解释得出奇耐心，也许是脾气都被梁敏鹤磨没了。
“这么神奇啊，我记住了。”梁敏鹤认真地点点头。
“小屁孩很好学啊。”男孩笑道。
“不要叫我小屁孩！我今年秋天就上学了，跟你一个年级呢！”梁敏鹤抗议道。
“就你这个头还上学？”男孩鄙夷地在自己的胸口和梁敏鹤的头顶上比划，“听说学校里有坏人专门欺负小萝卜头哦。”
“那个坏人就是你吧？”
“有可能，我爸正在考虑让我留在共和国上学。在一个学校的话，要我罩着你吗？”男孩坏笑着揉乱了梁敏鹤的头发。
“才不要！”梁敏鹤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比安莱德。”男孩吐出这个在梁敏鹤听来很奇怪的名字。
“你爸爸不是姓沙吗？我爸让我喊他沙伯伯。”
“好好好，我是姓沙。”男孩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本名叫沙桉，桉树的桉。比安莱德是我的奈彻语名字，也是桉树的意思。但是我和妈妈一直住在奈彻，从来没人喊我沙桉，所以你也叫我比安莱德好了。”
“比安……什么？”梁敏鹤觉得这个怪名字记起来相当有难度，念叨了一会还是拼不对，“你名字太长了，我叫你比安吧！”
“不可以！”比安莱德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比安莱德的神色忽然有点尴尬，“只有我爸妈这么喊我。我跟你不熟，你不能这么叫！”
“那随便你吧，反正我也记不住！”梁敏鹤小嘴一鼓，“为什么要取这么多名字？到底怎么喊？”
“每个保留了人族姓氏的奈彻人都有本名，奈彻名和简称三个名字，我妹妹以后也一样。”男孩说，“你记不住也得记！”
“你妹妹叫什么？比你的名字好记吗？”梁敏鹤问道。
“已经想好了，迪欧菲娜，简称迪娜，奈彻语是小金桔的意思。”比安骄傲地说，“大名就叫沙桔，金桔的桔！”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梁敏鹤有些失望。小迪娜出生的那天，他和比安没有见到预言家。除了比安和比安的父亲，他自己的父母，以及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出现。没能见到预言家成了他小时候的一个遗憾，过去很久都还在为预言家的“不守信用”耿耿于怀。
为此他还丢了个丑。预言家是沙伯伯的朋友，自己的爸爸也是沙伯伯的朋友，所以他一度怀疑，那个神奇的预言家会不会就是爸爸呢？于是梁敏鹤真的跑到爸爸面前天真地问道：“爸爸爸爸，你会预言吗？你是预言家吗？”
结果很显然，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比安嘲笑了很久，一直嘲笑了六年。
是的，六年。比安真的留在共和国上了学，而且前面四年都是借住在离学校更近的梁家。比安的爷爷奶奶和叔叔都在共和国，但住在很远的郊外。
这四年里，比安的妈妈和妹妹仍然生活在“世界对面”的奈彻，爸爸则因为战争的事四处奔波，就把比安托付给了梁敏鹤的父母。
直到第五年，由于一场变故，他的母亲出任奈彻驻共和国大使，带着迪娜来到共和国，居住在奈彻大使馆。从那时起，比安搬离了梁家，和母亲妹妹住在一起。不过，六年里他一直都是梁敏鹤的同班同学，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个月。
其实童年时期的梁敏鹤从来就没有明白过，这到底是一场是什么战争？战争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好像从记事起就听大人说“国家在打仗”。
战争对他来说就跟外面的风一样，不停地刮。就像伴随他长大的影子，知道它在那里，就足够了，它对自己没什么伤害，从不会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咬人。
直到有一天它消失了，梁敏鹤回头看一眼，也只是感叹一句，它结束了啊。终于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感受不到东西，不代表比安也感受不到。
对比安来说，从离开梁家，住进使馆的那一刻起，原本只是远远跟着他的影子就开始大步加速，迎头赶上，变成一句读作“你爸爸是叛徒”的话，如猛兽般向他和他的家人扑来，从此再也不会离开。
战争结束的那天，梁敏鹤说“终于结束了”，比安只是苦笑一声，说：“怎么可能呢。对你来说有没有都一样。但对我来说，只要它开始了，就永远不会结束。它会永远跟着我，还有妈妈和迪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1）伊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