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序章（6）余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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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天里，比安没有再说话，也不追问更多细节，脑内各种信息乱成了一团麻。特拉迪尔一直安静地坐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让比安想起火焰的暮色完全褪去，只有一盏灯的病房陷入不停抖动的黑暗，特拉迪尔才再次开口:
“不想去死了的话，就思考一下以后的出路。不用担心你妹妹，她接下来会过得很好。”
“我还有出路吗？”比安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没了灵力，还有这身伤。”
“怕什么。”特拉迪尔拾起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在比安眼前晃悠。那是比安的蓝色沙漏。“知道吗，你的灵力还在，只是不能用而已。”
“不能用还顶个屁！”比安咬牙道。
“你还想回家吗？”特拉迪尔说，“我是说你爷爷家。”
“废话，当然不想！那也叫家？去那还不如去死！”比安说，“而且他不是不认我了吗，怎么可能让我回去，你在搞笑吗？”
“是你在搞笑，”特拉迪尔说，“沙家不允许血脉外流，这两年他们不要你和你妹妹只是为了避风头，以后绑也会把你绑回去。”
“我都废了，他们要我干什么？”比安很不屑，“不嫌我丢脸么？”
“我说过了，你的灵力还在，只不过灵力循环断了，用不了而已，”特拉迪尔又朝他晃了晃那个沙漏，
“循环都断了，要灵力还顶个屁用！”
“假如能把循环接回去，你仍然可以正常使用你的灵力。”特拉迪尔把沙漏放回床头柜上，“不过能办成这种事的只有灵力摆布者，但是过程相当麻烦，消耗也很大，所以除非特殊情况他们一般都不愿意这么做。也许你可以尝试勾搭奈彻王室……”
“你在搞笑吗？”
“我就是在搞笑。那个养病中的前国王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听说两个都是直的，看样子你是没机会了。”
“……忽然不想跟你说话……”
“哦，抱歉是我跑题了。”特拉迪尔正色道，“懂我的意思吗？虽然你废了，但你这些年生成的时间还以灵力的形式存放的沙漏中，所以沙家要回收你的沙漏。沙漏是灵力之源，里面存储的时间可以让渡给其他人。”
“收收收，让他们收，抓我做什么？”
“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么？”特拉迪尔有点无奈，“只要你还有使用灵力的可能，你的灵力就可以遗传！等很多年以后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你的孩子也会是时间操控者，而他的灵力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家里不会允许你的后代脱离他们的掌控。”
“靠。”比安骂道，“怎么这样？”
“所以我问你还想回去吗？”特拉迪尔问了相同的问题，“凭你家里人的本事，逃到天上也给你打下来。”
“……真的躲不掉？”这不是询问，是感慨。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特拉迪尔微微俯身，让比安看到他的脸。比安看到他没被面具遮住的下半脸露出难以揣测的笑容。但是这笑容意外的没有不安好心的感觉，反而充满着值得信任的意味。
“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出路，”特拉迪尔继续说道，“所以，要不要试试跟我走？”
“跟你走？”比安有些吃惊，“去伊芙斯？”
“没错。”特拉迪尔微笑着回答。
“伊芙斯不是只有魔化才能去的吗？”虽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曾经这么想过，但真有人邀请自己去伊芙斯时，比安还是无所适从。
“不，我也没有魔化，可我就进得去。你不了解伊芙斯结界的本质。魔化的实质就是灵力升华。普通人在精神崩溃的情况□□内灵力极度紊乱，导致魔化，又因为承受不了升华态灵力而出现一系列异常症状，这是魔化的标准定义。而伊芙斯是专门接纳魔化者的国度。”特拉迪尔所说的确实和课本相同，“伊芙斯外围有一层过渡带，我们称之为伊芙斯结界。它只能接纳已经魔化的人或灵，但它识别魔化者的标准是其灵力是否升华，而不是是否魔化。”
“时间灵力也是升华态灵力……”比安明白了。
“没错，时间灵力的源头是虚界中的时间之河，而虚界里只有升华态灵力，所以时间操控者是唯一天生的升华态灵力者，可以无限承受升华态灵力浸润。换句话说，你可以自由出入伊芙斯。”特拉迪尔说。
“问题是……我能进去，我爷爷不是也可以吗？”比安忽然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容易，我会解决到底的。你只要回答‘去’或者‘不去’。”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比安可以判断特拉迪尔此刻的神情有些得意。
“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叫我怎么相信你。”比安说，“想让我跟你走，先把那个恶心的面具摘下来看看！”
“啊，这个可难办了。”特拉迪尔显得有些为难，用右手按住面具，“你不会高兴看到这张脸的。”
“你真有这么丑吗？能丑到影响我的心情？”
“要只是丑，我也犯不着戴它。你根本体会不到成天戴着这玩意儿有多麻烦。我是毁容啦，保证你看到了吃不下饭。”特拉迪尔叹息道，“摘面具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要等到你从伊芙斯离开的那天。”
“从伊芙斯离开？”比安听了这话很诧异。
“就当是一个预言吧。伊芙斯不可能留住你一辈子。”特拉迪尔说，“我可以保证，等你离开的那天，就可以看到我的脸。”
“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你只需要回答‘去’还是‘不去’。”
沉思良久，比安给出了他的回答：
“去。”
即便这是来自魔鬼的邀请，他也想不出更好的选择。
他也没有听见魔鬼的那声低语：“与其说你离开的时候就能看到我的脸，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脸你才离开吧。”
因为没有窗户，医院走廊的光线甚至比房间里还要差。由于接受了众多火灾中的伤者，整个医院忙得上蹿下跳，直到深夜，这一层只住着轻伤者的走廊里才逐渐冷清下来，其他楼层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一个年轻的护士打着哈欠带上病房的门，看到本以为空无一人的门边居然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好。”那人温和地向护士打招呼。虽然黑暗中无法判断他的肤色，但可以看出他眉目清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头发却是不和谐的灰白色。他垂在身体侧面的手中抓着一个微微反着光的物体，看形状居然类似半张人脸，仔细琢磨，那应该是张面具。
“需要帮助吗？”护士问道。
“我要上报一件事，”那人慢慢向护士走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十五床刚才过世了。”
“啊？您说什么？”护士觉得难以置信，“只有没有生命危险的人才会在这层楼啊。”
“十五床叫比安莱德的男孩，他确实死了。”那人平静地说。他忽然伸出手臂把住护士的后脑，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护士本能地向后躲避，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肩膀。他手中的面具无声地跌落在地上。
“认真听我说。”男人看着护士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十五床的比安莱德死了。”
“十五床的比安莱德死了。”原本试图反抗的护士在听了他的话后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口中重复着听到的话。
“他接下来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但是，你们记住，他已经死了。”男人说着自相矛盾的话。
“他已经死了。”护士跟着他说。
“很好。”男人放开抓着她的手，俯身把面具捡起来，“报社的人还在吗？”
“他们在的，在楼下。”护士还是没完全回过神来，机械地回答。
“带我过去，我要发一条消息。”男人说，“然后请去告诉一切有关的人，比安莱德已经死了。”
“比安莱德已经死了。”护士重复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序章（6）余烬（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