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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夜踏白 武装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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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军中。
“小伙子,你行啊。叫什么名字?不如来俺军中效力吧!”
几个月前,就因为龙兴府一事,武定军竟将周鸿要来了自己军中。也由不得君临河不同意,一来周鸿这类小校,君氏帐下几百,并不曾认得他,二来武将军现在可是从龙首功,大热之人,君临河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
本来到了武威军中也是比之前升了两级,可此时他却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呢,因为他又被连降三级,甚至还不如之前在守备军中的职介。而原因,是他写的一封信。写给当今天子的信。
大军集结,士气澎湃。然数月未动,三鼓而竭,恐碍大事。陛下当亲临战阵,御驾征虏……
“粗鄙武夫,懂甚么陈表言情!”
他的书信甚至都没送到武将军那里,就被他的幕僚扣下了。
他望着主人尚未回来的内堂,不知若是武威在这儿,他们是不是还会这么讲。
几个老夫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是甚的级别!越级言事,还指斥上策,没有军法处置,剥除军籍,已是额外开恩!”
他没有说话,只得告辞。
说起来,本朝虽然重文,但仅限于中上阶层。军士多来源于底层百姓,能断文识字的,便已可在军队中担任个文书之职了。几个老夫子其实初看周鸿的上表时略感惊讶,但祖宗制度显然比一个低级军官重要的多。更何况对着上层说三道四,是会惹大蛮烦的!
周鸿自然也知道祖宗家法,军规军纪。可是,自太祖起,也鼓励广开言路,多进国策啊!他这书信,也不知有几人看到,有几人会和他同忧同虑。武将军总该是吧!可估计还不等他看到,下属们就把那书信扔了。也多亏是碍着他的面子,他的顶头上司对此还算客气。
他愤愤拉着弓,想着还是这身武艺靠谱。
嗖嗖嗖三支利箭离弦而去。每一支都紧追在上一支的尾羽上,劈裂箭杆。
这对于自幼学习射术又天生神力的周鸿来说并非是什么难事,倒是看呆了新来的小头领和周围的同僚们。
“周鸿,今晚的任务你来领头!”
这几日,本已退到对岸的蛮兵,又蠢蠢欲动。南岸加紧了军备,因为整体反攻尚未做好准备,各大将领也不好轻举妄动。而今晚的任务,就是“硬探”,全副武装去敌营侦查。
这对于周鸿来说不啻于是一个好任务。他带领百十人打扮了一番,趁着夜色骑马摸过了河。
什么人!
不想刚过河,爬上了山丘,远未到对方营地,就听得一声吼。
问题是……他喊的是胡语!
周鸿知道身后的士兵多半是不知所措地互相望着。如今局势动荡,大量壮丁入伍,这一批分给他的人,多半都是纯粹的新兵,最多训练过几月,尚未上过战场。
他只得用狄族语回过去:“浴汤回来!”
幸好在家乡时,他认识一小少年,教他些许狄族人的语言风俗,他们此时又已经换上了敌军的衣服,夜色中也看不真切。所谓浴汤,并非深夜洗澡,而是狄族萨满教传统,赤身裸体于月下冷泉中上告天地,可求得身体强健,家人安康。
那边哈哈一笑,道了声安好,便退去了。不少人长出一口气。
随后,他们利用巡逻的漏洞,钻进了营地。清点着人马粮草,周鸿细细算着,想是狄族来势汹汹,终于要有所动作了。前次血洗金陵,想必他们尝到了甜头,这次打算更进一步,进犯江南鱼米粮仓。
他们掩藏声息,钳马衔枚,绕到了武器库一侧。
却突然听到叮当的刀戈之声!
不知是谁受到了惊吓,一下碰到了门扉,又带着呼啦啦倒下了一片兵器。这下闹大了!
“隐藏!”周鸿一挥手,压低声音发令。然而,手下的新兵却并不听指挥,四散开去,竟不知去哪儿隐藏。更有甚者,因为害怕,对着火光飘来的地方连发数箭。瞬间,警铃大作,呼喊声起,眼看着大队人马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上来。
周鸿只得上马,“撤!”
哪有这么容易。
狄族人向来以好战敢战不屈不挠著称,眼见着有人劫营,果然从原先漏缝的方向包抄了过来。周鸿一看形势不好,自己突围当然没有问题,但想到身后的一半兄弟估计都没见过这个阵势,只得马头一拐,调转方向,左弯右绕,绕营而走,寻找着薄弱处。
眼见着眼前只有一支骑兵小分队,周鸿当机立断,先是持弓秒了远处几个守卫,防止他们再去呼喊救兵,而后击打马腿,枪一伸一挑,撩翻领头的狄兵,一扫一挡,又是推开一人。身后几个善战的兄弟也提马出来,三下五除二干掉几骑。
然而,更多的骑兵追了过来。
他们边打边退,这时周鸿发现,新手显然并不能跟上节奏,队伍开始被蛮横的敌骑冲散。
“救、救我!”
他循声望去,竟是同乡新兵薛孝,此时被敌人挑落马下,连武器都丢了。周鸿一□□去,直中番兵喉咙,后将手中木柄枪支丢给薛孝,让他快些上马。而他自己,看着越来越多的敌兵,只得顺手抄起散落在旁的一杆长枪。
“周哥儿,那……”
薛孝没有说出来。周鸿手中拿的,是一丈八铁枪。铁枪过重,只用于平日军队操练,几乎无人用于实战。
周鸿掂量了一下,还算称手,只得道,“来不及了,跟上!”
幸亏这里已被打开了缺口,周鸿高喊一声走,当先策马疾驰而去。敌人开始在后方冲击,一队人不敢停下。
临到河岸,冲击上坡中,周鸿知道,身后有越来越多兄弟掉队。他不忍抛下同胞,稍加思虑,突然勒马转身。
反应过来的大靖士兵们没人敢出声。而他对面的狄族人也愣住了。
他疯了吗!
只见他手握丈八铁枪,纵马一跃,从坡上飞速冲下,一人冲入敌阵之中,左挪右闪,手中挥舞的沉重铁枪,翻飞如雪片。枪尖划过处,万朵血花绽。若以一敌十尚不足奇,这以一敌百的功夫,幽国人从兴兵塞北雪原到马踏烟水江南,尚是第一次见!
“快走!”在他的呼喊下,大靖士兵们回过了神,开始匆匆撤去对岸。
震惊之余,狄族士兵全力围堵周鸿一骑,哪还有精力顾得上其他。
他冲进黑压压的盔甲堆,杀出一条血路,待身边稍有空隙,又是急速掉头,枪头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一个回马枪。铁枪器重,他却击刺并用,又是打落马下,多了几条枪下亡魂。一轮包围上来,一轮倒下去,又是一轮围上来……眼见天色将明,他瞧着队中人马已尽数过岸,故意使了几个花式,对着追击的头人挑衅一番。狄人向来把汉人视为弱儿,现在竟被一人横扫,又急又气。果然那人看着周鸿的眼神愈发凶煞,周鸿打杀间腾出空档,转身便走,他打马便追。
一路跑,一路追,眼看着一队狄人骑兵追着周鸿过了河。
周鸿回到南岸,瞅着已经整备好的队伍,粗略算了算已经追过来的人数,下令,切断浮桥!
于是,狄人小头头带着的一支人马,便被包了饺子,后续军马又纷纷落水,乱作一团。
“薛孝,你怎么了?”回营的路上休息时,周鸿注意到薛孝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迟钝。
“没、没事……”薛孝显然是想掩饰,但没逃过周鸿的眼睛。他抓过薛孝的胳膊,“受伤了?”
薛小哥似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没事,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去看军医。”
周鸿叹了口气,只得帮他简单包扎了下。
“受伤就说,别怕麻烦,落下病根就不好了。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熟,咱家们自可帮忙。”又是安慰着他。
“周哥儿……那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怂啊?我怎么第一次就……”
周鸿朝他笑笑,“瞎说什么呢,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啊,没吓尿裤子就不错了!”
薛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处理完毕,周鸿又转了一圈,去看望其他人。一场混战下来,多多少少有受伤的人,他就顺便都关照了一番,又是帮着稍作治疗,又是给新兵们大致讲了讲战场救急之法。其实除了他习武时的经验,多半也是之前从营里听来的,现学现卖。
不过,这一趟还是颇有收获。除了探得的军情,周鸿等人擒回来的这头领,竟还是个百夫长,外加十匹战马,算是立了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