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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或跃在渊 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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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一行人快马加鞭,比公主来时更快了一天,此时到达龙兴府外。他领着十个兄弟绕到高处打量着城中。城中来来往往,尚算有序,不过隐约看见巡察士兵,想必管制甚严。而城中偏南一处大宅子,想必就是主谋和公主太后所在处了。那边是什么……
“走,去瞧瞧。”周鸿递了个颜色,身后同僚会意,默契地打马而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扮作菜农混进了城。所幸大多是农家出身,这身份假装起来恐怕比本职更真实,卫兵也盘问不出什么疑点。
“周哥儿,有响动。”张遇提醒了他“响动”二字,周鸿明白,他的意思是,有军队来了。不是守备军,那该是……真有勤王部队前来?
“钱全,去看看,南门见。”
从金陵投军而来的钱全唱了个诺,担起菜筐子晃悠着走了。
武氏军中。
没想到还有这等调兵法!夕颜心中暗暗佩服。这武定军看着没个正行,却往往能出其不意。他竟然借调了各路兵马勤王!除了本身暂领的河北军,还写信联络了自成一体、朝廷号令不行的川蜀军,后者大方表示愿意提供支援。而早就看不惯河北军的西路陆宣抚,本就拖拖拉拉迟缓行军,此时得到消息,立即调转马头,大军南下龙兴。剩下在南方的淮湘军,他不敢直接策动,却使人携密信,知会了几个可靠的头头。
接近龙兴一带,武威不敢懈怠,选定营地后,派亲兵前去侦查。不一会儿,便得了大致的消息。想必这张太尉和杜氏哥俩儿也是听到了些风声,这几日城里宵禁,往来巡察更严了。只是他们也刚立了新朝廷,不愿横生事端,只想等日子再长久、再稳定些……
武威冷哼一声。想得美。他没告诉任何人,正是夕颜来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张宣抚的书信,通知他留在原地莫动,而落款已经变成了“大靖少保张庆”。
张太尉是个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让他们携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这时候,要是有个了解城中情况,又与君临河君相公几人说的上话的人在就好了。毕竟他从未见过君临河,更未见过太后和公主监国。人质在内,又是对手的大本营,他们不能也不敢直接杀进城去,须得有人串联。而夕颜为不引起怀疑,已经进了城,怕是不再能自由出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鸿几人,在钱全的引导下,直奔到武威帐下,出示了腰牌。
守备军!
“守备军中可有外人不知的暗语?”
“有。”
“明日一早,汝等可否再混入城内?”
“遵令。”
“你所带的人马,可够完成这件任务?”武威双目凝神,牢牢盯住正低头唱喏的周鸿。
“足以。”周鸿声如洪钟,抬头与武威对视,响亮对答。
君临河本是张杜三人必定要除去的人。然而,他表现的太配合、太顺从了……以致于根本找不出他的毛病。加上他能润滑几方的关系,是最好的中间人,这才使得张杜留下了他。为了表示对这位老臣的尊重,监禁解除了,甚至在他的要求下,每日都有士兵陪着在城里视察民情,看看走街串巷的小手艺人,吃吃南方的酒楼,又时不时与进城的菜贩聊上几句。
他觉察到,机会快要来了。
是日夜,行宫起了骚乱,又是烟雾弥漫。
玉瓯一惊,甚至隐隐有些激动。她想起了慕容珺的笑脸与嘱托。这火光,带给她的,除了噩梦,还有生的希望。
果然,她听见外面喊叫了起来,不一会儿,她被人裹挟着带了出去,直向西南方向跑去,到达不起眼的偏门处,才发现,被人簇拥着的君相公、怀抱幼帝的姚太后也都在。士兵看着他们,催促着她快些从门里出去。
出城门没多远,她便看到一大片着大靖军服的士兵们个个手拿火把和武器,在迎接他们。不知有人喊了什么,似是有人袭城,让他们备战。而这刚随他们出城的士兵乱成一片,暗夜中谁也看不清楚,只得朝着大概的方向行进。玉瓯定睛一看,这片乱作一团的士兵们,分明有些是不同的!
他们挥舞的火把有着某种熟悉的规律,姿势、顺序、节奏……她记得!她都记得!这在守备军中是君相公演练的,这是守备军的暗号!
“皇奶奶!”她装作滑了一跤,倒在姚苑华身上,趁机拽起她,往那些守备军的方向悄悄靠近,而君临河更是早就发现了异常,欣慰却不动声色地接近。
是时候了!
接应的军队将三人围起,周鸿发出信号,得了消息的武威,立刻指挥大军攻城!
三路大军,夜闯龙兴,救国勤王。
次日黎明,叛军已尽数投降。
武威将军亲自迎着三人,重新进城,坐到了大殿之上。
“废伪帝,立新王!废伪帝,立新王!”
玉瓯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扫视着堂下众人,她知道,他们太需要一个新的主位人了。只有立新帝,这冒着生命危险的勤王大军才有功绩,才能得到奖赏,才能保证不会遭到清算。
她听着侍官声情并茂地诵读劝进表。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而今胡虏进犯,冀州沦陷,帝子北狩,宗庙蒙尘,山河破碎,万民潦困……定国公主,天命定国,仁德果敢,贤淑至孝,既受君父御诏,号令兵马勤王,当早承大统,传嗣神器,以正视听,以统千军,以告天下。效光武起兵兴汉室,仿女娲炼石补天阙,立四极,定九州,迎天眷,还旧都,安百姓,兴国邦。玉斧挥斥处,天将补金瓯。
她不知是哪位臣子起草而成,但落款是大靖太后姚苑华。既然要立公主为帝,没有人比这位曾执掌朝政的女帝后人更合适提出来。
她坚辞不受,又进,无奈,再辞,往复三次。
尽管长于后宫,未经人事,这种规矩她还是懂的。
暮鼓声已过。大典前夜,她实在是无法入睡。原先的大宅被火烧烟熏得需要整修,按照规矩,临时准备的行宫今日也不能入住。她只得随着太后和君相公的指示,借宿在一间名唤华宁寺的庙里。
“喵呜~”她瞬时灵台清明,感觉到怀里一团暖暖的绒毛。这小东西不知为何居于此,与她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狸猫不怕生地□□她的手指,惹得她发笑。她抚摸着,那猫便瘫软在她手臂之间呼气,不想离开。玉瓯也不计较,随了它去。
半睡半醒间,她看见父皇,旋而又看见母妃,看见与母妃交好的几位娘子,看见几个不相熟的哥哥姊姊,又有几个到处乱跑的弟弟妹妹……还有,一些刀光剑影,一些鲜血淋漓。被狄夷砍头的士兵,挽弓劲射的勇士,在她车前哭喊的民妇。太多太多。她怕是,此生被刻上了印记,再也忘不掉了。
晨钟响起,天朗气清。
大靖太祖所用的祭坛之上,祖宗牌位环绕四周,中贡昊天上帝。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十二旒平天冠,金玉革带,朱袜朝舄。
在姚太后指导下赶制的帝王衣装,却丝毫不损仪制。
大靖第一位着此衣装的女子,同时也是太祖开国后第一位未按嗣统继位者。
“皇嗣大靖定国奉玉公主江氏玉瓯,昭告于昊天上帝及列祖列宗。狄夷进犯,天子北狩,九州遭难,民不聊生。臣玉瓯以神佑皇帝之女,奉旨兵马监国,倡义诸将抗敌勤王……望予神器,早日定清四海,恩泽万众,迎回天眷,中兴大靖。”
江玉瓯伏地,行九叩大礼。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礼成。
钟乐争鸣。
“这龙兴,本名江州,乃本朝太祖开国之地,遂改名。如今定国公主复于此践祚,岂非天命乎!”
大殿之中,玉瓯听着溢美之词,并不作声。她虽然戴惯了金银首饰,可这平天冠,似是重千斤,她不敢不昂首抬头,目不斜视。
传令官在宣读着太后和君相公草拟的圣旨。
“天子承统,改元宁安。尊神佑皇帝为太上皇,姚氏德威太后为太皇太后,追封杨氏淑仪为贤淑太后,依项推恩……任君临河为丞相,河北军统制武威进河北宣抚使,封武宁军节度使……”
帝国重建,人事任命无数。而后,逆臣伏诛。
“张庆、杜若、杜衡三人,谋反首贼,天理不容,斩!”
“废伪帝若华,其家人冒充皇嗣,罪至极刑,念皇恩浩荡,大赦天下,复判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返。其子年幼,特恩准收养宫中,赐皇姓。”
这孩子是她保下来的。太后说他不姓江,他就不姓江。说他不是太祖后裔,他便不是。然而,玉瓯只道他是个受人胁迫的无知幼子,襁褓之中,哪知杀头之罪?既然定了身份,那不如放在身边,更比被人拿去做文章好。
她仔细听着冗长的宣旨,这些内容她都看过,但她更喜欢观察座下诸人的反应。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害怕的。坐于此间,似乎一举一动都能牵引地动山摇。于是,她干脆不动,像个傀儡娃娃也好,无用摆设也好,至少,现在,不会再有人诽议正统,惑乱军心了。
但是,她也是大靖儿女,是天下之主。
首日朝会临近结束,她按照仪制,起身走向群臣,叠手做长揖,以示江氏天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后,双手取过宫人所捧之物。她拔出供奉于永宁寺的天子之剑,那是太祖所佩的立国宝剑。
“只要中原大地还有一人不愿臣服于蛮夷,还有一人愿为我大靖光复故土,我便不会放弃。”
“起兵,复旧都,迎上皇!”
江山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