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上 梦兮十年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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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曾经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上帝永远是公平的，你失去的东西，总会从别的地方得到补偿。
小小的自己完全听不懂，只是眨巴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人唇边若有似无的笑。
现在想来倒像是命运的嘲讽，令它有了另一层的含义——那么已经拥有的，是否就意味着失去呢？
闭上眼睛，什么地方响起了一个既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就像初春的枝头，桃花一瓣一瓣，轻柔绽放的声音……
[光，你只要微笑着就好了，你的笑容对自己，对他人都是最好的报答。]
十年前，在父亲的葬礼上，妈妈温柔的双手抚着我泪湿的小脸，轻轻说道。
自己似懂非懂，只是再也不愿意看到母亲脸上压抑的哀伤，强装的笑颜。
从此，我习惯了在人前微笑。
当时的自己，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喜欢张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跟周围的人亲近，在他们细心的呵护中慢慢地长大。
爸爸总是喜欢把我抱在腿上，手中翻着一本考古图鉴，青铜的雄浑大气，陶瓷的古典优雅，古玉的温润清儒默默熏陶着我小小的心灵。
妈妈喜欢种桃花，她的身上总是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虽然常年在国外考察，但是做拉面的手艺却比国内的师傅有过之而无不及。
幼儿园李老师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甜美，隔壁的秦哥哥总喜欢护着我替我打抱不平，帮研究院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悄悄往我的口袋里塞糖果。
和煦的阳光，轻柔的微风，树尖轻轻抖落露珠的叶子。
他们是如此的友善，在我身边，对我温暖地笑着。
十岁的自己，总是天真地以不属于自己年龄的心思想着，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的笑，那我，就一直微笑着吧……
像他们一样，永远这么柔和，永远这么温煦，好像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带给所爱的人温暖。
但是，命运之轮始终转着那规整的圆，站在幸福的这端孑然回望，身后连接的竟是地狱的彼端……
“小光！飞机要起飞了！快回位子上做好！”
妈妈一把将不安分的我抱起来按在座位上。
父亲去世后的几个月我都是跟着母亲满世界地飞，参加一些国外的研究考察活动。几天前，她又收到了美国国家地理协会主办的国际联合科学考察队的邀请，去到墨西哥参加关于阿兹特克人的考古研究。
这会儿在飞机上我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凡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人缘特好，刚上飞机就和周围的乘客打得火热，妈妈常说我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武器，如果我是古代的皇帝一定很得民心。
“我想听琦清哥哥说故事嘛！”我一撇嘴，不满道。
前排的琦清哥哥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可是一旁的白发老爷爷倒是呵呵地笑了：“那么我跟你换换位子如何？”我一听，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吧叽——”亲了一口：“谢谢你！老爷爷！”看到对方乐呵呵享受的样子，妈妈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抬起头，有些自豪地还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微微愣住了，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波光。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客机平静地飞行在万米的高空上，我悠闲地晃着一双小脚听琦清哥哥——一位刚在飞机上认识的十五岁的大哥哥说故事。
时间静静地流逝，随着他的声音放得越来越低，我的眼皮也开始渐渐沉重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被周公召唤了去。
光……小光……快醒醒……
呃……谁？妈妈？
模糊中，母亲那熟悉温柔的声音传进朦胧的意识里，初时只是低低的，突然就变得越来越急促，声音里明显透露着惶恐、不安与焦虑，将我的意识生生拉了回来。
什么声音？好吵……
周围细碎的杂音也开始越来越清晰，好像是许多人在七嘴八舌地大声讨论着什么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害怕这么慌张呢？
努力睁开依旧沉重的眼睑，模糊的意识中只隐约看到机箱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点亮光，正以很快的速度移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犹如一头嗜血的猛兽张着它的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猛扑了过来，迎面而来的灼热感似乎凝聚着无穷的力量，将空气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接触到一切瞬间被摧毁殆尽。身体像是被人无情地抛弃，直到在一股强劲的推力下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蓦地又失去了意识。
黑……一片迷茫的黑暗与在墓地中才能感受到的沉闷的死寂是我醒过来之后唯一的感受。
疼……好疼……
好黑啊……好可怕……
[光，你只要微笑着就好了，你的笑容对自己，对他人都是最好的报答。]
妈妈……你在哪……
虽然很害怕，但是习惯了微笑的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泪水的味道，当咸咸的味道慢慢渗进了敏感的味蕾，我突然感到有些茫然，因为恐惧而躁动不安的心由此稍微平静了下来。
以前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的时候，自己总喜欢藏在一个大大的纸箱子里，因为狭小的空间里包裹的黑暗会令我感到很踏实，黑暗的特质就是隐藏一切，在那里不用害怕会被人找到，自己不小心做错事了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而被爸爸妈妈骂，现在看不到眼泪的自己心中的恐惧反而被冲淡了一些。
但是黑暗却是自私的，它为你阻挡了一切，却又在无声中带走了你的一切。
在黑暗中，你永远看不到真实的别人，却能看到真实的自己。
想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在睡梦中，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得甚至让人来不及深呼吸，便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我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无助地挣扎着，大声呼喊着母亲，可回应我的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愈发刺鼻的焦味和血腥味。胸腔涨得难受，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覆在身上的座椅爬了出来。
好可怕……
谁来……谁来救救我……
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我睁不开眼，待视野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之后，冥河的尽头，无边的阿鼻地狱破土来到了人间……
被无底坑下的不灭火焚烧过的绿野形成一片绝望的灰白，偶尔看到几星血红的火光挣扎着在视野中跳跃……
原本在飞机场看到的那架漂亮威武的波音飞机此时像是被人粗鲁地拆卸掉又丢进焚烧炉里一样，只剩一堆漆黑残破的零件，悲哀地散落一地。
潮湿的风带着刺鼻的焦味与腥膻味在这一片呈现死寂的鬼域中穿梭，将所有的人气席卷殆尽。远处浓密的树林翻卷着波浪，犹如盘聚在寒潭边专门啃食冤鬼皮肉的不死虫，蠕动着肥大的身躯。
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咦？手上软绵绵的，是什么？
低头看去，半截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手正静静地躺在身侧。像是长上了眼睛，无言地瞪着我。
“啊——！”我倒抽一口冷气，尖叫一声，整个身体弹了起来，脑袋却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机翼上。
“不！不要！”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在这一撞下嘣地一声断裂了，我扭头失控般在废墟中狂奔，热带湿热浓厚的空气撕裂开一道道深疮的伤口，惹来耳畔惊心动魄的嘶吼，在心上将恐惧一点一滴不断地推高，堆在喉间如烈火般灼烧着，似要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
“小光……是你吗？”什么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那声音是这么熟悉，宛如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我伸手朝那救命的灯光摸去，仿若一生的希望此时全都汇聚到了那散发着柔和光亮的灯芯上。
“琦……琦清哥哥？”
“小光……别过来……”
波音客机巨大的断翼下，琦清哥哥被一堆杂乱沉重的物件夹在中间，挪不出半点空间，然而让人感到揪心凉的是，断掉的机翼一头搭在地上，另一头却与机身的残骸仅剩一丝的牵连，摇摇欲坠，到时上百吨重的机翼压在他的身上的后果可想而知。
心口的疼痛将心脏无情地拧来拧去，我紧紧的咬住下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漾开。
不要……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在我的面前死去了……
不顾琦清哥哥的劝阻，我奋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可努力了半天却不能移动分毫，我急得只能举起手撑住快要倒下的机翼，柔嫩的小手立刻被沉重的机翼挤出了一道红痕。然而这样微小的力道只是徒劳，机翼仍旧在风中微微地晃动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把两人压碎。
“小光……很危险……你快离开……”琦清哥哥不停地拉扯着我的衣服，想要阻止我危险的行为。
我充耳不闻，紧咬牙关，忍着手上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由十指一直传达到心脏，红痕在压迫下被逐渐渲染，越来越红，终于沿着手臂拉出了一条冰凉的红线，啪嗒——啪嗒——在地上点出了几朵红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上 梦兮十年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