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96、第九十六章

　　刑部值房内，赵岐坐在正中的圈椅上，左边坐着的是冯敬安，右边坐着的是督察院御史台卫昇，依次是大理寺卿符安国。
　　“说说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审？接着审？还是以京郊外陇和村一案重新梳理？”赵岐说了话，目光扫向几人，密信的内容他也给卫昇、符安国二人看了，这是一桩一年前就已经结案的案词，京郊外陇和村死了五十余口人，当时是以走火结的案，信件里边还附有一份与案情相关的人员名单，这些人都还活着，就看他二人怎么回话。
　　“这里边的人一个也不能落下，五十余口人，怎么着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说话的是卫昇，打一开始他就觉着这件案子透着古怪，好好端端的一个村落的人，一夜之间横死，走火，总得有人逃出来吧，难不成整个村子的村民都睡死？
　　符安国望了一眼冯敬安，这份信件是皇帝送来的，用意不言而喻，雍王和卫昇是一体，他不会傻到当着雍王的面驳斥，说到底他本人是不热心与审案的经过，他的存在不过是走过场，秉持着一贯的迂回，说道：“一年前的案子要翻出来还是有难度的，据我所知陇和村现已无人居住，单凭这份名单，咱们要找齐这些人也要些日子”说着目光望向了冯敬安，冯敬安绝不会只带这么一封信件过来，他必是有准备的。
　　冯敬安道：“这些人明日一早我便送来，只是这件案子还请诸位大人，秉公处理”
　　卫昇也望向了冯敬安，这是要往宫里扯，心里头不由得起了丝兴奋，碍于场面他没敢表露处出来，目光转向了赵岐：“王爷”
　　“如此，劳烦冯公公明日一早将人送来刑部，明日我便安排复审”赵岐发了话。
　　冯敬安起了身告别，对三人拱手说道：“主子爷那边还在等着，事情诸位多费心，我就先回去了”
　　几人站了起来目送冯敬安。
　　这时候天色已黑，符安国先行回了家，值房内只留下卫昇陪着赵岐。
　　值班干事重新给二人换了茶水，卫昇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皇上终是下了决心要动太子了，陇和村的案子必是一记命门，诛杀无辜百姓，单单这条罪，储君之位保不住”
　　“还有一件事”赵岐道
　　“还有？”卫昇好奇了，除了浙江那边，早前的户部贪墨，还有什么比这些罪更重？
　　许久，赵岐没说话，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就会牵扯出李云安，他还在犹豫当中。
　　“罢了，算不得什么”赵岐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卫昇却因这句话心里起了刺头，什么事让雍王止了话？
　　“不早了，您老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咱们还得继续会审，免不了又是一场硬战”赵岐已在说话间起了身。
　　卫昇不好再深究，起身告退。
　　出了刑部衙门，一顶大红暖轿停在外头，轿子旁边站着的是常欢，赵岐大步走到轿子前。
　　赵岐看了一眼常欢一言不发走进了暖轿，起轿的一刻，从里边传出一句话：“我要见他”
　　“主子！这时候见不得”常欢在暖轿旁劝说，皇帝那边若不发话，主子便见不得李云安。
　　“旁你别问，安我说的办”
　　常欢随在暖轿旁只能应是。
　　东宫，赵炽一脸死灰坐在榻上，地上跪着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张继一进来便瞧见了这一幕，眼中透过一丝寒意，大走几步便到了赵炽跟前，跪地行了礼：“太子爷！”
　　见张继来了，赵炽茫然无措的目光拉了回来，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快请起，事情办的如何？”他急着想知道事情的结果，便顾不得身份礼数，便亲自将张继扶了起来。
　　东宫领头太监跪在上挥手示意宫娥太监们退出去，自己也跪着退了出去。
　　殿内此时只剩赵炽，张继二人。
　　张继脸上方才的寒意早已消失不见，换来的是一脸笑意，回道：“办妥了，杨怀仁旧疾复发，死在了汉州府的驿站，下臣亲眼看他入的棺”
　　赵炽浑身松了下来，可又想到陇和村那案子，心里边慌极了，无措的来回走，边说：“你可听说了，今日冯敬安去了刑部，陇和一案明日便要翻案复审，舅父还在大狱中与他们周旋，照这么查下去，火就得烧我这儿”
　　赵炽说语气急，心里也发虚的紧，那些人是他下令屠杀，谭清还在受审，这个节骨眼上他乱了，说完目光望向了张继。
　　张继在回来的路上便听说了，垂头思虑了一阵。
　　见他迟迟不说话，赵炽步子走的更急，烦的甩了甩袖子：“三司会审舅父，折了我的双翅，如今又翻出了过往的案子，一而再再而三，父皇他这是要做什么？当真要杀了我才作罢？”赵炽说这话时透出极大的惧怕、委屈、气愤，各种情绪涌出。
　　张继从赵炽听到的是嘴里说的是杀，不是废，赵炽对于自身的处境他心里头清楚着，心里有了主意，那股子杀意已泛了起来，低声说道：“谭相尚在狱中，定罪论处也是迟早的事，皇上容不得他，更容不下您，若真是到了那一刻，咱们便破釜沉舟，来个鱼死网破，谁输谁赢，还不是能论说的”
　　赵炽只感觉浑身冷意，他从未想过要弑君，眼睛瞪的大大，死死盯着张继，这个人早前是不是也用同样的话对庆王说过，那日庆王逼宫，里头就有张继的一份，不，是眼前的孔有嗣。
　　“孔有嗣！你大逆不道”赵炽愤怒的喝了一声。
　　赵炽怒喝声将张继脑子一顿，无非就是在猜忌他还是老主子庆王的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部贴着冰冷的地面，说道：“ 世上已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明日刑部提人一审，不出两日，太子您便要脱了这身衣袍，前往刑部受审，到了那时候，咱们做什么都为时已晚，您若是不放心，今夜咱们就去见相爷，他老人家总会给您一个说法”
　　张继的话不无道理，但心里的那番忌惮让他不得不防此人。
　　坐回了榻上，猛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你随我去趟大牢见舅父，方才那番话埋在肚子里边，不许再提”
　　张继跪在地上泛出了一丝冷意，不提！到了节骨眼上，箭在弦上容不得他不发。
　　——
　　李宅，门子阿贵正在门房熟睡，睡梦中突然听见捶门的声音，砰砰！又是连着几声急促的捶门声，起身披了件夹袄出来，提着灯笼从门房出来，擦了擦眼皮子，打了哈气，抬眼这会子天还未放亮，隐约还能瞧见星星点点，接着又是几声捶门声，嘴里碎念了几句“起的比鸡早，赶着上趟呢！”
　　一边碎碎念，一边往起了门栓，还未等他看清，外头的人便迫不及待跻身进来。
　　“快去请你家三奶奶，我有要事”那人边说，边走，眨眼的功夫便穿过了影壁，径直去了花厅。
　　还没弄清楚是哪位呢，阿贵哪能这么放人进来，忙的追了上去。
　　花厅内只留了一盏烛火，阴阴暗暗让人瞧不出，只能看个轮廓，进了花厅，提着灯笼一瞧，惊呼：“邹二爷，原是您啊”
　　邹詹林身上尽是寒湿气，顾不得门子的问候，催促道：“爷没工夫与你说话，赶紧去给你家主子通报”
　　瞧着邹二爷这急的模样，又是一大早，阿贵不敢迟疑半分“欸，小的这就去”
　　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到了西院院门外，敲了院门。
　　青儿一贯起的早，原是要去药房配药，才出房门便听见了敲门声，开了门见是门子阿贵。
　　开门的是三奶奶跟前的大丫鬟青儿，踹着粗气说道：“青儿姑娘，邹二爷来家里了，急着要见三奶奶，您赶紧去通报一声”
　　“这时候邹二爷怎来了？”青儿不解问了他。
　　阿贵不知情，只道：“邹二爷说是要事，赶紧让让三奶奶来趟花厅，他就在花厅候着呢”
　　听阿贵这么一说，青儿也不敢慢了半分，便道：“小姐、姑爷这会子还未起身，你且去花厅伺候着，我去通传”吩咐完阿贵便又把院门关上。
　　青儿在屋外轻声唤了声：“小姐，方才邹二爷来家里了，说是有要事，请您过去”
　　说是邹瞻林了，杨谨宣睡眼惺忪披了件外袄子出来，问道：“他人呢？”
　　“在花厅候着，已让阿贵过去伺候着”青儿回话。
　　“端水进来，我梳洗”杨谨宣进了屋。
　　邹詹林来的急，杨谨宣也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事，省许多的繁琐，随意梳洗一番便去了花厅。
　　这时候天色已微微发亮，阿贵点燃了几盏烛火，厅内也亮堂了许多，一进厅便瞧见邹詹林脸色发沉坐在那儿。
　　见杨谨宣来了，邹詹林起了身。
　　“今日来这么早可是家里出了事？”杨谨宣边问，边坐在了椅上。
　　邹詹林欲言欲止的蹉跎了片刻，搓了搓了手，坐了下来，说道： “说这件事之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见邹詹林神神叨叨的，杨谨宣没了耐性，便道：“你且说，我听着”
　　“令尊，杨大人前日在汉州府旧疾复发，病情来的急，人没能救过来”说完邹詹林望着杨谨宣。
　　登时，杨谨宣感觉天塌下来了，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失魂般坐在圈椅上久久不能言语。
　　青儿泪水横流在一旁安慰着，杨谨宣许久才哭了出来，摇着头说她不信，邹詹林叹了一声。
　　门子听闻动静赶了过来，刚进花厅便被邹詹林一记眼瞪了过来，阿贵又忙的退了出去。
　　“回来”邹詹林又把阿贵叫了回来，吩咐他：“快去请你家三爷过来”
　　阿贵瞧着三奶奶那悲戚的模样，不敢逗留，赶紧跑去西院请他家三爷过来。
　　李云安睡的浅，方才青儿在外头喊话时她便醒了，只杨谨宣怕她着了晨早寒气，不让她出来，她也只好继续躺着。
　　杨谨宣出去没多久，院外就听见阿贵的声音，接着是姜婆子叫人进来伺候她起身。
　　穿了衣袍由着六子搀扶出了西院。
　　李云安身上没多少气力，全靠六子扶着走，步子也慢了不少。
　　阿贵在后头跟着，边说：“爷，三奶奶怕是哭了眼，小的也没听清事情，邹二爷便让我来请您过去”
　　李云安心里是急的，可她走不快，到底因为什么事让杨谨宣在花厅哭，不由得心里更急了些。
　　六子也感觉到自家爷心里头急，又怕走的急损了他的身子骨，索性让李云安趴在他背上，一路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