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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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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门子东贵正在打盹儿,冷不丁被人踢了一脚,忙的擦亮眼珠子,一瞧是三奶奶跟前的大丫鬟青儿,赶紧起了神儿,央着笑脸:“青儿姑娘”再瞧门外一顶暖轿,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大白日的犯瞌了,我这眼珠子真该扣出来喂狗”
东贵这么来一下子,她倒不好说什么,冷声道:“要喂也别我跟前,没功夫与你扯话,赶紧去唤六子出来搭把手”
“诶,您稍等,小的这就去”东贵往西院一路疾跑。
李宅不大,东西院也就拐几步路的事儿,东贵进去没多久,六子就跑了出来,喘着粗气跑到暖轿旁边,赶紧把那口粗气顺下去,稍稍屏息,唤了声:“爷,三奶奶”
抬轿的轿夫压下了暖轿,青儿掀开了轿帘,六子走到轿前身子半躬着,杨谨宣小心的把李云安搀扶出来。
六子背着李云安:“爷,您稳当,咱们回了”
“去把孙大夫请到屋里,怕是着了冷风”杨谨宣对身旁的青儿吩咐。
青儿得了话走在前头去请孙大夫。
屋内,李云安双目闭着倚靠在榻上,杨锦宣拧了布巾轻手替给她擦洗,这时,青儿小步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孙大夫。
杨谨宣轻声说:“孙大夫来了”让开了身子,对孙大夫道:“有劳了”
孙大夫未说话礼貌性的点了头,青儿搬了矮凳过来。
孙大夫掀了衣摆落座,拿出了诊垫,杨谨宣把李云安紧瘦的手搁在了诊垫上。
大夫把脉需要安静,杨谨宣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下去,只留了青儿在身旁候着。
李云安的状况孙士仁再清楚不过,当年救这孩子时,他便对李家老太太说过,这孩子的命数不过十八,如今能扛到这时也是老天爷的恩德;
李云安不愿让这位三奶奶知晓,为医者是治病救人,有些事知道,但不能明言,他能做的也只有拼力为她续上些时日,至于其他,他也帮不上,暗里叹了一声,收了手,对杨谨宣道:“近些日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就在家里养着”
说完又对青儿道:“丫头,方子要改一味药,随后你来寻我”
“是”青儿真觉着自己个儿成了药童了,自打这位孙大夫来了之后,她便每日泡在药房,单单那些药名就够难记住,偏生还要她自己去药匣取药,万一取错一味,就是害人性命,这些日子过的胆战心惊,可又不敢驳逆了孙大夫,谁让这位大夫脾气大的很。
这时,管事站在屋外头通报,说是冯家人遣人送了礼帖。
“冯家?”杨谨宣低喃了一声。
孙士仁见有客拜访,起身告退。
杨谨宣吩咐了青儿在屋里伺候着,随管事去了前厅。
杨谨宣走后,李云安睁开了双眼,浑身乏力,就连吸上一口气都觉着耗气力,她是极想闭上眼,方才她听见了管事的通报,冯敬安的来意让她思虑,强撑眼皮子一沓一沓望着门帐子。
青儿看她这样子怕是在找自家小姐,便道:“姑爷,小姐去了前厅会客”
李云安倚在榻上昏昏欲睡,眼瞧着要睡过去。
“姑爷,可是累了,累了躺下歇会儿”青儿站在她身旁。
嗯?李云安清醒了些,顺着声音洞的目光移到了青儿身上,疲惫道:“去把哥儿带去前厅,也让他——见见客”
“可是昭哥儿”青儿不明的问道。
“对”李云安声音渐弱,话一说完双眼合了上去,她真的乏了。
青儿满脸的疑惑,喃喃自语:姑爷发话要带昭哥儿过去会客,这是哪门子事?一边疑惑着一边拿了被褥给她盖上,轻喊声:“姑爷”。
李云安呼吸轻弱,见没回应,吩咐了门外候着的丫鬟去昭哥儿送去前厅,想了想还是自己走一趟,交代好丫鬟时刻关注里头的李云安。
厅内,一名灰衣男子侯在那儿,管事早已备好茶水招待。
京里姓冯的达官,也只宫里的冯敬安,宫里头的太监头在外头都是有宅子的,为的就是等老了有地方去,男子向杨谨宣规矩行了礼,声腔润软道:“三奶奶,我家老爷听闻李三爷重病,特意送了名药过来,还望三奶奶笑纳”
站直了身子才发现杨谨宣身旁有位小公子。
杨谨宣忙的介绍:“这是昭哥儿”
男子神情楞了一下,这位三奶奶怎把一孩童带出来见客,好歹他也是冯公公府上的,心里虽有些不满,但没表露出来,亲和的点了头。
这男子声音细软,面色清润,举止规矩,也只有宫里的太监才有这种教养,只是让她疑惑的是李云安怎会让青儿把昭哥儿送来,思来想去,想不通李云安的用意。
再瞧那太监的神情,关注点并不在昭哥儿身上。
冯敬安身后人是皇帝,这人又是代替冯敬安来的,杨谨宣不敢怠慢,赶紧让管事换好茶招待。
那太监止了管事,对杨谨宣道:“茶方才已喝过,小的还有旁的事,就不多留了,这些名贵药材都是家主托送过来的,还请三奶奶收下,小的也好回去复命”
杨谨宣也不好挽留,让管事把送来的礼系数收下,又拿了些银子打赏了那名太监。
起初他是不愿收,多有推辞,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都是巴结他们的。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皇帝,杨谨宣说了些好话硬让人把银子送到他手上,他这才勉强收了下来。
送走了冯敬安府上的太监,杨谨宣转身牵着昭哥儿回到了西院,还没进屋,候在外头的丫鬟便说:“姑爷睡下了”
昭哥儿扯了扯杨谨宣的衣袖,糯糯道:“昭儿想见阿爹”
这孩子天资聪颖,这才多大点就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杨谨宣也有些吃惊,细一想,自己真是大意了,平日里只顾着李云安,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着这孩子了,此时看到昭哥儿两眼巴巴的,心疼的把他抱了起来,道:“你阿爹方才睡下,等她醒了咱们再去见她可好”
昭哥儿,小眉头揪在一起,似是不满,杨谨宣嗤笑了一声,伸手刮平了那揪在一起的小眉头,笑道:“你这模样还真像你阿爹生气的样子”
杨谨宣的安抚起了作用,昭哥儿舒展了眉头,恢复了情绪,小脸儿笑了开来“昭儿等阿爹”
杨谨宣把孩子交给了一旁丫鬟,对他道:“好,等阿爹醒了,咱们找阿爹说话本”
昭哥儿高兴的拍手,一旁的丫鬟也被他这小模样逗的发笑。
——
日头落山,崇嗣宫内已经掌了灯烛,大案前赵嵇正右手执笔批阅着奏疏,冯敬安踩着轻步进了内殿,恭敬伏地行了礼请安。
冯敬安起了身见赵嵇正目光还在手里的奏疏上,安静的起身退在一旁候着。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大黑,赵嵇正才放下了笔,冯敬安赶紧上前伺候起身。
“都送去了” 赵嵇正从大案前走了下来。
“送去了,只是——”冯敬安停顿了下来,接下来的话怕会让主子爷上火,他故意停顿了下来。
赵嵇正转身,目光盯在冯敬安身上,道:“只是什么?”
冯敬安弓着身—子,声音压低了些许,回答:“那杨谨宣领着李小公子见客”说完这话,大殿沉寂了下来,冯敬安身子躬的更低,暗道李云安真是胆大,这是皇家私密,他担上这种事还敢自己主动送上来。
许久,赵嵇正笑了一声,似乎是高兴,对冯敬安道:“朕的几个儿子加起来还不如他李云安,他这一手算盘打的好,养儿!养儿!养的这么辛苦,咱们也该给他些回报,西定那边杨怀仁也该回来了,西定的军务让老六去接管”
冯敬安垂着身子,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传令”
“朕的儿子不能白死”赵嵇正是背对着冯敬安,他能感觉到主子爷的怨气有多大,日后怕是没个安稳了。
——
东宫这边,瓷器碎了满地,宫女太监杵着不敢上前收拾,太子爷此时正发着怒火,谁敢上去找死。
在赵炽跟前伺候的大太监两眼巴巴的望着一旁候着的太子幕僚孔有嗣,希望这位爷上去劝劝,再这么下去,整个东宫都要被砸个稀碎。
孔有嗣沉了沉气息,站了出来劝说:“主子,这时候咱们可不能伤了身子,那李云安咱们虽近不了身,杨怀仁远在西定,归途也尚需些日子,只要咱们安置妥当,杨怀仁在路上闹个旧疾发作也不是难事”
听到这话,赵炽的火焰熄了少许,恢复了思绪;父亲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他怕极了,父亲的毒辣他见识过,当年的庆王,前不久的靖王,过不了多久便是自己;
让邹振声去浙江不就是要清他的场子,他是太子,身边若没这些人,他什么事也办不成,父亲要动他,他不能坐以待毙,若是没了杨怀仁等同于失去半臂,一丝恶念涌了上来,却又不想从自己嘴里道出,低吟了一声:“你是说——”
赵炽坐在了榻上没再说下去,想了片刻,目光有些心虚,他还是忌惮着自己父亲的权威,叹道:“这事你还是与舅父协商一下,咱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耗下去,总归要寻条出路”
这事只要太子爷点个头,孔有嗣便着手让人去办,若是再经谭清那边,耽搁时间,劝说道:“主子,咱们不能让杨怀仁回京师,如今把咱们逼到了这份上,已经没了退路,谭相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此事宜早不宜迟,应早些安置下去”
是啊!他知道时间不多,京师已经开始捉拿浙江涉案官员,过不了多久,就该查自己头上了,心里头满不是滋味,被被孔有嗣这么一激,赵炽动摇了,指间攥的发白,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旁人我不放心,这事你亲自去办,办之前必须与相府打声招呼”
有了赵炽这句话,孔有嗣就有决心说服谭清,至于李云安,他不能放过此子,即便下狱,他也要拉上他作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