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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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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李宅内。
邹詹林望着面色憔悴的红杏心疼不已,好在李云安醒了,若是她不醒,真怕自己媳妇也跟着生病:“人已经醒了,你现在不同以往,咱们回家养身子”
邹家已经让人催了几遍请红杏回去安胎,几次都是视若无睹,再这么在李家住下去,真怕自己母亲为了大孙子跑来李家要人。
红杏也知道他的难处,点了点头。
第二日,邹詹林挽着红杏告别了杨谨宣,二人驱车回了邹家。
送走了邹詹林二人,杨谨宣进了屋,替李云安掖了掖被褥,抚着苍白无色的脸颊,想起那日在驿站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真怕就这么失去了她,此刻又庆幸,她还活着,即便现在她说不了话,她也知足了。
那日,驿站的那伙人正要对李云安下手,好在邹詹林赶来及时,把李云安等人给救了出来,除了李云安,其他人只是被下了迷药,睡上一觉便醒了,回京的路程一刻也不能耽搁,路上孙大夫可谓是使出了全身解数在救治李云安,之后经历了十余日,一行人终于踏进了京师,李云安那时还未醒来,进李宅还是六子背进去的。
“大——哥”李云安眼皮子半闭半合,此时的她心力衰竭虚弱的说不出话,脑子里仍还记着大哥李云锦的安危。
“靖王移交至宗人府了,雍王在审理,你还是雍王府的世子师傅,他不会坐视不管,大哥不会有事”杨谨宣安轻声抚着她。
“刀——刀”李云安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说着这俩个词。
杨谨宣凑到她的嘴边听清她说的什么。
“—雍——王” 李云安双眼合上又陷入了昏迷。
“什么刀匕,雍王?”杨谨宣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思索着刀匕与雍王的联系,片刻后,终于是想了起来,李云安初到雍王府时,赵岐便赠了一柄血玉刀匕,李云安是她让拿着刀匕去找雍王赵岐。
紧紧握着眼前人枯瘦的手,杨谨宣心口发紧的疼,到了这时候,她还在想着大狱的李云锦,一旁的青儿也忍不住泪珠直流,劝说道:“咱们去宫里的医士,孙大夫固然是名医,但也比不得宫里的”
杨谨宣回绝了她,道:“咱们连孙大夫都信不过,难不成宫里的又能信几分?”
“可姑爷这样,咱们也不能干看着”
“不,她会好起来”杨谨宣不能把李云安交给宫里的医士,这个罪名她们胆不起,李云安必然也不想,她坚信孙大夫能把她治好。
夜间,杨谨宣吩咐了青儿在李云安身边守着,自己驱车去了雍王府。
以往也随李云安来过雍王府,那时她们是一同来的,李云安总是把所有的事一人扛了下来,李云安在李家最在乎,最亲近的人是李云锦,这次说什么也要保下他。每每想起赵岐,从骨子里狠极了这人,可眼下只有他能救李云锦,紧了紧手中的血玉刀匕。
赵岐这时候还未睡下,前日已经对靖王有关人员定了罪,孟家也落了难,孟鸿章也一并连罪下了狱,孟家人有爵位的系数贬为庶民,发配至边陲荆州,那些拥护靖王的士子批了红,不日就要问斩。
一人在书房里坐着,听见通报,说是李家三奶奶求见,李云安如今大病缠身,游离在生死之间,李家长子李云锦还在死牢里关着,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虽麻烦,但还是让人引了进来。
杨谨宣微微屈身向赵岐行了礼,赵岐指着左边的圈椅让她入座:“坐下说吧”
杨谨宣并未入座,从衣袖里掏出了那把刀匕,赵岐一眼就看出,这是当日赠与李云安的那把稀缺物件,西域血玉刀匕。
“王爷,这是我家三爷让臣妇送呈王爷,王爷应当明白她的用意”
赵岐生出难意,这柄刀匕最初的用意是时刻提醒李云安,她是他赵岐的执刀人,依稀记得他当日与李云安说过的话“匕乃兵家利器,能伤人亦能护主,我不需要你为我冲刺杀敌,我需要的是你的倾心维护,你我既已同舟,自当共济,李师傅非寻常人,当受之”。
如今李云安把刀匕归还,他这是要他护李云锦,护李云锦便是护李云安,他们始终是一路人,笑了一声对杨谨宣道:“你家李大爷牵扯了谋逆一案,承志社也参与其中,我洗不脱这个罪名,也办不到,旁的我做不了,但换命我还是能做到的,你回去告诉李云安,当日的诺言我不会忘”
杨谨宣不知道李云安与赵岐之间许下了什么诺言,但有一点,大哥李云锦这条命算是保下了,旁的也不多说,说了句道谢话便出了雍王府。
常欢送走了杨谨宣,回到赵岐身旁,说道:“主子,那李云锦连同承志社的十余名士子可是皇上亲自批了红的死囚,您就这么答应她,往后若是问责,咱们就是靖王一党,到那时,谁会护着咱们”
赵岐没有说话,他心里是矛盾的,李云安身后不止是魏国公府、忠勇侯府这些功勋族,最主要的是邹家,邹振声能复职前往浙江,足以说明,邹振声的地位可见一般!此时的李云安游离在生死间,病情越发严重,真怕明日他就得去李家治丧,李云安若是一死,他的作用已不大,今日杨谨宣送匕过来是李云安授意的,他就那么肯定,自己会出手帮他?叹了一声:“希望老天能眷顾他”
话已经说了出去,总不能让堂堂亲王失信了,常欢也没再说什么。
目光垂在了书案上的玉盏上,这是今日冯公公送来的,用意不言而喻,明日一早他便要带着它去宗人府大牢,见自己的兄长,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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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内,姚氏得知李云锦批了红,定了斩刑,当场晕倒过去,钟氏更是剧痛万分也一并病了。
李云松也在这刻幡然醒悟,想尽办法奔走找关系,他没有什么人脉,唯有国子监有几位同窗好友,这时候大家唯恐不及躲着靖王一党的由头,谁还敢沾上半分,次次碰壁,甚至于心里产生了要去劫狱的念头,他一人受罪罚也就罢了,家里的孤儿寡母如何能跟着一起陪葬,出出碰壁冷眼观看,让他心灰意冷,整个李家都沉浸在悲痛中。
书房内,李墨林束发凌乱枯坐在书房,颧骨高起、两鬓斑白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救不了长子,眼前不时的出现李云锦的身影。
“父亲!”这是李云锦的声音,恍惚间好似李云锦就在眼前,可眼前什么也没有,心里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他真想以自己这条老命换取他,晚了,一切都晚了,老泪纵横。
西院这边,杨谨宣相比平静许多,雍王赵岐已经给了准话,这些话她不能告知大家伙儿,这些打死也只能藏在肚子里,活着总比死了好。
第二日,从宗人府传来了靖王畏罪自杀的消息,靖王一死,谋逆事件总算是有了平息,这桩案子涉及上达几百余人,大多都是儒生士子,说他们冤,他们冤,可眼下这顶谋逆的帽子谁也摘不掉,皇亲又如何,庶民又如何,谋逆诛九族。
靖王谋逆一案已结案,浙江这场血雨腥风还在继续,远在浙江的赵珩也以最快的速度把案情引至京师,东宫、谭清好似破釜沉舟般应对。
李云松接回了李云锦的尸首,李云锦是罪人,不能办丧事,棺也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
李云锦的故土是扬州,李云松带着李云锦的棺回扬州安葬,李墨林也没了官职,成了平民,领着一众老小回扬州,李家的荣誉也随李云锦的死云消烟散。
李墨林一行人一走,李宅更显得沉寂,唯有西院的李云安、杨谨宣还在。
院里如往常一样,泛着浓重的药味,李云安还下不了地,整日躺在屋里,这日艳阳高照,天色大好,孙大夫发了话,让人把李云安移到院里晒会子太阳。
李云安目光空洞躺在躺椅上,听着杨谨宣则在吩咐管家一些事宜,青儿在药房随孙大夫配药,六子在院角干着粗活,每个人在干什么,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着。
吩咐完管家,杨谨宣拿了书籍要给李云安读,自打李云安看不见后,杨谨宣说,你虽看不见,我就是你的双眼,她便每日取来书籍读给她听。
今日读的是孟子【庄暴见孟子】,正读到: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管家送来了一份帖子。
杨谨宣接了过来,拆开的一瞬间,神情有些激动,赶紧合了上去,稳了稳情绪,吩咐管家:“去备暖轿”
管家没敢问,应声出去着人备轿。
随后杨谨宣又让人帮着把李云安搀回了屋里。
京城郊外,杨谨宣搀扶着李云安坐在小栖亭内,李云安身上无力,整个人摊在了杨谨宣身上。
这时,不远处来来了一位挑担子的农夫在路边徘徊。
杨谨宣叫了青儿:“去问问那人可是卖梅子的”
青儿声音清亮向那农夫招手喊了一声:“挑担子的,可是兜卖梅子的?”
那农夫应声加快了脚步往这边走来,到了李云安身旁时,把担子放了下来,从里头拿出一包新鲜的酸梅,双手奉上:“二位小主子这梅子是今年刚下的,新鲜着”
李云安听见了,费力的撑起身子,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包酸梅,农夫亲自把酸梅送到她手里,李云安双手颤抖的接过酸梅后,抿着牙关,紧紧握着农夫的手不松,声音虚弱问道:“摘梅可辛苦?”
农夫相似强压着哭腔,回道:“不苦,您尝尝,新鲜着”
“梅子好卖吗?”李云安又问。
“梅子酸甜适口,好卖”农夫答道。
李云安扯着泛白无色的唇角,笑了笑,说道:“我家嫂嫂也喜吃酸梅,可惜她已回了老家,吃不到了”
“爱吃酸梅的都是有福之人,令嫂定是个大富大贵的”此时农夫垂下了头,地面落了几滴泪珠。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杨谨宣不能让这农夫久待,叫了青儿付钱,农夫忍着泪水,收回了手,不敢让旁人发现。
纵使有多般不愿,农夫还是挑着担子走了。
李云安眼角泛出泪珠,紧紧握住手里的那包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