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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   雍王府,赵岐跪地接过了冯敬安带来的折子,起身的那一刻有种恍惚。
      冯敬安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表情,说道:“主子爷说了,王爷缺什么,要什么,都依着王爷您,王爷若是有什么请求,只管提出来”
      “冯公公,父皇可还说了什么?”赵岐心里头忐忑着,朝野上下都在看着如何处置靖王一案,案子如今交到了自己手里,猜不透自己老子的心思,这事儿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不好办。
      冯敬安摇头,道:“主子爷只说这些,浙江的差事还要王爷多费心”
      没别的话!
      冯敬安见赵岐陷入了沉思,便道:“王爷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先回宫了,主子爷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
      “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劳架公公给带句话”赵岐回过了神
      冯敬安:“王爷请说”
      “我还担着户部、兼着工部的差事,这里头多项是急事儿,可否容我些日子”
      冯敬安了然,雍王这是等着扬州的李云安,问这句话其实就拖延时间,也是在请示皇帝,李云安他能不能见,答案只有两条,许,不许,点了点头,回道:“奴婢这就回去把话带到”
      赵岐感激的点了点头,吩咐了常欢送冯敬安出府。
      冯敬安走在前头,走在后头的常欢轻喊了一声:“干爹”
      冯敬安停住了步子,回过头看着他。
      “干爹可知浙江是个富庶之地?”常欢问道
      朝代无论怎么更替,浙江都是个富庶之地,常欢这是在跟自己要法子呢,可主子爷的心性越发不好摸透,靖王的案子始终没个准话,冯敬安也不好给什么好的建议,有一点要提醒的是,靖王能在浙江翻船,谭清在浙江的势力不容小视,道:“不止富庶,人杰地灵,个拔尖儿,此去浙江路途坎坷,定要伺候好王爷”
      常欢目光中透出一丝忧患,这事儿办不好,望着冯敬安:“儿子知晓了”
      ——
      送走了冯敬安,常欢步子急促回到了赵岐的身旁伺候。
      赵岐驻足在方才冯敬安站的位置,这时候他想到了远在扬州的李云安,低吟道:“他该动身了吧?”
      常欢自然知道赵岐口中的他是哪位,回道:“得了消息,李师傅前天就动身了,周边咱们都给安置了暗卫,旁人伤不了他,身子未愈加上患了眼疾即便身边也带了名医,行程也缓迟了不少,奴婢再催催”
      “不了,怕是等不到他”赵岐叹了一声,与其说他在等,怕是自己父亲也在等。
      常欢心里头明白着,自家主子爷如今悬在剑上,正是要紧时候,即便是再怎么看不上李云安,这时候他也得放下成见,便主动请缨,道:“王爷,旨意拖延也拖不了几时,咱等不了他,奴婢这便去寻他,有了信儿也好及时有个照应”
      宫里头还未答复他的话,他此时什么也做不了,摇头道:“你先歇着吧,这事容我思量”
      “是”常欢垂下身子退了出去。
      “对了”赵岐又把他喊住,说道:“这几日若是宫里有信儿来,务必第一时间送来”
      常欢答了声是,抬头见赵岐没有吩咐的,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冯敬安回到宫里,直接去了崇嗣殿,这时候赵嵇正已经歇下了,给雍王带的话只好明日再传递。
      “公公留步”当值的太监把他拦了下来,说道:“主子说了,无论公公几时回来,要公公进去回话”
      冯敬安心头一喜,正愁着时间不够,抬步就要进去,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寒气,伸手上下拍了衣袍,又理了理衣冠,这才进去。
      ——
      望了一眼床榻上的赵嵇正,此时他是躺着的,站在床榻旁冯敬安行了跪礼:“主子爷万福”
      “老四带了什么话?”赵嵇正没有起身,声音有些慵懒躺在床榻上问。
      之子莫如父,冯敬安如实把话带到,垂头说道:“王爷让奴婢请示主子爷,说是还担着户部、兼着工部的差事,这里头多项是急事儿,可否容他些日子”说完,冯敬安等赵嵇正的话。
      赵嵇正冷笑了一声,语气生冷道:“好嘛,都在等他,自作聪明”
      说完这句,赵嵇正没说话,冯敬安只好等着。
      许久,赵嵇正才道:“你先回去歇着,这事儿明日再议”
      冯敬安抬头望了一眼明黄色的床帘,明日再议!从皇帝的话来分析,雍王去浙江一行怕是有转机,答了一声:“是”
      文华阁值房内灯火通明,聚集了以东宫赵炽为首的官员,当中有朝廷功勋大员,还有六部九卿的堂官,受浙江案子的缘故谭清还在家待罪,谭清不在席,几位受过封的皇子也在,有雍王赵岐,常安王赵珩,宣昌王赵郢,这几人身子落坐着各自不做声。
      听闻昨日夜里皇帝把浙江的折子送去了雍王府,浙江的案子怕是交给了雍王赵岐,今日的议题大致是这件事。
      这些个堂官各有派系,各有想法,要说想法最多的莫过于孟家的孟鸿章,靖王妃的外家是孟家,这节骨眼上他是最刺眼的。
      自靖王出事后,他便请了告罪折子,只是这份折子一直被皇帝压着,也就说明皇帝还没有放弃靖王,靖王需要孟家,他需要的人脉不再少数,那些士子有些骨气未在这时候脱离,倒是朝中的官员有些动摇,大部分官员已经倒戈在太子那边。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证明这件案子是栽赃陷害,可眼下他能有说服性的证据不多,靖王去过了陵寝,接触过庆王,就这一点难以推翻,洗不清,若是强行洗白,整个孟家都要陪葬,这是最让他顾及的,这也是他为何迟迟不敢动作的原因,皇帝有意保靖王,他得等着皇帝的意思。
      值房内,官员们都在谈论着这件案子,一时之间有些闹哄哄,这时,冯敬安走了进来。
      官员们都起了身,孟鸿章也跟着站了起来。
      “诸位大人,时辰到了”传完话,冯敬安率先出了值房。
      孟鸿章起了身,心里头有些忐忑,叹了声,抬步随众人出了值房,去了崇嗣殿。
      官员们以东宫太子赵炽为首依次有序的站好位置。
      赵嵇正高高坐着上端,神色平静,他越是这样,地下的官员就越忐忑,不止东宫太子赵炽,众人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
      相比这些人的忐忑,雍王赵岐倒是平静许多,今晨,冯公公让人带了话出来,他的那番话,让赵岐豁然明白皇帝的意思,浙江的案子和靖王的谋逆是两码事,既然是两回事,事情就简单许多,一个是查案,查谭清、太子一干人等,一个定罪,定靖王谋逆之罪,无疑查案要比沾上靖王那件案子要好许多;
      案桌上摆放着各地呈上来的折子,赵嵇正先取了各地受灾的折子来议,安置灾民,发放赈灾款项,雍王管着户部打头阵的就是他,这些差事都是他在安置,条条也理的顺,答复得当,赵嵇正满意点头。
      “浙江这份折子,你们是怎么个看法?”终于,皇帝把这件事拿出来问话了。
      官员们给身旁站着的同僚望了望,可都不敢第一个出声,连同太子赵炽也静的垂头盯着鞋面。
      “昨日夜里让你看了这份折子,你是怎么个看法?”赵嵇正将目光定在了赵岐身上。
      容不得赵岐来措辞多想,回道:“犯官嘉兴知县招供了涉案人员,与之相关的人员上至浙江巡抚,下至地方衙门小差役足有几百余人涉案,涉案员甚多,唯恐朝局动荡,立应尽早结案,以稳朝纲”
      赵嵇正点了点头:“早该结案”说完目光从赵岐身上移到了常安王赵珩身上,说道:“你在户部随差也有些日子了,早该出办些实事,你随邹振声一同把案子给接了,明日就动身”
      常安王赵珩有些诧异的站出列,一副无知懵懂的状态,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落到了自己头上了。
      冯敬安把浙江那份折子恭敬的送到了常安王手中。
      赵珩不敢迟疑,接了过来。
      此时赵岐心里复杂,他实在是猜不透皇帝的想法,如今把差事交给了常安王,那为何昨夜要让冯敬安亲自把折子送到他府上?一时之间赵岐困惑了。
      为首的赵炽使了眼色给身旁的官员,那名官员会意,站了出来:“臣有话”
      赵嵇正以默许的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官员道“先前邹振声与罪员靖王一同审理过此案,邹振声避嫌在家待罪,不该继续担任主审,臣请皇上另择他人担任此职”
      邹振声是皇帝的心腹大臣,即便是心腹也得说服众朝官,赵嵇正当即说道:“那就让御史台卫昇一同去,邹振声对浙江熟,一同前去,这事无须再议”
      皇帝把话说死了,底下人也不敢再继续反驳陈奏。
      赵炽心生寒意,父亲当真是要把他赶尽杀绝才罢休,使了狠色给身旁的官员,这记狠色让官员浑身发怵,这是要挑出靖王那件事,他心里头也明白着,若是不给靖王定罪,他的日子也好不了几日,出了列请奏旨意如何处置靖王。
      有一个人敢说,就会有第二个人,接而十余人出了列请奏。
      众人皆知,皇帝在拖着这件事,
      赵嵇正目光扫视着地下官员,底下人能有几个是忠于自己的,他心里明镜着,最终目光刺在了赵岐身上,沉声道:“靖王交由宗人府审理,老四会同宗人令一同审理”
      此时的赵岐脑子里只感觉一阵轰响,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昨日要将浙江的折子送到他府上,为的就是混淆太子那边,大家都错误的把浙江的案子与靖王谋逆案混为一谈,实则是两回事,一个嗜杀兄长的罪名,足以让他抹黑一生。
      交由宗人府,一件要经过三堂会审的大案交由了皇家宗人府,等同于把一件国事当家事处理了,以赵炽为首的官员纷纷站出来反对。
      这时候孟鸿章的作用到了,连同自己身边人驳斥对立面,两派人僵持不下。
      赵嵇正不得不强硬,直接让冯敬安宣读了旨意,即日交由宗人府,这件事交给宗人府是最合适的法子,靖王是皇子,宗人府有权审理此案,有些事只有宗人府能办成。
      朝议后,部分官员仍是以当朝律法应三司会审靖王为由在崇嗣殿外跪席恳求,一时崇嗣殿外恳求声不断。
      李云安一行人走的是陆路,她的身子受不得颠簸,三月细雨连绵,路程更是缓慢不少。
      这天夜里,就近在驿站休整,杨谨宣把李云安安置在屋里,屋里的茶水没了热气,喊了声青儿换茶,半天没人回应。
      “不在身旁伺候着又跑哪儿疯去了,你在屋里歇着,别走动,我去叫六子支顶炉子进来”安置好李云安这才出了屋。
      杨谨宣出去不大一会儿,六子撑开帘子,支了炉子进来。
      “爷,有了这顶炉子,今儿晚上就能好好歇上”六子把炉子搁在了李云安床榻旁,刚放下又觉着放的太近,自家爷患了眼疾看不见,万一不小心烫着他,那还得了,又把炉子移远些,自己来回走了一圈,确定这个位置合适。
      屋里烛火通明,现在的李云安看不见,她的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炉子的炭烧的呼呼作响,六子怕她冷,特意将炉火烧的旺,可这些炭火烧的再旺也难以暖和她这残败身子。
      这时杨谨宣进了屋,手里拎着茶壶,瞧见六子蹲在炉子旁边,心想,这小子还算有些良心,知道主子身边不能没人,就这么蹲在那儿伺候着。
      “六子,也不早了,赶了一天路回去歇着吧”杨谨宣倒了一杯热水。
      六子应声:“爷,三奶奶,若是有事,喊小的一声”说完退了出去。
      感到唇边有股热气传来,李云安手顺着热气伸了过去。
      杨谨宣小心翼翼把茶碗放在她手里,说道:“方才把孙大夫安置了,他也上了年纪,跟着咱们这一路倒是受苦了”
      当日孙大夫死活不愿跟着入京,杨谨宣见他软硬不吃,直接五花大绑给绑着上路,时刻让人看着,怕他半路跑回扬州。
      这件事,李云安知道拦不住,也就随杨谨宣去了。
      “我说青儿这妮子整日不在身旁,原是被孙大夫抓去配药了,青儿一个黄毛丫头,大字不识,哪里懂药方”杨谨宣一边埋怨,一边替李云安擦拭嘴角,见她这几天咳嗽好了不少,也欣慰。
      李云安摸索着身旁人的脸颊,低吟了一句:“瘦了”
      杨谨宣依偎在她身上,低声道:“瘦了好,若是胖些,你还抱不动”
      李云安笑了笑:“还是胖些好”
      杨谨宣头顶着她的下巴,略带些怒气,道:“你这是嫌弃我了不成”
      “哪儿敢,您可是魏国公府千金,区区小民不敢得罪”李云安打趣道。
      难的李云安精神头好些,二人打趣了一番才歇下。
      夜里潮气重,屋里的炉子还在燃着,李云安虽看不见,耳聪了不少,巴拉巴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仔细一闻还有烧焦的味道,暗道不好,这是走水了,喊了杨谨宣,可身旁的人睡的死,无论她怎么喊,都没反应,他们这是着了道。
      容不得她多想,她不能把杨谨宣留在屋里,撑起身子,跌跌撞撞使了全身力气把杨谨宣拖出了屋,整个驿站的人好似都睡死了般,没人回应她。
      胸口传来刺痛,痛的她举步难行,甚至与让她喊一声都是困难的。
      在她出屋子的后一刻,屋子瞬间被火势包围,其他几间屋子火势严重,杨谨宣是安全了,可屋里还有孙大夫、六子、姜婆子等人在屋里,他们这些人不该死在这儿,忍着剧痛一步一步挪动,她不知道哪间屋子有人,胸口的剧痛让她快要失去思维,额头汗珠如雨般冒出,仅存的意识告诉她,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儿。
      还在下细雨,这场细雨灭不了火势。
      这时,听见驿站的大门被撞开,冲进了一伙人,接下来是刀出鞘的声音,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杀他们的,她该如何,那些人在靠近她,三步,两步,她能感受到对方手中刀刃的寒气;此时的她反而不怕了,强撑着仅有的意识,虚弱央求道:“你们要杀的是我,——他们是无辜的,放——放他们一条生路”说完这句话全身泄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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