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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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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安躺在书房的藤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着承志诗社一事,这诗社的风头太过盛名,背后没有推手是说不过去的,是为靖王造势?
旁边的案几上放着的诗词都是出自承志诗社,当中还有几篇还是自家大哥李云锦的手笔,这些篇章字字吹讽时局、暗抵今世,虽说朝廷不管,名曰:结社自由,这句话也只建立在靖王身上,倘若有朝一日靖王失势,以这些篇章为由,落的个结党营私之罪是逃不脱的。
当然许是她想多了,皇帝看重靖王,以靖王的资历是最有可能上位,或许真是思绪过重了。
想了想还是起身动笔写了家信给大哥李云锦,内容大致就是劝解几句,上有老父母要奉孝,下有妻儿要体己,托孤那句话毕竟太过重了,她也说不出口,大哥是李家长子他该会想到这些,再有问了些家里如何的话语。
当天将写好的家信让六子送了出去,交到了专跑京师一带的信客手中。
许是写这份家信累了,浑身困乏,索性躺在了藤椅上小息。
这边,杨瑾萱正抱着昭哥儿玩耍,前些日子昭哥儿小病了一场,吃了几日药精神头恢复了,吵着要找爹娘,姜婆子耐不过他,请示了杨瑾萱。
若不是昭哥儿身份特殊,必须得特殊对待,杨瑾萱是喜欢这孩子的,看着前几日病病殃殃怪可怜的,也就让姜婆子把孩子给抱了过来。
昭哥儿嘴角滴着口水在榻上来回小跑,拿起虎头娃娃朝杨瑾萱扔过去,蹲下身子摸着了李云安平日看的书籍,拿起就想撕着玩,好在一旁的青儿发现的早,及时制止了他。
平日里李云安不愿旁人进她的书房,就是怕外人将里边的书籍弄乱,这些书籍更是爱惜着,若是被昭哥儿撕了,她家三爷又得冷脸相对了。
同时在一旁逗孩子的刘婆子也被着他吓了一跳,忙的把昭哥儿从榻上抱了下来,一边道:“三奶奶莫怪,哥儿贪玩不懂事,好在没撕坏了”
刘婆子才回李家不久,或多或少听见了些事,她也能感觉到李云安不喜欢这孩子。
听到姜婆子说起那档子事,刘婆子心里也是一阵的忧虑,李云安是什么人,她哪里去的了青楼,再则,就算去了青楼那地方,她又如何让那妾室怀上孩子,里头的难处恐怕只有李云安最清楚不过,这些事她不会去问。
在杨瑾萱这里却没当个事,撕坏了大不了重新再买一本回来就是。
“有哪家的哥儿不是贪玩的,我小时还把父亲的股本当柴火烧了,不碍事”
说起这些往事,姜婆子最清楚不过,她是看着杨瑾萱长大的,算的上半个娘,笑道:“可不是吗,那回国公爷还把姑娘罚跪了半个时辰,姑娘哪能干,一溜烟撒腿就跑了,国公爷提着木棍追了您好几处院子才把您给拿下,原是罚跪半个时辰,那日您这一跑把国公爷气的罚你多跪了两个时辰”
这些都是在魏国公府的往事,想想幼年时期,母亲去的早,家里也就几个婆子围着转悠,她是主子,那些婆子都是就着她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期间还真干了不少的好事,时常把父亲气的吹胡子瞪眼拿她没辙;
那些个肮脏事不该牵扯道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瞧着昭哥儿一脸的童稚,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将昭哥儿从刘婆子怀里抱了过来,指着哥儿的鼻尖儿,宠溺道:“你可敞开了撕,回头娘给你撑腰”
瞧着杨瑾萱宠这孩子,刘婆子与姜婆子对视一眼,两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逗了逗孩子,想着李云安去书房也有些时候了,把昭哥儿交给了姜婆子,自己则移步去了李云安的书房。
进了书房,就见李云安躺在藤椅上,人已经睡着了,杨瑾萱把步子放低,坐在了她的身旁拖着腮帮子看着她。
李云安睡不深,除了服药有药效,可以说她极少深睡,杨瑾萱一进屋她便醒了,只是在睁眼的一瞬间,眼珠子一阵刺痛,痛的她不敢尝试睁开,忍着刺痛佯装继续睡。
李云安的异样杨瑾萱未曾察觉到,直到外头青儿进来传话。
说是扬州知府朱祚昌朱家太爷过寿,写了邀贴过来,请三爷,三奶奶去朱家吃寿喜。
不得已李云安忍着巨痛睁开了双目,睁开的那一霎,近前的事物模糊,就连身旁的杨瑾萱也只看个朦胧轮廓;
“瑾萱!”
这一声“瑾萱”透着慌乱无助,李云安不曾有这么慌张无助过;
杨瑾萱心头一紧,慌的问道:“可是哪里不适了?”
李云安目光怔怔的望着门帐子,许久才道了一句:“无碍”说完这句话,方才那慌乱无助的神情也消散而去。
杨瑾萱却觉着她又有事瞒着她,张了嘴问:“当真无事?”
李云安给出了一个宽慰的眼神,说道:“方才梦魔了”
近来这几日李云安的确时常半夜醒来,多半是担忧京师那边状况,思虑过重导致睡不踏实,听她这么说也未多想。
“都说了是回扬州养病,你这边还操心着京师那边如何能安心养病,我瞧着但凡从京师来的家信都该收起来,你看不着,自然不需操心那些个杂锁事”
青儿手里拿着朱家的邀贴递给了杨瑾萱她便退了出去。
瞧着李云安又合上了双目,兴许她是真的困乏了,道:“要歇也别在这儿躺着,咱们回屋里,明日我让六子去孙大夫请来,开副安神的方子,你睡上几日也就好了”
央不过杨瑾萱的耐磨,最终李云安还是起了身随她回了卧房。
至于朱家的邀贴,杨瑾萱压根就没打算去,顶多叫人随份礼过去,心意即到就成,再则,她不至于屈身去朱家祝寿,朱家的邀贴随手就给扔在了书案上。
三月初五,邹詹林一行人回到了扬州,邹家老宅有专人打理,邹詹林的院子也早早的收拾好,就等人入住。
如今的红杏已是邹家二奶奶,邹家的老管家看到邹詹林身边的二奶奶也是一阵唏嘘,好端端的世家爷们娶了位丫鬟,能有这种命格的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早前邹二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早没了影子,有的只是跟在红杏身后,一副悉听尊便的模式,在邹家伺候几十年的老人还是头一回见着邹二爷妻奴。
在邹家休整了两日,邹詹林拎着大大小小的礼品往李宅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邹家在攀附李家。
邹詹林一进门便瞧见杨瑾萱、李云安二人在厅内等着,随手作揖给二人问好,笑嘻嘻打量着李云安:“呦呵,好些日子没见,李三爷架子好大啊”
李云安起了身,还礼:“坐吧”
红杏自打一进厅目光便落在了李云安身上,她懂医理,自然能看出李云安的状况如何,那一刻她是真想冲过去,可她身旁还有一个要顾忌之人,最终红杏忍了下来,如今她已出嫁,对待李云安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目光也只短暂停留了片刻。
邹詹林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要与李云安说,见到她本人再也耐不住性子,直接去了李云安的书房叙旧。
书房内二人对立而坐,这时门帐子掀开,抬眼一瞧,红杏端着茶盘进来,给二人放下茶碗便出去了。
待红杏走后,邹詹林摇头晃脑,指头敲着案几:“瞧瞧,在家里,我可是天天端茶送水的,可倒好,到了你家,轮到我娘子亲自送茶水,你家是没个下人还是怎地”
李云安笑了笑“还真缺个伺候的,不如从你邹家调拨过来”
邹詹林一甩袖子:“可别,我们家的下人可登不了你家高的门”说着便瞧见李云安目光呆滞,问道:“怎地,你这几日是不是过度操劳了?”
“近几日夜间难寐,休养几日便好了”李云安随意敷衍了过去。
邹詹林却觉着她这话有水分,铁定是夜里过的操劳了,一副担忧关却道:“你呀,都懒得说你,什么事也得先把身子养好了再办不是”
李云安没打算跟他继续胡诌下去,再接他的话下去,从他嘴里没好话出来。
见李云安不接话,邹詹林更加肯定是夜里办事办多了导致,贼兮兮笑了笑:“得,我也不说你了,只有一句,悠着来”
“原是昨日我就该上你家,我也是耐着性子多忍了一日”
“你我两家是亲戚,来往也是常理”
“合着是我多疑了,早知你说这话,我就该再过几日来”
“不急”
不急!听李云安冒出这句话邹詹林却觉着自己是瞎着急了。
李云安目光盯着茶盏些许,动作缓慢拿起了茶碗,递给了邹詹林:“喝一口”
邹詹林不明她的意思,但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如何?”李云安问他
让他喝一口,邹詹林也就喝了,味儿如何?邹詹林没细品,手一抬:“等着”又喝了一口下肚,这回是仔细品了。
啧了啧唾沫,摇头道:“抠搜,你家就不能上壶好茶接待”
“我家就这茶,你喝我便招待,你若嫌弃了,可自带茶叶,我让六子给你沏茶”
李云安已经点明,不理会朝中之事,只管喝茶。
邹詹林猛地清醒,一拍脑门,此刻他也是幡然醒悟,朝中之事其实与他并无多大干系,只是当中牵扯到自家老爹,他怕老头搅进里头落个罪责出来,到时候邹家可真是要完了,听李云安这话,哎,还是做个局外人看着吧。
“瞧我这急性子,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咱们喝茶聊生意”
老沈在打理生意,账目每月都会从江西那边传到邹詹林手里审阅,不亏,盈利总该是有的,年前已经分了一次红,接下来邹詹林打算往西北拓展,西北偏寒缺粮短衣,而江南产粮织绸,这条路子若是通了又将是一次财运,邹詹林把想法说了出来。
回到扬州有了孙大夫,那日孙大夫虽说了那句话,这病没得治,杨瑾萱心里仍想着有旁的名医能治,私下也让人去各地打听名医,期间倒是请了几个回来,看到那几位所谓的名医,再试听几句医理,什么名医,全都是些蒙人的骗子,匆匆叫人打发了出去;
这里边的折腾李云安虽不曾说过什么,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她这副残破身子不是。
红杏的规矩就是,她诊脉期间不得有外人打搅,把杨瑾萱支开了。
“多久了?”红杏的手覆在李云安的手腕处,昨日看她的面容神色,她就知道李云安双目出了问题,若不是旁边有杨瑾萱在,她早就想过去诊个清楚。
“也就前几日的事,只是看不大清,不碍事”李云安说的轻松,好似是件不打紧的小事。
生怕外头的杨瑾萱听见,压低了声音:“这样下去,你这双目就得瞎了”
李云安收回了手腕,道:“红杏,这事你知道就行了”
红杏强忍着酸楚,起身对李云安道:“就算舍去了我条命,我也必定要把你治好”她说的坚定,李云安却深知自己状况如何,哎,如何能治好。
这一切,外边的杨瑾萱不知情,她只想着,如今有红杏在又还有名医孙大夫,总会有法子治好她,这么一想也就有了念头,心情也转好了许多。
红杏在李家小住了些日子,直到邹家管家送来了京师邹太太的家信,她才回去了邹家。
大半月都是淫雨霏霏,今日好不容易老天放晴,一大早杨瑾萱便叫了人收拾了东西,备了马车,拉上李云安去了郊外春游。
出了城才知道,城内大半的人都出来春游踏青,想必是那半月把大家伙给憋坏了。
春意黯然,不少人削减了衣裳换上了轻薄的裙摆,杨瑾萱今日也穿的轻松,一身月色衣裙出行。
马车内,杨瑾萱探出了头,瞧见路上来来往往都是马车,想必都是些深闺姐儿出来透气的,也有不少男子骑马出行,碍于规矩礼数不敢对马车的佳人放肆深看,只得放低了马步,卓卓小行。
笑道:“你瞧着,这些个公子哥儿,都想着那些姐儿青睐,故意在那些马车周边兜兜转转,若真是喜欢的,直接询问芳名,家住何家,邀了媒人上门提亲不就得了,闹的个轻松”
这些惊世骇俗之语也就杨瑾萱说的出口,旁边随行的青儿掩嘴笑道:“若这般动作,岂不是大街上明面抢人了不是”
“你情我愿的,算哪门子抢人,我是瞧着心急”
“索性,请你来当这个媒人”李云安道了一句出来。
“他们若出的起聘金,咱们接下这个活儿也不是问题”前提是他们要请的起这位魏国公府大小姐,这份聘金可不是几百两银子可打发的。
李云安笑了笑,点头道:“那倒是,千金难求月人踏贵门”
说话间,听着六子一声吆喝,马车停了下来。
“爷,三奶奶前边有个小息亭可就地歇息”六子询问马车里边的人。
青儿先下了马车,掀开了帘子护着杨瑾萱下了马车,抬眼瞧,五十步开外有个紧致的小息亭;
下了马车,伸手把李云安扶了下来,又吩咐了六子把带上的茶水、吃食一并带上。
青儿把吃食、茶水摆了上来,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才出来不久,茶水还是热乎的,杨瑾萱递了一杯给李云安让她先喝。
茶水还未进嘴,听到一阵的车轱辘声,转身一瞧,不知谁家的马车停了下来,一停还是两辆马车,想必是一家子出城游玩来了。
青儿使了眼色让六子去照看自家的马车,也好起个堤防之心。
打头的那辆马车下了两位中年夫妇,后头那辆马车先下来一个青衣小丫鬟,随后那青衣丫鬟扶着一位遮面带纱小姐下了车;
站在一旁的六子看见这些人,两眼直直,暗道不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家子人平日里都是躲着的,凭什今日就遇上了,青衣小丫鬟看到六子眼熟的很,忙的问道:“可是李家六子”
完了,躲是来不及了,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灿灿笑道:“诶,巧了,这不是吴家的青禾姑娘吗”
见着青禾身旁的吴雪如,六子身子一躬:“吴姑娘,安好”又向一旁的吴父子夫妇二人行了礼。
吴夫子夫妇二人面色难看,自家女儿与李云安那事说出来都是丢尽脸面。
吴雪如点了点头,目光却定在了不远处的小息亭,那人也在,她也在。
此刻六子真想扭头就走,该有的礼数也尽到了,说道:“吴姑娘,我们家三奶奶就在前头歇息,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回了”
吴雪如怎能看不出这小厮是有意躲避她。
六子正要转身就走,吴雪如喊住了他:“六子小哥”
六子停住了步子,等着吴雪如说话。
“我们这也走了有些时候,家里二老经不住颠簸,劳烦小哥问问你家三奶奶,可否借个板凳让二老歇息片刻”
吴母手肘推了推吴父,吴父这才反应过来,忙的要拦住,吴雪如先一步说道:“只是歇息片刻,青禾去把东西都带上”
她这话一出已然势必要过去,也容不得六子去不去那边传话,小息亭是供路人歇脚的,她自然有理由过去,让六子过去询问只不过是走个礼数过场;
吴家二老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紧忙跟了过去。
后边跟着吴家一行人,六子可谓是一个疾跑到前头去通传。
“爷,是吴家夫子带着家人出来春游,正要往这边来”六子语速极快,就是要给李云安做好心理准备,说完目光悄悄打量了他家三奶奶那边。
吴家夫子,扬州城有名的大儒姓吴的,难不成是那家!顿时杨瑾萱面色拉了下来,瞪了李云安一眼。
带着家人!难不成吴雪如从京师回来了?目光往向了吴夫子那边,隐约看到四五人往这边走来,虽看的不清楚,但她能肯定里头有吴雪如,想起那日在雍王府醉酒一事,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