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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回到雍王府,王妃卫氏替赵岐解开了身上的公服,一边说着:“李师傅久病不来府里授课,世子的学业也耽误了好些日子了,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赵岐闭着双眼、展开双臂任由卫氏打理,心里头却还在想着皇帝的话,他不能见她,此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头一阵的急躁,睁开眼见卫氏巴巴的望着自己,道:“你若是有本事就去请一个回来”
      卫氏不是很喜欢李云安这人,看似病弱平和,却总感觉这人不似那么简单,可若说要说出一二,她也说不上来,道:“那李师傅也没教过几日,倒不如去请柳家柳程,柳大人还是奉和二十三年的进士,又是礼部侍郎,学问不在国子监祭酒王祯之下,若是能请动他,咱们也无需担忧世子的学业”
      卫氏打量着赵岐,她就不信以柳程的名望、深博的学识还会不如那李云安。
      此时赵岐已经穿戴好常服,卫氏的话他听在心里,柳程有学问,若是真能请动此人,无疑是件好事,难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柳程性子孤傲连谭清都敢顶撞,父皇对此人也是三分礼待,你若是有法子能请动他,我自然是没意见”
      卫氏就想着早些给自己儿子寻个好师傅回来,当即就道:“前有刘、关、张三顾茅庐,今有卫氏诚心相邀,我就不信他柳程当真是块硬石头,即便是烤我也得把他烤熟到王爷面前”
      赵岐被她一番自论逗的大笑:“我且等着”说罢,转身就要走。
      卫氏赶紧拦住了他,道:“那李师傅当真是要回扬州了?”
      赵岐才把李云安那件烦心事给忘了,这下又被卫氏给挑了起来,听王妃的语气好似是高兴,顿时脸色沉了下去,冷声道:“她回不回扬州与你有何干系!别忘了你的身份”话语一落,便直接大步跨出了大厅。
      卫氏直感到委屈,方才语气还好好的,就这么一瞬间怎么就变了,再说,那李云安怎就与她没干系,李云安是世子师傅,她身为王妃又是世子母亲,过问一句又怎么了?满脸委屈的望向了一旁站着的常欢,常欢也帮不了她,此时的李云安在自家王爷心中的地位可不比往日了,王妃提起李云安时已经是触到了赵岐的火头,只是被她口中的柳程给消了下去,好不容易气消了,她又不知好歹的提起了李云安,只能怪她自己不懂察言观色。
      常欢紧忙向卫氏行礼,步子一转急忙跟上已经远去的赵岐。
      李云锦没想到李云安会这么急着回扬州,出发的前一晚,带着一些薄礼去了西院。
      刚踏进院门,六子热情的迎了过来:“大爷,爷在屋里头等您呢!”
      李云锦把手里的礼盒交到六子手里,笑道:“她这是属狗的,我几时来都能闻着味儿了”
      六子想笑却不敢笑,一直忍着,杨瑾萱掀开门帐子走了出来,道:“大哥,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这成了狗窝了”
      李云锦又是一声笑:“弟妹哪里的话,我只说三弟鼻子灵活,可未曾说过你这儿是狗窝”
      李云安也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看着几人说话打趣。
      “你二人两尊门神站着是拦着我不进,还是站着迎我进去?”李云锦指着李云安、杨瑾萱二人,二人刚好各站两边,被他比作了门神。
      李云安身子让了一步:“大哥屋里说话”
      青儿也忍着发笑,一手支起了门帐子,李云锦大步进了屋。
      杨瑾萱招呼着青儿给二人上茶,今晚是他二人道别,摆好茶碗她便出去了。
      李云锦:“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怎么也得把年过了再回”
      李云安拨弄着茶盖,道:“近来总感觉不适应,京师气候厉寒,我这破残身子怕是顶不住”
      自入了京,她的身子没有好的时候,李云锦不知道她与雍王之间到底有什么,赵歧从一个二字王一跃成了一字亲王,管着户部,前几日皇帝还下了指令,靖王在浙江,工部暂由雍王兼管,这里边说没有三弟的成分,他是不信的;
      明为雍王府的世子师傅,但内里却是雍王府的幕士,赵歧出身低微,背后更没有母族可以支撑,原先还是靠着依附太子谋存,他是众皇子中最没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一位,三弟为何会选择一个这样的人,难不成赵歧真有过人之处!这是他想问的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便是,为何要在雍王备受恩宠的时候离开雍王府,这里边又发生了什么?何至于要在此时急着离开京师;
      李云锦想问,可他们二人如今立场不同,他追随着靖王,靖王与雍王归根到底还是对立面,他若是问出这些话,等于是为难她,这些话在脑子里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这些话闷在了肚子里;
      李云锦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也好,扬州老家有管事打理着不至于荒废,只是你这一回去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
      李云安一笑:“扬州、京师都有咱们李家,等身子养好些了,我们还是要回来的”
      李云锦见她心情好似不错:“好,即时大哥回扬州接你们”
      “大哥可曾想过回扬州?”李云安突然这么一问。
      李云安这句话在常人眼里问的平常,但话里的意思不是以探亲回扬州,而是回扬州谋一官半职;
      李云锦怔了片刻,众人皆知靖王浙江一行必定造化不小,他此时离开京师将会失去机会,寒窗苦读十余年为的就是有一日能站在崇嗣宮,即便前头的路看不清,他也要一搏,回扬州,他不甘心,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君子不应以困而滞,身为臣者,仁义当前,又怎敢在此时退却,咱们李家世代在扬州,扬州是根,总归是要回的,但不是在现在”
      李云锦的想法与其他人一样都看好靖王浙江一行,靖王若在浙江掀起波澜,不只是浙江,将会延伸到京师,甚至于引发一场政潮,更新时代的日子快要到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权利的中心;
      靖王在浙江明眼上看有皇帝支撑着,皇帝似乎是决心要动太子,他们这些人想的太多了,皇帝要动的人是谭清,而非国本,雍王兼管工部就是为了给靖王敲警钟,倘若靖王在浙江大动干戈,影射到国本,那靖王回来也不好交待,远在浙江的靖王应该是知道这些,故此案子一直在拖延,有些事想到了不一定要说破,她自然是想大哥能意会其中的道理,说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殃及池鱼,大哥可曾想过这些”
      殃及鱼池!李云锦怅然一笑:“这道理谁都懂,做任何事都有风险,若只顾风险而不前,那还不如回家当教书先生图个安生,若真那样做,那我这些读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大哥——”李云安仍然想劝他退出党流之争,这不是他能承受的,最起码不是现在,这时候冲出去的无论对错只会是牺牲品:“靖王一行福祸不明,大哥又何必固于此,退一时静观局势,若真到了那时候大哥再复出也不晚”
      “这句话放在父亲那里或许行的通,父亲信奉中庸而存,而我——”李云锦停顿了一下,望着李云安认真道:“我不是父亲,大丈夫若遇事畏首畏尾、虚与尾蛇不过是附庸之辈遭人唾弃”
      畏首畏尾,李云安想想自己,不就一直畏首畏尾,她只求一个安生,即便是遭人唾弃,她也不在意,自家大哥心意已决怕难以劝说,只道:“漩涡暗涌,避而不及,大哥多考量家里上下”
      李云锦点了点头,李云安的劝说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听进去了,说不动摇那是假的,但内心始终抱有希望,话锋一转:“好了,今儿是来给你饯别的,不说这些,你回扬州路途荆远,身边又只一个六子,我请了镖师,一路护送你们回去,也好让家里放心”
      李云安眉头一邹,她没想到大哥会去请镖师,有杨瑾萱在哪里需要镖师,魏国公府抽调的那些护卫都是杨怀仁亲自调-教出来的,堪比宫里侍卫,推辞道:“公府安排了护卫一路护送,就不必麻烦大哥了”
      李云锦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再强求,毕竟人家是魏国公府出来的护卫,道:“弟妹出身功勋世家一门心思放在你的身上,忙前忙后的伺候你,平日里也没有一句怨言,要换作常人怕早已不堪折磨,你这一回去可得好好养身子,不为自己也得多为她考虑,她还年轻”说到此处,李云锦停顿下来。
      李云安笑了笑,点头;
      回想起以前的李云安,不苟言笑,总以为她性子使然,直到杨瑾萱的出现,他的三弟好似比以往多了丝暖意,也亲近了许多,道:“记得年幼时,你不爱说话,无论我怎么逗你,你始终是闭口不开,那时候真以为你是个哑巴,后来也不知你是怎么说话了,但我记得你的第一句话”
      李云安眼眸一抬,她对幼年的事已经记不清,她那时候才多大,哪里记得,摇了摇头。
      “锦哥儿!”李云锦大笑了起来,他清楚的记得,李云安死活不肯喊他大哥,只学祖母喊他锦哥儿。
      李云安还是记不起,她那时候太小了,一点印象都不曾有,见大哥笑的如此开心,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送走了李云锦,对门的路员外家相邀过府一叙,路员外指的是雍王赵岐,李云安不能不见,披了大氅径直去了路家。
      外头起了寒风,门帐子被吹的来回摆动,常欢掀开了门帐子,李云安跨步进了书房,抬眼便见赵岐一袭常服背对站着;
      常欢身子微垂,道:“主子,李师傅到了”
      李云安揖手行礼:“王爷”
      赵歧转过身坐在了圈椅上,望着李云安,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给噎了回去,道:“宫里头给下面打了招呼,一路上你尽可安稳,只是日后你我立场不同了”
      把李云安从身边抽走,自己父亲这般做法无非就是忌惮他,李云安一旦离开京师,易主是迟早的事,这是赵歧不能容忍的,但那位主子是当今天子,他的父亲,动李云安等同于是跟自己父亲对抗,他现在谁也奈何不得,自己父亲他不能奈何,但李云安的心思,他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李云安身子一顿,若是今日不表态,即便有皇帝的首肯,赵歧仍然有法子让她回不了扬州,李云安匍跪在地上,道:“下臣无任何异心,一心二主当诛”
      一心二主当诛!这是李云安的承诺,赵岐还是不信她的话,在利益当前,任何人只会自身考虑,若真到了那时候,李云安还会记得今日之言?目光阴寒投在了李云安的脊背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没了主意,他说过,他若得不得,旁人也甭想得到,手里的拳头也攥的紧紧;
      一旁的常欢更是紧张的不知该如劝说,他伺候赵岐多年,自家王爷动了杀意,若在这节骨眼上杀了李云安,皇帝那边不好交代,魏国公府更不好交代,就在常欢要劝说时,赵岐的拳头松了,常欢也松了一口气。
      赵岐情绪缓了下来:“心长在你身上,生不生二心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回去后安心养身子,起来吧”
      常欢赶紧上前把李云安搀扶起来,道:“李师傅,今日王爷在皇上面前也是不得已,可咱们雍王府的大门始终是为您敞开着,世子还等着您回来授课呢”
      李云安感激的向常欢点点头,赵岐指了指李云安身旁的圈椅示意坐下说话。
      李云安又是作揖相谢,这才掀开衣摆落座。
      赵岐的脸色渐渐缓和,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常欢招呼了下人换上了热茶,亲手把热茶给二人各自端了一碗过去。
      “今日我本不该来见你,可浙江一事,我始终是想不通”赵岐说完这句话有些后悔,他是怎么了?他已经到了要依赖李云安的地步,可话已经说出了,再收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
      李云安一愣,赵岐是亲王,一个亲王自降身份询问一个小臣,这不合规矩,赵岐想问的问题,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料想到,但她不能当着赵岐的面说出来,只能装傻充愣,问道:“下臣久卧病榻,不知王爷所忧何事?”
      赵岐轻笑了一声,看向了常欢,又转在李云安身上,她这是装傻呢,自他出了宫门起,从内宫之宫外哪个不知他赵岐兼管了工部的差事,道:“你之前让我好生看戏,如今浙江那处戏已经开唱了,这里边的戏文,我可是一句半词也没听懂”
      李云安之前有留话给赵岐,让他静观其变,此时赵岐这么一问,无法就是要把话都说透,说道:“靖王是主审,陪审官二人,当中有邹振声,邹振声背后有皇上,而浙江官员背后有太子、谭清,王爷可曾想过为何谭清当日附议举荐了靖王审理此案,又何故定了邹振声为陪审官?”
      赵岐:“若主审都是靖王的人,浙江必然成为靖王的主场,让邹振声去也是不信任靖王,一是防止靖王一人充大,二是防止浙江那边出大乱子,靖王一人扛不住,后边还有一个邹振声在,浙江乱不了,至于谭清为何会举荐靖王,目的又会是什么,目前尚不明朗,无法断言”
      李云安点了点头,赵岐想的与她大致一样,轻咳了一声,说道:“一则皇上不信任靖王,二则要防止谭清一行人作祟,邹振声早前是浙江总督,浙江需要他来压场子,即便浙江再怎么乱,有邹振声在,浙江就乱不了”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父皇突然把工部丢了过来,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就不怕靖王那边不甘心?”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气温要比来的时候冷,李云安轻咳嗽了几声,略显疲惫拿起身旁摆放的茶碗喝了一口,说道:“ 皇上怕浙江那边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把工部交给王爷这是给靖王的一次敲打”
      赵岐更是不明白这句话,皇帝要动太子的意思很明确,又为何惧怕浙江官员往太子身上泼脏水,一脸的疑惑看着李云安。
      李云安摇头,道:“皇上真正要动的是谭家,而非太子,王爷想想,当今皇上是长子继位,太子也是长子,废了太子必然引发非议,将会牵扯出陈年旧事,这些都是皇上不愿触及”说到此处李云安缄了口,再说下去将会引发祸事上身,有些事即便知道也不能明言。
      那段陈年旧事,赵岐知道,皇帝需要太子这个长子来正名,想到此处,心里不是滋味,说道:“国本无德,父皇心慈只会助长太子的气焰,这对百姓来说是灾害”
      李云安:“没了谭家,太子便只是太子,他身后没了谭家气焰从何处来!星火虽可燎原,终究是敌不过老天,随便一场雨水便可浇灭这场燎火,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赵岐了然,脸上浮出了笑意,一旁的常欢也是一阵的唏嘘,他与赵岐思虑了好些时候,李云安三言两语便解开了谜题,这人洞察时局当真是可怕。
      李云安从路家出来时已是亥时,杨谨宣一直在宅子外头等着她,见她步子沉缓,忙迎了上去,捂住她冰冷的手,把带着的大氅给她披上:“明日就要离开了,这节骨眼上能不见便不见,你又何必走这一遭”
      “咳咳咳!我若不来,咱们明日未必能出得了京城,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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