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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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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云裳回去后,姚氏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如何了,李云裳神色怏怏不愿多说一句,看她那神情,姚氏也猜了大概,嘴里不停的把罪责怪在了三房那边,话自然是不好听的,好在杨瑾萱没在家,不然她二人能掐架也说不定。
邹家夫人钱氏也两次催了邹詹林早些回去,原本红杏还想与李云安他们一同回去,耐不过孝道之名,只得随邹詹林先行回邹家;
杨瑾萱每日捧着医书来回翻看,大多都是苦涩难懂,但她能坚持,想着即便这时看不懂,时日长了自然也就能懂,时不时抻着李云安的手腕把脉,把了老半天就是没有红杏说的那样,李云安一脸无奈耐着性子陪着她;
在寺里的日子要比在李家松散许多,这里不需早起去给公婆请早,杨瑾萱想睡多久也没人管她,李云安则每日寻个时间去老方丈那边参悟佛法;
周尉青来了信,说是家里同意了这门亲事,杨瑾萱捏着手里的信高兴不已,李云安说道:“家里怕是正愁着这件事,把消息也给家里送个口信吧”
这时候杨瑾萱却不急了,道:“这事不急,已经是定下来的,眼瞧着要入冬了,山里气侯渐冷,咱们明日也回去吧,亲自把口信传给云裳不是更好”
李云安点头:“恩,也好,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咱们就下山”
杨瑾萱招呼了六子、青儿几个丫鬟摸摸索索收拾了一番,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下了山,驱车回了李家。
前一日姚氏便得了消息,三房那伙子人要回来了,一想起那件被落汤了,心里就来气,索性不去门口迎;
杨瑾萱搀着李云安进了院门,姜婆子抱着昭哥儿一脸高兴往他们这边走来,喜道:“奴婢给姑爷、小姐问安”说话间忙把昭哥儿放了下来:“来,哥儿,给爹爹问安”
昭哥儿身子摇晃,站的不是很稳,小手一抬,似模似样的给李云安问安,口齿不清:“爹爹安”
杨瑾萱被他那小摸样逗的大笑:“呦,咱们哥儿会喊爹爹了”
“哥儿聪明着,前些日子自己学会了喊爹爹,这可不是婆子教的”姜婆子笑道
相比杨瑾萱的高兴劲儿,李云安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只是看了一眼昭哥儿,淡淡道:“回去说吧”
姜婆子笑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望向了杨瑾萱,杨瑾萱这才想起李云安之前说过,不必对这孩子过于上心,神色也沉了下来,对姜婆子道:“抱回屋里吧,一路奔波,她是累了,改日再让哥儿过来”
姜婆子也不知为何姑爷的神色会那样,她是嫌弃哥儿了?又不敢多问,却却抱起了昭哥儿。
用过晚饭后,杨瑾萱把周尉青的信交给了李云裳,也把意思告诉了姚氏,姚氏一听,高兴的差点要跳起来,恨不得把杨瑾萱供起来;
过了几日,周尉青抬着厚礼来李家下定,李墨林这日请了假在家等着侯府的下定,姚氏也让李云锦请一日假,家里妹妹可是嫁入侯门的,可不能马虎,李云安只是在人前打了个照面,没多久便回去了,二人的亲事算是成了,日子定在了明年三月初九,这是侯府夫人找人合八字算的,大吉之日;
李家四姑娘嫁入侯门,家里上下都高兴着,杨瑾萱是中间人,也跟着忙活了几日,今日闲了下来,靠着李云安的身子半躺着,说道:“原想着咱们从白马寺回来便张罗着回扬州,这倒好,你四妹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回扬州这事怎么着也要拖到明年五月”
李云安没说话,目光望着撑开的窗户;
杨瑾萱自顾自说着:“你妹妹这回的嫁妆怕是少不了,咱们也得备一份”
见李云安又在那儿发呆,道:“跟你说家里的事你总是这样,云裳是你妹妹,好似我比你还上心,亏她还喊你一声三哥”
李云安回了过神,一脸无辜的看着杨瑾萱,道:“嫁妆的事,你来定”
压根就没指望她能帮上忙,杨瑾萱起了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李云安突然说道:“近日我们回趟公府吧,我想——”李云安停顿了一下;
杨瑾萱:“你想如何?”
“趁着河面还未结冰,回扬州”
“那敢情好啊,我还想着,怎么着也得等四妹妹的婚事完了再回,能早些回去自然是好”杨瑾萱是担忧她的身体,她希望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扬州是生养她的地方,也利于身体休养。
“只是——”李云安似是还有其他的忧虑,停顿了一下,说道:“还得等几日,咱们回去带的东西多,也要收拾几日”
还以为她有别的顾虑,原是这些,在杨瑾萱眼里这些算不得什么,当下说道:“这些不需你来操心,我自会安排人张罗,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云安点头嗯了一声,随后轻叹了一声;
杨瑾萱道:“咱们该高兴才是,你还叹气了”
李云安只轻轻笑了笑,有些事该她自己去了结。
中午用过饭后,杨瑾萱带着青儿去了钟氏房里说话,李云安去了书房,进去没多久便把六子叫了进去,之后便见六子去了库房。
雍王府内,常欢招呼着人给李云安上了茶水,之后垂身站在赵岐的身旁。
“你可知你手里那件东西是谁送的?”赵岐问李云安。
李云安答道:“宫里冯公公”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赵岐的语气有些过激,李云安是在挑天威,冯敬安是什么人,那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他送出的东西,自然是皇帝授意的,如今李云安却要送回去,这不是在找死吗!
李云安心里清楚送回去的后果,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她该回扬州,说道:“王爷,下臣病体所累,冯公公体己能明白下臣的难处”
赵岐冷哼道:“难处!你能知道我的难处吗!你这一走大可了之,即时我又如何应对父皇的问责,你不止是我赵岐的人,更是魏国公府女婿,你以为一走了之便无事了,你自那日的一个忠便把自己绑死在这儿了,如今却想走,父皇的心思又岂止是要魏国公一个忠,他要的是你这个人质,你懂吗”
“王爷!”李云安扶着圈椅跪了下来,哀求道:“下臣时日无多,只想多陪陪内子以尽情意,还请王爷成全”
“你!”赵岐气的从圈椅上站起,跪在地上的人他不忍心,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慈悲了,当李云安那一跪,他除了疼惜就是气,连一丝的杀意都不曾有,他总是想着,她能养好身子,他与她能一路走下去,走上最高处,俯瞰天下,如今她却哀求他放手,这样的一个人,他如何能放手,身子一背,浑身气的颤抖;
李云安跪了许久,赵岐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但他依然不舍,李云安这种人如何能放了她,重锤了案桌,冷声道“父皇那边我会去陈情,至于会是什么结果你做好打算,再有——”赵岐停顿了,走到了李云安身旁,把她扶了起来,此时李云安因为跪久了的原因难以站直,身子不稳,赵岐没想到她会虚弱到这种地步,把她扶到了圈椅上坐着;
“谢王爷!”怕是这么一跪伤了元气,李云安声音微弱无力。
原想对她言词厉色,看到李云安苍白如纸的脸颊,赵岐的心软了下来,他不想让李云安看到柔情的一面,身子一背,缓声道:“你回扬州吧,宫里头我去说,我只有一条,你即便回了扬州,你依然是我赵岐的幕士”
“王爷——”李云安顿了一下,眼眸垂了下来,她想一刀切,但看赵岐的态度,怕是一时能以脱身,只能先答应赵岐的要求,拱手施礼:“王爷大恩,下臣铭记在心”
赵岐转过身看了一眼李云安,轻笑了一声:“这个字你还是收回去吧,我这条命说不定还要你来搭救”
李云安没有接话,该说的都说了,依赵岐的性格,这算是最好的结果。
赵岐在第二日朝议后,面见了皇帝赵嵇正,面见之前他就已经跟冯敬安通了气,也把李云安送回的那株老参交还了他,趁着皇帝今日心情大好,索性把李云安那事说了。
赵岐垂着身子站在正中叙说着户部账目,赵嵇正一边听着他的陈述,一边朱笔批阅着甄选后的奏疏;
“从去年九月开始算至今年八月底,工部所用在修葺宫殿的款项综算在一百五十万两,用在修太和殿、荣华宫以及其他三处宫所,殿梁用的都是从川蜀运过来的楠木,修葺费用八十万两,川蜀入京的河道荒废了有四五年不止,又重新疏通了河道,这才把八千多根楠木运进了京,从通河道到运输再加人工,这里边就花费了七十万两,这些都是工部和户部一起综算的账,至于兵部,今年拨下去军饷是往年的三倍——”赵岐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待会该如何陈述李云安那件事,语速也渐渐降低了些。
赵嵇正抬头看了他一眼,朱笔放了下来:“百姓眼里宫里修葺宫殿都是劳民伤财之事,那八千多根楠木怕是动用了不少当地百姓,这次的账就这样了,往后除了太和殿用楠木,其余宫殿一律用杉木”
“是”赵岐
赵嵇正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赵岐能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丝压迫,自己父亲就站在他的身旁,身子垂的更低。
赵嵇正步子停顿,说道:“户部只管拨款,运凿开路是工部的事,笔笔账目清晰户部的差事办的不错”
难得受皇恩赞许,赵岐跪在地上叩恩:“这都是儿子该做的本分”
赵嵇正目光定在赵岐身上,道:“本分!其他人若也是这么想这天底下的事也就简单了”
皇帝这是话里有话,其他人是谭清?太子?靖王?亦或是自己?这些都是猜测,但话里的意思不外乎是这几人,赵岐一时不敢应声。
赵嵇正目光一收,沉吟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这事冯敬安必然是已经说了,皇帝才会有此一吟,赵岐也心知这雁说的就是李云安,连忙跪在地上道:“李云安昨日来府,说是病体拖累,不能再承世子教授一职,顾及她身体病弱,儿子亦不好再挽”
赵嵇正并未说话,只是在来回度着步子,跪在地上的赵岐猜不准皇帝此时的想法,此刻大殿内沉寂一片,更是大气不敢出,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不敢擦拭;
许久,赵嵇正才道:“京师天寒地冻,他一个扬州人跑来受罪也是难为他了,都说扬州水养人,哪来的回哪儿去,兴许回去了病也就好了”后又对一旁候着冯敬安道:“你府上送出去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魏国公还在西定,他这位女婿体弱,咱们也顾着一些,去库房,拿上高丽进贡的老参一并送去”
冯敬安垂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冯敬安正准备下去,赵嵇正又道:“给底下人打声招呼,一路上照顾着些”
冯敬安又是身子一垂:“是,奴婢知道了”
冯敬安下去后,赵嵇正大袖一挥,沉声道:“靖王去了浙江,工部那边你先兼着,年末了能省则省,明年年初再把各部的帐重新梳理一遍”
赵岐一愣,还在停留在皇帝那番话中,以为自己听差了,下意识的抬起来了头,目光与自己的父亲对视,赵嵇正的眼光幽幽让人深觉不可测,只那一霎,赵岐目光赶紧垂了下来,应声道:“是”
赵嵇正:“工部不比户部,一个管钱,一个要钱,进进出出都是那么回事,底下人要管好,这个家也就太平”
从字面上的意思,赵岐得圣眷,可赵岐心里明白,只要靖王一回京,工部依然是靖王的,而他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问题就在于这件嫁衣不好作,工部都是靖王的人,皇帝一句:家里太平,也是在提醒他,工部的人能管,不能动;不能动又要管,难啊!
相比一个工部,心里头忧虑的还是李云安,李云安是魏国公府在京师的质人,为的就是防住杨怀仁有一天要倒戈相对,那句“哪来的回哪儿去”也是在警告他,李云安没有皇帝的特许不能再回京,父亲算是把自己身边的人都给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