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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吴宅书房内,扬州教瑜吴明贤摇头晃脑看着手中的手抄本,笑着说:“你若是入仕定能站住一二”说着又拿起手抄本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惋惜道:“说一句不自量的话,你算我半个学生,若是能治好你的腿疾,即是倾家荡产也愿”
      吴先生那份心她岂会不知,如今这身份即便身无残疾,她也不敢考取什么功名,再者,她也不想入仕,欺君之罪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犯的,缓道“每日抄抄书稿,身无索事也挺好的”
      吴明贤又一阵惋惜,:“可惜了你的才情”
      李云安谦虚回话:“只是借着几分浅薄笔力混口饭吃”
      “你也别谦虚了,你的底子我还是知道的,倒是臻先生多次休书信与我,想与你见上一面”
      与臻先生相识也是吴先生推荐,说起臻先生李云安就一个词形容,疯老头,那年在吴先生府上与他相识,这疯老头便缠着她,要收她为门生,李云安性格也倔强,你硬要强来,我偏不。
      因她有残疾,依律凡有身残者不能入朝为官,早年李云安常被同族子弟欺负,好在有李云锦护着,倒也安稳了几年,后李云锦准备乡试离开了族学,李云安也一并退了出来,在自己偏院每日无事便翻翻古籍抄抄经贴,也是那年开始性子也越发的寡淡;能结识吴先生也是机缘巧合,他们这层非师非友关系,鲜少有人知晓;
      李云安不想出远门,再则出一趟远门总要有套说辞,她也懒得去编,随便找了由口回绝了他,吴明贤也不好强求。
      临近晌午,李云安起身告辞,吴明贤还想再说下去,见她执意要走,也就未多加挽留。
      刚出书房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子跃”,回头一看是吴先生的女儿吴雪如,冲她微微点头,应声:“雪如”
      吴雪如款款玉步往她这边走来:“有些日子没来了,父亲平日里就喜欢和你们谈论学术,怎不多待会儿”
      到底是出身于儒学世家的女子,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更是笑貌露温柔,不像她身子坏了不说,连声音也给咳哑了,简直不能相之比较。
      “我是来交书稿的,先生也忙,不好多打搅”
      看着眼前这人总是这般拘谨,仔细看,他好像更瘦了,心里不禁心疼他,要不是有腿疾,他该是多威风的一个人。
      从管事嘴里得知他来了,便暗自守在书房外面等着他出来,她一个闺房女子想见他一面都难,此时见着哪能随意放走,说道:“都快晌午了,母亲唤你过去用午饭呢”
      看了看天色,李云安一时迟疑,未等她回复,吴雪如故作愠怒道:“难不成是看不上我家的饭菜,想留你吃个便饭就这么难”
      李云安摇头笑了笑,说:“我留下便是”
      “走吧,去前面坐坐,正有些话要对你说”也不等李云安顾自往前走,无奈她只能跟上,途中保持一定的距离。
      亭内摆放了些果实之类的小吃食,李云安坐在吴雪如对面,拿着茶盏轻轻拨弄着茶盖,不急不缓的吹着热气。
      吴雪妍来回拧着帕子迟疑了一阵,她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她要是不开这个口对面这人想必到死了也不会知道她的心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语速,慢道:“我已到了及笄之年,母亲为我寻了几个世家”
      李云安一怔,倒是忘了眼前这佳人已到了出阁年纪,露出一丝笑容:“你不说我倒忘了,一眨眼功夫都快要出阁了”
      显然对面这人未有所动,要是真有意,他听了不是这翻话;
      十岁那年,父亲带了一名少年回来,因为好奇,偷偷跑到父亲书房门口偷看,父亲很满意这人,连连夸赞,能得父亲赞许的门生不多,他是其中一个,忍不住仔细打量这人;
      那日离得远看不清他的样子,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起来,有一次父亲留了他吃便饭,也是那次,他们相互认识了,原来他叫李云安;
      饭桌上,忍不住偷偷看他,发觉这人长的真瘦,身上穿的那件罩衣被洗的发旧,但很干净,这是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这一次他的样子深深凿在了心里。
      他时常拿些书稿来问父亲,同时也会拿些书稿回去抄录,就这样,每月都能看见他,起初会有意守在父亲书房门口等他,而他总是谦谦有礼向她点头示意问好,而后离开,每次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至此后她便时常找他习字她会找各种由口接近他,慢慢的发觉,这人真是奇怪,无论你怎么接近,他总是那副与人相隔一丈的距离。
      李云安玩弄着茶盖,端起茶盏吹拨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嘬了一口茶,问道:“都有哪几家?”
      方才还满怀欣喜的她,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满肚子话给憋了回去,起身闷声说道:“还不知道呢,不说这些了,倒是你,都过了弱冠之年,怎还不娶亲”
      娶亲!李云安眼中透过丝无奈,但也是一闪即过,轻笑了一声:“我这样子哪家姑娘敢嫁”
      “你这样怎么了,换我,我就敢嫁” 说出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想撞墙,哪有女子说出这话的,简直羞死人,登时脸红的火辣辣,这时,丫鬟往这边走来说是饭菜已经备好,让二位过去用饭。
      李云安怔看向她,随即反应过来,暗自捏了把汗,一直把雪如当妹妹对待,却不知雪如对她有别样的情愫,心下暗自后悔留下来,只是应下了这顿饭此时走也是不好,恰巧丫鬟来的及时,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出了吴家,李云安二人又去了孙大夫的医馆,医馆没有挂牌,连个幡子都没有,说是医馆却又不是医馆,里边却是人满为患,见孙大夫在坐诊,找了处人少的地方站着,医馆伙计手里拎着几包包好药,见着她,从柜台上走下来,笑着说道:“呦!三爷,您怎亲自来了”
      “近日无事,来看看”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包银子递到伙计手里:“把这个入账吧,总不能老是赊账”
      “这,这.....三爷,师傅说了,你的药费全免”伙计又把那包银子往李云安那边推了回去。
      李云安却没收,指着药堂看病的人群,说道:“我与他们一样,都是来看病的,他们付了药费,我自然不能免了”
      “三爷,真不能收,师傅到时要怪罪的”
      李云安半开玩笑道:“他要是怪罪与你,下回我可请不起你师傅”话一完,转身离开了医馆。
      伙计捧着银子追了出去:“诶,三爷,真不能收”人多,等伙计出来时李云安已经拄着拐杖走远了,回身见自己师傅撅着胡子瞪着他,摊着双手,表示,不是我要是收,我也没办法,孙大夫咳嗽两声继续坐诊未予理会,伙计只得捧着银子回到柜台上。
      回到偏院,刚进屋里外头就响起李云裳的声音:“三哥,你可回来了,今日怎地去了那么久,害的我来了两回”
      把拐杖放置一边,拐着腿走向案桌,拿起一本古籍翻阅,见她这样不理人,李云裳疾步过去,轻轻推搡她,娇声道:“三哥,人家都等了好些时候了,怎不陪我说话”
      李云安挑眉看了她一眼,继续翻阅着,淡淡道:“你说,我听着”
      “见着雪如姐姐了吗?”
      “恩”
      见她这幅事无关己样子,有些替她急:“今天母亲和吴管事在筹备大哥的聘礼,等大哥回来挑个日子去钟府下聘”
      “真是忘性大,竟把大哥这事给忘了”心道怎么一瞬间这些女孩儿都长大了。
      “大哥娶了大嫂,接下来便是二哥,你知道的,张家的张美莲”说完,看着李云安。
      李云安轻轻嗯了声表示在听。
      李云裳拖着腮帮子继续说道:“可我不喜欢张美莲”见李云安许久不出声,皱着眉头微愠:“三哥,有些事你该争一争,好事都让别人抢了先”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争来又有何用,你不喜欢她,便不喜欢,二哥中意她就行”
      李云裳被这句话气的跺脚:“我就是不喜欢她,要不是她,你的腿也不.........至于”下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怕触及李云安的自尊心。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背后有只手把她推了下去,那只手是张美莲的;
      那日张大人领了张美莲来家里玩,因着两人年岁相当差不了几岁,大人们便让她们自己玩耍,那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爬上了假山,爬上去,忘了怎么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顿时吓的哭了起来,好在三哥来了,三哥救了她,而他自己却废了一条腿;
      事后把实情说了出来,张家为了赔罪,提议两家结为亲家,能与张家结亲都是三哥这条腿换来的。
      放下书籍,看了看被衣袍盖住的左腿,那次事故并非主要,是她体内的毒素导致左腿无法根治,说道:“我这样挺好,你看大哥、二哥,忙着读书,着实累心,倒是你,张家姑娘若是进了门,可别这么喊了,她将来还是你我的二嫂,这般张美莲,张美莲的叫唤着,好生没个礼数”
      李云裳趴在桌上有些颓废,不耐烦应道:“知道了,进了门她是二嫂”
      “时候不早了,夫人该寻你了,我这就不留你用晚饭”也不等她回应,说着朝外喊了声:“红杏送送云裳”
      李云裳有些不舍,扯着云安的衣角左右摇摆央求道:“三哥,我再待会儿成不,回去也没人陪我说话,母亲又是那般的死脑筋”
      李云安起身摸了摸她的头,眼中带宠溺:“再不回去,太太要是寻来,你可要考虑清楚”
      “三哥,你这人真是没趣”李云裳不想再与这榆木疙瘩多说。
      看着她这傻妹妹这般纯真稚嫩,日后到了婆家不知该是何模样,露出少有的笑意。
      ——
      “母亲在屋里吗?”李云松轻声问巧儿。
      巧儿见是二爷,忙低头应道:“回二爷,夫人刚回”话完未敢抬头,眼前出现一双黑底靴子,吓了大跳。
      李云松急忙阻道:“嘿,你这人咋咋呼呼,爷有那么吓人吗”见这丫头一副受惊的样子,如同一只小狗那般飕飕发抖,登时有了一丝玩意,佯装咳嗽:“抬起头来”
      巧儿快被这二爷给吓哭了,愣是不敢有所动
      “爷让你抬起头来”
      摄于威严抬起头,头虽抬了起来,仍是不敢直视主子,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李云松眉头一皱说:“嘿,爷有那么吓人吗,睁开眼睛”
      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二爷一身绸缎杏色长衫,腰间悬挂着玉石香囊等摆饰,往上看,眼大修长,眼尾略弯西向上翘,眼形似若桃花,那是一双桃花眼,那双像是要摄人心魂,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二爷长的极好,可她更倾慕与稳重型的大爷,随即忙把眼睛闭上,生怕被这双眼眸夺去心神。
      见她这表情,李云松呼了一口气,皱眉说道:“真没意思,爷就真的这么吓人”香儿僵硬站在一边不敢答话。
      “行了,我也不逗你了”说完夸着步子进屋
      巧儿被吓的差点摊到地上,生怕被二爷给收了房,抚着胸口喘大气,方才真是危险。
      姚氏从赵家出来窝了一肚子火,年前他赵家大爷中了举人,到处宣扬,还放话出来要请整个扬州城的儒生士子,大摆筵席三天,搭戏台唱大戏;
      不过是个举人又不是状元,自家老大云锦中了举何曾张扬过,无非就是请些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酒;
      好似赵家中了状元一般,今天张家江氏也在,赵家太太周氏还故意拿老二云松说事,明里暗里说老二不及他赵家大爷,这不是明摆着打她脸面吗,好在江氏未有他意,众人敷衍几句便带了过去,没把话题继续下去,瞧着周氏那神气样儿,越想越恼火。
      王婆子宽慰道:“夫人何必与那周夫人怄气,二爷天资聪颖中举还不手到擒来,再说大爷已经入职翰林院谁才是绣花枕头,没个实心”
      说起她的大儿子,心情稍好了些,问道:“老爷那边可有来信”
      王婆子“这几日门房未有收到老爷的来信,怕是已经在途中了”
      姚氏点点头,继续说道:“等老爷回来,我便同老爷说说,看看能不能把老二的亲事提前了,让他收收性子”
      刚说曹操,曹操便来,李云松进屋一看,母亲姚氏一脸的不高兴,使眼色给王妈妈,王妈妈似是没有看见,说道:“夫人,你瞧,二爷回来了”
      “今日怎回的这般早?”姚氏问李云松。
      李云松顾自找了地方坐了下来:“县学那边出了挡子事,学究让我们各自回家温习”
      见他不是私自回家姚氏也就没在多问,李云松拿起杯盏来回拨弄茶盖,喝了口茶,发觉味苦,表情怪异的吐了出来:“母亲,你这屋里泡的都什么茶,真难喝”
      姚氏:“不爱喝,就别喝,回你屋里自己泡去”想起老大问:“你倒是说说,你大哥回来还要多少日子?”
      嘴里还是那股子怪味儿,连呸了几下,一脸不知情的说:“这我哪儿晓得”
      愠怒道:“这要是耽误了日子,回头钟家那边怎好交代”
      “母亲,你就甭操心了,大哥自会安排妥当,不知为何这两天乏的很,先回去歇息,晚上再与母亲一同用饭”说完走出屋子
      姚氏指着已经离去的李云松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瞧瞧,这老二都快成家了,还是孩童心性,没个正形,云锦已金榜题名,他若不加把劲,何时才能赶上老大”
      李云松前脚刚走,管事吴大后脚便来,王婆子把人拦在了外面:“吴管事,夫人今日身子乏,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了?”
      吴大抖着手中的册子,说:“大爷的聘礼都备的差不多了,我是来给夫人报账的,这番聘礼费了不少银子,后面还要办喜宴,库房的银子有些告急”
      事关府内钱财,王婆子把人领进屋里,吴大把事情挑重要的说:“今年铺子收益不好,不如去年,好几家已经临近闭门,剩下几家也只够府里开销,加上每月从中拿银子送往京城,库房的银子所剩无几”
      姚氏扶额满脸乏意,这事却又不能不管,家里大小事宜都是她管,这又是老大的终身大事:“这云锦的亲事不能委屈了,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找银子”
      吴大思索着,忽然眼前一亮,急道:“夫人何不提前把庄子的租子提前收回来,虽说不多,但也能救救急”
      姚氏这才想起来,他们老李家在**镇有几个庄子,近年来忙着打理铺子倒把这庄子给忽略了,似是找到了希望,喜道:“就这么办,你遣人去镇上办这事,办妥了,有重赏”
      一说到遣人去,吴大突然想起,往年去收帐的账房先生,前几日告丧回家守孝了,为难道:“以往是老崔去收账,可老崔前几日老母亲去了,急着回家奔丧,老崔与几个庄头都熟络,咱们又是提前收帐,庄子那边必定是不愿,其他人去怕是不妥,现下合适的人选……”说着连摇头。
      王婆子眼前一亮想起一人,二爷李云松,插话道:“您看二爷如何?”
      “云松!”
      吴大却觉得挺合适,道:“小的看,二爷合适,二爷身份足够,那些庄头不敢不卖二爷的面子”
      想起今日赵家周氏那番话,有意无意的暗讽老二的愚笨,老二去不得,这一来一回耽误多少日子,现下该把重心放在学业上才是,连连摇头,见着姚氏不同意,吴大低声说道:“庄头如今心气都高着,换个人去怕是压不住场子”
      姚氏转头一想,她倒了忘了一人,偏院的庶子,冷笑道:“就让他去吧,养了这么些年也该出份力了”
      “夫人说的可是那院的?”王婆子忌讳问
      姚氏点点头说:“就让他去,省的云裳老往那晦气之地跑”
      “可是,他那腿脚…….”吴大有些担忧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你先下去”
      “是,小的告退”
      李云安没有贪睡的习惯,红杏伺候着起床洗漱,六子在外头喊了一声:“爷,夫人请您过去”
      红杏手里拧着毛巾动作停顿,有些惊讶:“夫人!”姚氏找李云安向来没什么好事。
      六子确定说道“方才是巧儿姑娘过来传话的”
      抹了把脸,红杏帮她把衣物理顺,不解说道:“夫人这尊神怎地突然要见您,该不是又招惹了谁”
      李云安闭着眼睛任由红杏整理不说话,外边的六子催促道:“红杏好了没,巧儿姑娘临走时说,让爷快些过去”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说完仍是不满意李云安这身衣物,想想她家三爷好像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衫,每件都有缝补的印记,闷声道:“可别受人欺负了,再有跪罚就让六子代罚”
      “只是唤我过去,想必是为了大哥的亲事”屋外的六子把拐杖递了过来。
      如李云安所言,还真是为了李云锦的婚事,姚氏难得露出好脸色,一番敦敦教诲后,让李云安去**镇上收账,李云安什么话也没多说,把这差事给应了下来。
      回到偏院,动笔写了封书信,让六子送到东悦酒楼,交给酒楼掌柜的,六子这些年送此类信件不再少数,他一直好奇爷这些年到底是给谁写的书信,每回都是送到东悦酒楼,那掌柜的也是对他这小厮很是客气,捏着手里的信件真想拆开来看看,可他始终不敢,趁着晌午前能赶回来,加快脚步从偏门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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