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7、第七章

　　自打瑞珠那日抱着李云明去书房回来后，姚氏便招呼婆子把她叫到了正房；
　　说她一个姨娘好端端的跑去书房有失体统，着实好好教育了一番，又罚她在正房外头跪两个时辰；
　　伺候瑞珠的丫鬟跑到李墨林那边求救，哪知李墨林什么话也没说，说了句：“下回记着些，日后好好待在后院，别没事到处瞎跑”
　　的确当日他也疏忽了，李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的女人不能随意出入书房，李墨林的书房一直是身边的小厮来福在打理，也怪瑞珠自己大意，姚氏逮着岂能轻易放过，那日被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回去后梨花暴雨般哭骂姚氏，好在身边的丫鬟机灵些，提醒了一番，要不被姚氏那边听到了，岂是罚跪这么简单。
　　翌日一早，吴管事拿着一封从京里来的书信送到李墨林手中，只见李墨林看完后眉头一皱，姚氏站在一旁问道“钟大人信里头到底是怎么说的？”
　　“明达兄让我先入京站稳脚跟，家眷留在扬州，那边也是不安宁带着家眷多少有些掣肘”李墨林眉头紧皱
　　姚氏虽常年待在宅子里鲜少听闻京里那些事，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到一些七七八八，忧虑道：“此番入京老爷岂不是进了火坑，那真是去不得，老爷回封信把那官退了吧，回徐州继续任知府也总比那吃人衙门好”
　　听这话，李墨林有些恼火：“退官！说的轻巧，我这还没赴任就退你让明达兄如何看我，愚昧”
　　姚氏：“找找大哥，父亲的门人也不少总能帮衬一二”
　　李墨林最不愿意找姚家人，似是生气没接话，一拂袖冲吴管事大喝一声：“去把院里打包好的物件都放回原处”说完没搭理姚氏抬腿出了正房。
　　“诶，你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姚氏气的跺脚
　　吴管事看着姚氏不敢有动作，姚氏更是气打一处来，有娘家可以帮衬有何不好，他还不领情，抄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砸。
　　不得已吴管事招呼着下人把收拾好的衣物往回搬，瑞珠却蒙了，她的日子到头了，没了李墨林的庇护她还能安生？
　　当晚借着四哥儿云明得了风寒把李墨林给请来了，李墨林一看，自己的小儿子好好的，哪来的风寒，转身便要离去，瑞珠梨花般的泪珠到底是把人给留下来了，经过一晚上的枕边风，瑞珠也没能把李墨林说服。
　　李墨林走后瑞珠不敢再去前院晃悠，整日带着李云明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窝着，生怕姚氏找她麻烦。
　　姚氏可没工夫搭理她，老二李云松忙着学业她这当母亲自是要伺候好来，早中晚都是炖着补品，生怕苦着他；
　　李云松这读书方面不如老大，下了学便看不着人，李墨林在家还好些，这李墨林一走开便又是没了主儿的人，扬州城内到处游戏，姚氏整日寻着李云松的人，没闲功夫去理其他事，
　　偏院这边倒也清净不少，红杏绘声绘色的叙说前院那边的事；
　　李云安躺在躺椅上假寐，听红杏说，瑞姨娘的好日子没几天，姚氏便招呼着婆子把她请过去，说是主母身子不适要姨娘身旁伺候，姚氏身子可比平常妇人强健，哪来的不适，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瑞珠，姚氏这一病便是十余天，瑞姨娘这十来天里可谓是九死一生，天不亮就要起身给姚氏炖补品，伺候姚氏洗漱，瑞姨娘本就是家生子丫鬟出身这些活不在话下，可若是没日没夜的干活是个人也扛不住，姚氏动不动就拿家规说事，原本气色红润的瑞姨娘此时却是脸色蜡黄，人也瘦好些，这回姚氏可把瑞珠拿的死死，人不能给折腾坏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差不多就把人给放了回去。
　　回去后瑞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规规矩矩去正房定省，恨不能把姚氏供起来，姚氏见她这样也不挑不出理儿，心里舒服好许也就没找茬儿。
　　没过多久李墨林来了书信，春闱长子李云锦考中了贡士，三月直接参加殿试；
　　贡士在殿试中均不落榜，只考务策一道，由皇帝根据才学安排名次，李云锦没让李家上下失望，在殿试中二甲进士，李云锦金榜题名二甲进士，其父李墨林只是三甲同进士，如今李家出了个二甲进士李家在扬州城的名气水涨船高，扬州诸多世家要登门说亲，生怕这香饽饽给别家抢了去；姚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城内贵妇圈中众人无不奉腴与她。
　　天蒙蒙亮，六子生起了火，不一会儿锅里沸腾了起来，把之前淘好的米抓了两把进去，红杏挽着衣袖扇走进来看到，不禁开口说他：“抓一把就够了，吃那么多也不见你长记性”
　　六子却不恼，目光盯着锅里的米，他们喝粥都快半拉月了，再喝下去，他快要成人干了：“红杏，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天天吃这些，爷那身子怎能好起来”又指着李云安卧室那边，小声道：“不是我吹，就爷那身板我一根小指头都能拎起来”
　　啪的一声，红杏把他的手打了下去：“是，你有本事，有本事去把大门外那俩石狮子拎起来”
　　这边正闹着嘴皮子，卧房那边传出阵阵咳嗽声，红杏扔下了手中的活，吩咐着六子：“别把粥煮糊了，我去伺候爷起身”
　　等红杏进来时，李云安已经在系衣带，红杏忙上前扯了过来嘴里念叨：“说了多少回，以后这种活儿让我来”
　　李云安停下动作，摊开手任由红杏穿戴，红杏一边理顺她的衣袍一边说：“这是要抢奴婢的饭碗呢”
　　李云安不善于开玩笑，没接她的话，只说“用过早膳你与六子说一下，别忙其他，随我去趟吴先生那边”
　　“以往都是六子送去，爷又何必亲自送去”
　　看着案桌上摆着一堆的抄好的书稿，说道：“这些已经耽搁了有些日子了，再不送去怕先生那边急”
　　用过早饭后李云安带着六子从后门出了李宅，抄小路直接去了扬州教谕吴明贤府上。
　　“红杏，三哥呢？”李云安前脚一走，李云裳便寻了过来，红杏正在熬药，见是四姑娘，起身答话：“爷刚出的门，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继续忙你的，我一人待会儿”
　　李云裳进了里屋，屋里一股清新的药味径入鼻中，小时候她最讨厌药味，可进了三哥这屋子发觉药味也是好闻的，环顾四周东西还是那样的整齐，这屋子简直比自己屋子还要熟悉，转悠几圈顿时觉得有些无聊，出了屋子看见红杏手里在缝补衣袍，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她是三哥的罩衣；
　　三哥那身子骨的确是不好找媳妇，依她看来红杏倒是不错，也伺候三哥多年，又懂医理，人也没的说，看着红杏那贤惠的模样，打趣道：“哎呀，三哥真是好福气啊，还有人缝制衣裳呢”
　　红杏顿时满脸通红，涩涩回道：“奴婢也只是会些个蹩脚针线活，别的也不会”说完把头低的快要贴在针毡上。
　　瞧着红杏一脸的羞涩，李云裳也没在打趣她 ，转悠了几圈觉着挺无趣，想想还是先回去。
　　厅内，吴管事拿着小册子仔细说着事宜，姚氏笑意连连说好，李云裳一进门就见姚氏满面春光，一个小跑上前问：“何事让您老这么欢心？”
　　姚氏接过吴大手上的小册子，指着上面说：“瞧瞧”
　　李云裳接过小册子一看全是聘礼，立时想了起来，这是大哥李云锦的聘礼，大哥早在龆年（八岁）之时父亲与同窗好友钟启山家的姑娘钟怡芳定了婚约，钟启山如今已是礼部左侍郎官阶高出父亲好几级，有了钟家这门亲事，大哥李云锦的仕途要少走些弯路，日后官运亨通，难怪母亲笑的合不拢嘴，合上小册子挽着姚氏的胳膊欢喜问：“这是给我那新嫂子的彩礼”
　　钟家一门清流，教养出来的女儿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那未过门的儿媳姚氏是满意的，以往还觉着这还是他们李家高攀了，如今儿子已是翰林院供职，如今也算是出头了，笑道：“已经修了书给你父亲，等你大哥回来，择个日子把这些聘礼送过去”
　　王婆子递了杯茶到姚氏手中：“大爷的婚事是早就与钟家老爷定下的，二爷也定了张大人家的姑娘，再过两年，姑娘也到了出阁年龄，咱们该留意各府公子少爷，得给咱们姑娘寻个好亲事”
　　一听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顿时寒毛竖起，这出阁就是嫁人，为人妻，她还不想嫁更不想离开家，还未等姚氏开口说话，说道：“母亲，我才十四岁还早着呢，三哥与二哥年岁相当，二哥定了张家，也该给三哥寻个好姑娘才是”
　　一提李云安，姚氏脸色骤变，冷声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他那鬼样子，哪个姑娘敢嫁，嫁了也是守寡的命，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娶，省的祸害别家姑娘”
　　“三哥已过了弱冠之年也该娶亲，不试试怎会知道”
　　姚氏冷哼一声：“试什么试，我瞎操劳什子心”
　　王婆子见这俩人又要为那庶子吵起来，忙岔开话题：“夫人，老奴瞧着册子上少了些大件”
　　“哦，少了哪样？”姚氏把注意力回到了李云锦的亲事上面，把之前的不快登时给忘了，脸色也稍微好转；李云裳嘟着嘴还想说，王婆子使眼色让她别提，看着自己母亲那欢心的样子，再说下去又禁她的足，大哥的婚事不用她操心随意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