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6、第六章

　　老太太走时没交代什么，她这一生只有李墨林一个儿子，所留下的遗产也不用分配，直接清理出来充入了库房；
　　在外任职的李墨林没能见着自己母亲最后一面，当场晕倒在灵堂，好在有族亲的帮衬这场丧事才算顺利。
　　朝廷有制，父母丧需丁忧三年，虽说三年时间长了些，李墨林这三年来倒也没闲着督促着李云锦、李云松的学业。
　　李云安早年跟着李云锦、李云松上过几年族学，后李云锦、云松二人都有了功名，一个上了府学，一个上了县学，李云安身患残疾不能入仕，自然在家里不起眼。
　　儿女，夫君都在身边，姚氏每日都是眉开眼笑，没了老太太这个的羁绊李家上下倒也从她的意；
　　只是好景不长，老太太走后的第二年姚氏带着李云裳去明兹庵还愿小住了半月，就在这半月期间李墨林会旧友多喝了几杯，醉意朦胧回到卧房中与那姚氏贴身大丫鬟瑞珠有了一回醉生梦死，也就这一回瑞珠怀上了；
　　这对瑞珠来讲无疑是机会，瑞珠是聪明的、她满着所有人，没有让姚氏知晓，因为她知道如若被姚氏知晓那她只有被乱棍打死的可能；
　　到了合适的机会她告诉了李墨林，经历过李云安母亲那件事已经是让他愧疚了十余年，这次说什么也要保下母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后，姚氏知晓了此事，不由分说让王婆子把人送出府外贱卖；
　　此时的李墨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附求仕途的举子，硬生生顶了一回姚氏，纳了瑞珠为妾，姚氏恨的不能言语，最后闹到族亲出面这才了事，为了子嗣的延续男子纳妾是为常理，姚氏这回真是打碎也要往肚里吞。
　　自打李墨林丁忧三年，姚氏不敢随意挑事，李云安的日子也稍好些，可她那身子骨却总是不见好，常年靠药物压制毒素，身子纤薄的让人心疼。
　　恍恍惚惚三年之期已过，李墨林收到了朝廷新的任职，进京任吏部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吏部是六部之首；
　　他一个区区六品外官能进吏部也是他运气好，正直朝中的外官三年一考察，京官六年一考察档口，各方势力都要拉拢自己的人，因好友钟启山的关系他算是要入京当一名实实在在的京官。
　　因李云锦来年就要参加会试，会试是春季二月，从扬州到京也要些时日，李墨林索性让李云锦跟着一起入京，也想让他接触一下京中名人大儒提高学识。
　　过了年关二人便要动身，李墨林与李云锦的物件也不少，京城那边早已让人置办宅子，这边也在打包行李，姚氏恨不得把自己也搬去；
　　后院的瑞珠抱着年龄才一岁多的四哥儿云明站在一旁看着下人打包物件，姚氏端坐在庭院指挥，瞧着那瑞珠冷哼了一声，瑞珠被这么一哼，微微屈身不敢在逗留，转而抱着孩子去了书斋；
　　恰巧李墨林得了空，瞧着小儿子那肉嘟嘟的脸，嘴角的胡子笑的咧开：四儿怎地来了”说着从瑞珠怀里抱了过来。
　　瑞珠眼眶打转转，眼看着泪水要掉下来，李墨林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老爷，妾身舍不得老爷”说着泪水说来就来
　　李墨林安慰两声，瑞珠哪里是舍不得，她这是没了靠山，李墨林不在姚氏不得吃了她，央求着李墨林把她也带走；
　　姚氏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对待死去的晴娘尚且恨了大半辈子，这一想倒是想到了李云安，那个他极力避开的儿子，心里生出好些情绪；
　　怀里的李云明扯着他的胡子，李墨林思绪拉了回来，瑞珠若是没了庇护，姚氏不得吃了她，看着一岁多的小儿子心下定了主意。
　　把孩子还给了瑞珠道：“我让来福叫人来，你先回去准备准备”瑞珠这才放下了心，微微屈身抱着孩子回后院。
　　偏院这头，红杏翻弄着李云安的衣物，六子不明所以上前问：“红杏，你找什么呢？这般乱腾”
　　“老太太留给爷的玉指环不见了，上回我记得是放在这儿的”
　　六子扶额彻底无语了 “女孩家就是没脑子，怎把贵重之物放在衣物底下，”说着一起帮着找。
　　听见李云安又是一阵急咳，红杏动作停了下来，猛的想起窗户没关，一个小跑把窗给合上，这边又给李云安添置了一件罩衣在身上，埋怨道：“真是不希自己的身子，要是再入了风寒神仙老爷救不了”
　　李云安放下手中的物件道：“你这丫头，明明是你没关窗，怎地赖到我身上了”
　　六子插话道“爷说的对，窗是你开的，这会子又怪到爷身上，这理可说不过去”
　　红杏随手拿起针凿用器便要招呼到六子身上，只见六子拿出一枚玉指环挡在前面，红杏一喜收回器具，把玉指环夺了过来，喜道：“这小东西，可让我好找”说完当宝贝似的用布包裹好，放在一个精致的小锦盒中。
　　“再寻一个锦盒出来”李云安道
　　刚说完，红杏把一锦盒送到跟前，李云安把刻制好的乌木印章放入盒中，红杏见她这是要出门，忙把汤婆子交到她手中，这才放她出去。
　　来到东厢房，李云锦正在收拾书籍忙的不亦乐乎，见李云安在门外杵着，招呼进来：“你自己找地方做，我这儿有些乱”
　　李云安拿出锦盒交到他手中，李云锦打开一看是一枚木质印章，笑道：“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说着拿起印章打量，这是陈年乌木，说道：“费了不少心思吧，大哥收下了”
　　二人聊了小半时辰，中途姚氏遣人唤了李云锦过去正房有事要说，李云安便回了偏院。
　　没想成回去的途中淋了场雨，那场雨说来也奇怪，这时令猛的下一场大雨也是少见，偏生她李云安运气不佳被遇到了，东厢房距离偏院直线距离本不远，但中间隔了庭院与游廊，穿过游廊还要经过一处小后院，中间没有可遮雨的地方，加上腿脚不利索想躲也躲不了，等六子拿着蓑衣一路小跑往这边来时她身上已经被淋的差不多了。
　　红杏见着人身上淋湿了赶忙卸了她身上湿透的衣物，招呼六子去烧开水，熬姜汤，李云安习惯了红杏的伺候，伸开手臂任由她打理身上，只听红杏嘴里数落着她：“说了多少回，遇着雨了要避开”
　　一边说一边把干净的衣物往她身上套：“六子也是越发懒髓了，方才出门的时候我就瞧着天色不对，让他后头跟上，还能照应着些，他就是不去，这回好了，淋着雨了”
　　六子架了暖炉进屋，嘴里小声嘟啷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云安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伸出手探在暖炉上取暖，红杏收拾着那些替换的衣物，瞧着不对，问道：“出门时带的汤婆子可是落在大爷那边了？”
　　李云安想了起来，那小玩意儿还真是落在兄长屋里了。
　　红杏转身喊了六子去取回来。
　　六子委屈巴巴的冲李云安望去，李云安却把头扭到一边，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六子只好不情愿的出了屋。
　　六子走后，屋里就剩下她二人，红杏看着眼前这人真是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平常人淋场雨吹阵风也就罢了，可她若是着了其中一样便是要命的危险；
　　那年因老太太头年丧祭祀，下了场大雨、当时李云安就被雨给浇了，回来后便是高烧不退，整个人脑子都烧糊涂了一直在说胡话，一下清醒一下昏睡，烧好了不容易退了又患了咳疾，一直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咳嗽，一遇到阴雨天气咳疾更是咳的厉害，那回真是把她吓坏了，那次后，但凡阴雨天气红杏便拦着她不让出门。
　　晚间用过饭后，李云安坐在书案上抄经文，这是她这些年的习惯，等老太太的祭日到了她便一起把抄好经文烧了；
　　借着忽闪的烛火红杏搬了小凳椅坐在一边做针凿活，抬头看见红杏微微低头一针一线的缝制，李云安微叹了一声，若是身子利索或许她会恢复女儿身。
　　老太太走后刘婆子把一枚玉指环交到她手中，李家女儿在出生那刻便有这么一枚，四妹李云裳也同样有一枚，老太太一直想恢复她的身份，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安置，便撒手人寰了，可恢复女儿身后又如何？找个男子嫁了身体允许再生个孩子？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一个月、一年，甚至是五年十年？按孙大夫的话来说，她随时都有可能毒素复发，老太太留下的那封信也被她直接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