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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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邹詹林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邹家二老，在正旦节那天邀了媒人通书，去了魏国公府说亲，魏国公杨怀仁在西定，袁氏做主应下了这门亲事；正月十二这天抬着彩礼去了公府，这算是定下了这门亲事，邹家太太钱氏找人算了日子，婚期定在了八月初九。
从公府那边一回来，杨瑾萱便急急忙忙吩咐了下人把库房的东西都搬西院这边。
李云安从外面回来刚踏进屋，便见屋里摆放着不少绫罗绸缎，金玉珠石，想找个地方坐都是难，昌伯弓着身子微笑问了声三爷好，杨瑾萱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眉头微皱：“不成，还是少了，再去搬”
昌伯擦了擦额间汗珠，这位三奶奶出手可不是一般的大方，为了给红杏凑嫁妆都快把库房搬空了，一脸的为难：“三奶奶，库房的物件都在这儿了”
“这就没了？”杨瑾萱摊开册子问昌伯
“都在这儿了”昌伯道
“昌伯你先回去吧”李云安插了话进来
昌伯忙点头致谢,未等杨瑾萱发话，一溜烟出了屋子。
“红杏是头一回出嫁，嫁妆可不能短了，她是公府二小姐，咱们给她备下双份的嫁妆，也给她长长脸”
稍稍把一些玉器挪到一边，坐了下来：“你这番折腾可别把家底给搬空了，嫁妆自是不能短缺，少了的我会补上，这些先搬回库房”李云安指着满屋子的物件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瑾萱想了起来，李云安手里有些钱，脸色一喜，坐到了李云安身旁：“我倒忘了，你这儿还有私库”
李云安：“私库谈不上，这也是之前詹林分红给的，如今红杏嫁过去，权当还回去”
看着屋里这些物件，想起了扬州的姚氏：“等开了春，婆婆，老二家的，还有大嫂都要来京师，北院要赶紧收拾出来才行，别到时候让婆婆说道”
“二哥考国子监，这几日怕是要到了”
杨瑾萱猛地一拍脑门，急道：“你不说我倒忘了这茬事，得赶紧收拢出来”
“你让姨娘帮着一起收拾”李云安倒没显得那么急，家里有那么多下人，主子只管发话安排下去，下人自然能把事情办妥。
瑞姨娘管家已经上了手，交给她自己也省了一番功夫，想起姚氏那泼辣性子：“婆婆那性子你也知道，掌家大权怕是要交出去，趁他们还没来，我得赶紧让姨娘退到一边，那些个下人都是墙头草，少不了生事端”
姚氏的性子好强，性子一急连李墨林都要避让三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辈，李云安笑了笑，点点头，沉吟道：“一山不容二虎，掌家大权咱们主动些交出去”
杨瑾萱嗔怒道：“嘿，胆肥了，婆婆是虎，可别把我扯在一起论说”
这时，六子进来：“爷，雍王府的轿子在外头候着”
“雍王府？”杨瑾萱不解的看着李云安
“忘了与你说，今日要去雍王府授课，世子的功课耽误有一阵子了，再不去怕是雍王那边该有话说了”
“你自己愿意作，你就去吧”杨瑾萱身子一摆，背对着李云安
李云安手指微微动了动，示意六子下去，六子哪能不明白，当即点头手脚利索出了屋子。
“昭儿还需王爷那边给话，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咱们躲着不是办法”
杨瑾萱气的是李云安不愿意把事情说出来，都这时候了还想独自一人应对，见杨瑾萱没吱声，李云安轻叹了一声，转身出了屋。
雍王府，书房内赵岐一身常服坐在上首，常欢则依旧是老样子立在一旁，李云安跪在地上，赵岐只是看着伏地而跪的李云安，看了许久，好似满意了：“地上凉，起来吧”
“谢王爷”李云安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腿已经跪麻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面上，常欢赶紧上前搭把手：“呦，李师傅，您这身子还真是金贵”
李云安抬头楞了一下，常欢这话是在讽刺李云安娇气，赵岐故意让她这么跪着，也是在责她故托病不来王府，腿脚有些发颤慢慢稳住了身子：“下臣失礼了”
“你大病初愈，这些个俗礼就免了吧，来人给李师傅搬把椅子”
常欢招呼了下人搬了把椅子到李云安身旁，那把椅子与其他不同，这把椅子前脚被有意削短，落座之人需用腿顶住地面方可坐稳，李云安看了一眼赵岐，赵岐的意思也很明确，你李云安想要坐稳这把椅子，要看本事如何，李云安只好掀起衣摆坐了上去，垂首道谢：“下臣谢王爷”
“去把世子请来”
“是”常欢躬身应道
不多时，世子赵彦踩着小步伐进来，给赵岐行了礼，又给李云安行了礼，李云安忙起身还礼。
赵彦看到李云安身后的那把椅子来了兴趣，趁李云安还礼之际，坐在那把椅子上，只是刚坐上又滑了下来，不由得好奇方才自己师傅怎么能坐如松柏，赵岐笑道：“怎么你也想坐？”
赵彦点点头，赵岐向他招了招手，赵彦走了过去，赵岐指着李云安：“你师傅能坐，你坐不了”
“这是为何？”赵彦问
“你是世子，他是师傅，你不需坐那把椅子，只有你师傅能坐稳，好了，回你母亲那里去，父王还有事要与李师傅商议”外面候着的小太监把赵彦带了出去。
李云安却被赵岐的那句话给怔住了，赵岐这番做法不是有意刁难她李云安，他这是要把世子托付给李云安，世子的将来由李云安扶持，也就是说，若赵岐承大统，那世子便是将来的太子，而李云安也将会是太子太傅，赵岐有这等自信，也说明他有把握争夺这皇储之位，赵岐：“你府上喜得贵子，我还未恭贺，常欢给李师傅的贺礼可备好了”
“回主子，已备妥当”常欢手一挥，下面候着的太监立马把早已备好的物件送了上来，常欢从太监手里接了过来，双手捧上，交到李云安眼前：“给李师傅道喜了”
李云安忙双手接了过来：“下臣谢过王爷”
“不打开看看！”赵岐道
“是”李云安把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柄玉石所制匕首，匕首手柄镶金刻了一只猛虎，匕身是用血玉而制，送贺礼送把匕首，李云安惊的合了上去，赵岐看到李云安那惊诧的表情，笑道：“这是西域血玉而制，世间只此一把”
李云安忙把锦盒双手捧上：“下臣一介粗鄙，实不敢承王爷重礼”
常欢似笑非笑看着她，赵岐：“匕乃兵家利器，能伤人亦能护主，我不需要你为我冲刺杀敌，我需要的是你的倾心维护，你我既已同舟，自当共济，李师傅非寻常人，当受之”
话说到这份上，李云安没有了推辞之理，拱手谦卑道“王爷言重了，如此下臣谢王爷恩”
一把残腿椅子她坐了，一柄玉质匕首她收了，赵岐该放心了。
赵岐眼色一使，常欢从书案上拿起了一本折子到李云安眼前：“还请李师傅给瞧瞧”
赵岐神色正了正：“工部将河道衙门请的折子报了上来，修绥安、浮兴两县堤坝，北堤已有数年未修，再不修恐今年春汛难以防洪，修补的同时也建议将堤坝修长六百余丈，可障两县千万顷，庇居者安固，工部同意了该提议，要我户部拨款三百万两，倒不是说款项不该拨，只是这笔款项拨下去还能剩多少，这点你我清楚，再则入了春西定战事到了紧要关口，军粮耽误不得，户部自我接手以来，钱财早已被太子那帮人吃空，如今的户部早已没了往日风采，离空壳之说八九不离十了”
李云安看着手里的蓝本，眼中掠过一丝阴霾，赵岐这算是信任她了？如此才把朝中要事摊出来商议，暗暗用余光看了一眼赵岐，赵岐投了目光回视，似是在说，赶紧看，给个说法。
随即把目光定在了蓝本上，细细阅读了起来，修堤坝这是一次发横财的机会，吏部是谭清一流主政，底下地方官员多数为谭清门人，虽说是一众清流，如今怕是名存实亡，阿谀逢迎之辈不在少数，赵岐担忧的不是底下人贪污公帑，而是想借此机会从中分一杯羹，皇帝赵嵇正已有了分衡太子一党的念头，靖王赵越管着工部，自然是分到了这杯羹，雍王赵岐虽有了户部，但不足以与二人抗衡。
常欢把当地地图拿了出来，摊在书案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李云安拱手相谢，起身走到书案前，地图上绥安，浮兴两县中间悬有一条北江，观看了许久，李云安才道：“历来修堤防洪都是民生大计，绥安、浮兴两县良田千万顷，且沿堤上下，设有多处码头，商贾活跃，故居者鳞集，还有三个月就是春汛，此时才提出修堤有些晚了”
“你这话靖王也说过，只是现在还是正月，离春汛尚有三月时间，只要全民参与，石料供给到位，不足三个月便可竣工”
“下臣担忧的是到时霪雨霏霏，再致暴雨，即时不是修堤，反而是损堤，沿堤上下的百姓即时撤离都来不及，这将是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李云安感慨道
赵岐沉思了一阵：“依你所说，这堤坝是不能修了”
“修，但不是修堤坝，堤坝不修，沿堤百姓依然要遭受洪灾之难，利国利民长久之计是引流分支，分支必然要开流，少则五年，多则十余年，工程浩大，即耗时又耗力；时间不等人，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堤坝破损处修复，堤坝长久不修已不堪加重，不宜加高堤坝，其他的只有等春汛过了才可动工，下面自有监管衙门，上面还有靖王，王爷只需如实禀奏”
经李云安一说，赵岐明白了过来，他这时候不应该去争，他的前面有靖王，急于功利反而容易被吞噬，李云安继续道：“王爷只需把户部的账目明了”
常欢插话道：“户部的账目想要明了谈何容易，有新帐旧账，这一笔笔哪是能明了的”
“太子手里有笔帐，靖王亦有，皇上自然也有一笔账，不管太子还是靖王，这些账始终都是要清算的，王爷只需对圣上明了”李云安看向了赵岐，如今这局势，只有看着两虎相斗，相斗的同时赵岐要给自己父亲树立一个新的定位，那就是忠君事，尽臣责，日后赵岐才有机会。
赵岐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震，太子，靖王，权术勾结互斗，倘若这时候他踏进去，便是连渣也没的剩下，自己父亲这时候恐怕最想要的就是功过分明，是非分明，而诸多皇子中，哪个是这样的，赵岐点了点头：“尽臣责，忠君事，如此就按你说的，明日我就递折子上去，今日就留下吃顿便饭吧”
李云安起身要说辞拒绝，赵岐一摆手：“怎么还是瞧不上我这饭食”这次赵岐是真心邀请，他没有看错李云安，李云安的洞察力非常人能比，倒真应了那句话，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他李云安只是看看地图便能说出这一番大理，朝中诸多朝臣均只看重眼前，却看不出内里的隐患。
“下臣不敢，只是下臣位份低下，与王爷同席恐违了规制”
“规制是做给人看的，在我府里，没那些俗礼”赵岐大笑了几声，率先走在前面，常欢手一请，李云安只能尾随而至。
赵岐说的便饭还真是便饭，与寻常人家一样，桌上摆放三菜一汤，常欢站着给二人斟了酒后退至一边，赵岐手一挥，常欢躬身退了出去。
赵岐“粗茶淡饭，还请李师傅将就些”
与赵岐同席而坐让李云安多少有些拘谨，赵岐笑道：“你怕我？”
“王爷尊贵，能与王爷同席而坐是下臣的福分”李云安不敢抬头
赵岐笑了笑：“我当真有那么可怕？”
李云安始终没有开口，赵岐一口酒水下肚，端看手里的酒盏：“我自幼便在深宫内苑长大，我的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我的父亲是大晋天子，我这身份多尊贵，出身皇家，该是何等荣耀”
李云安抬起头，眼前的赵岐没了往日的寒栗，像是与好友倾诉心中郁事，也不知他为何会说起这些，赵岐冲她笑了笑，指着杯盏，李云安把杯盏拿起，一口热酒下肚，顿时火辣辣，赵岐冷笑道：“你与我一样，自幼便没了母亲，你在李家受尽欺辱，我在宫内苟活，你我皆同类，唯一的不同就是，你无心功利，而我却视之珍宝，这就是你我的不同”
李云安给他斟了酒，赵岐眉头动了动：“你也别瞧不起我这种人，善用权术能自保，也能取得自己想要的，打小开始我就已经知道宫里的生存法则，弱者只有死的份，只有强者方可生存，普通百姓何尝不是受权贵欺压，宫里只是一个缩小版，而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局面”
“百姓受权贵欺压已是惯例，王爷如何打破？”李云安开了口问
赵岐看着李云安，眼里透出光芒：“朝廷的无度开支，百官的懒政贪污，大晋已是满目疮痍，再这么下去受尽苦难的百姓自会揭竿而起，大晋需要新的制度，新的血液融入，一改弊政给万民一个民泰安和的大晋”
“就算王爷志在此，王爷可曾想过，维护了百姓利益，那些权贵能答应？维护百姓必伤及权贵，王爷您也是权贵中一员”
赵岐笑了起来，指着李云安：“你说到重点了，我要民心亦要权贵”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民心与权贵王爷只能站一方”
赵岐突然站了起来逼近道：“诸侯相抵，不可胜数，当此之时，能抵为右，我需要你的审知地势，你的机智实现我的抱负，我的志向”
李云安猛的一退，差点栽倒在地，赵岐忽然□□：“汝知我志在大晋，以共进退许若，怎么反悔了？”
赵岐的一番话让李云安有李云安垂首回道：“下臣惶恐，王爷一言震慑心颤，既已入府，绝无二心”
赵岐的推心置腹就想让李云安明白，他争这储位不是因私而争，他是为天下万民而争，可他忘了，李云安不是一言之词就能信的，素来拉拢贤能之辈，说的无非就是这些豪言壮志，最终真正能为百姓谋福的又有几人，赵岐这种人的话她只信三分，其余的只有看最终。
天色已经擦黑，李云安还是未回，杨瑾萱急的在房里打转，派出去的人也未回，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不行，咱们去雍王府接人”
“姑爷回来了”青儿喘着气跑进来
李云安步子有些不稳的走了进来，杨瑾萱忙上前搀了一把：“看吧，这一去，没了半条命”
仔细一闻，身上泛着酒味：“喝酒了？”
“雍王留我吃了个便饭，喝了一小杯，把这个收好，雍王送的贺礼”李云安略显疲惫
杨瑾萱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不由得纳闷：“匕首？”
李云安解着身上的衣物，回道：“西域之物，世间只此一把，可要收好，值钱”
杨瑾萱把锦盒放到一边，上去帮她把衣物解开，又给换了一套常服：“再值钱也没命值钱，好端端的送什么不好，非要送把匕首”
李云安作了一个嘘声动作，杨瑾萱道：“咱屋里这些个丫鬟我都换了，干净着”
李云安疲惫的躺在了榻上，赵岐能把手伸到李家，杨瑾萱再怎么换下人，也是换不干净：“干净，咱们家里干净不了”腿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眉心微邹。
杨瑾萱见她这样，上前帮忙按摩腿部，一边是疼惜一边又是气急：“没个官身，倒比那些个朝中大臣要累，雍王府也太欺负人了，明日给你做套护膝，再这么下去你这双腿不得废了”
“没有这么严重，对了，昭儿呢？”李云安问
“刚睡下，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杨瑾萱收拾着换下的衣物
“走，吃饭去”
“不是在王府吃过了，怎还吃？”
李云安一言难尽道：“不合口味，没吃饱”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